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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是真的么?不会离开臣,是真的,对不对?”霍忱声音放得极为轻缓,问得小心翼翼,唯恐自己方才是听错了。
宁折沉默片刻,又“嗯”了一声。
霍忱深吸口气,压制住自己因激动而微微发抖的手,低头和宁折眉心贴在一起。
这是他第一次得到宁折的亲口承诺。
他一直知道,怀里这个人感情淡漠,心防极重,可现在,他对他说,不会离开他。
这是不是就说明,他冰封的心,已经对他打开一个缺口了?
霍忱竭力控制住嘴边的笑意,用上了平生最大的忍耐力,才只轻轻在宁折鼻尖啄吻了一下。
天知道,他欣喜得恨不得直接把怀里软乎乎的小皇帝团起来揉进自己身体里去。
67号默默看着他怎么也抑制不住的喜悦之色,脸色黑得不见底。
忍了又忍,才忍住没有出声,只在宁折识海轻轻冷嗤了一声。
霍忱当然是听不见的。宁折倒是听见了,只不过67号时不时就会抽次风,他习惯性无视了这个孤魂野鬼。
67号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宁折说话。
偏偏这时候虐攻值的进度条还前进了两格,一格指示是来自青鸾,而另一格。。。。。。。
67号顿了下,把脸色一沉,转身消失不见了。
收集能量系统都是最先进的高配置版本,自然不会出现低级错误,青鸾面上虽然还是笑着的,却实实在在被眼前这一幕你情我愿相爱至深的场景刺激到了。
“阿奴,回来。”
青鸾薄唇轻启,嘴角勾出一抹温柔缱绻的弧度来,“你回来,孤带你回皇宫,封你做太子妃,整个天祁的糖葫芦都任你吃,好不好?”
糖葫芦?
宁折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在霍忱怀里蠕动了一下,想抬起头。
不过他才探出半个脑袋,就被霍忱按回去了。
“乖,别动。”霍忱说话的声音很沉,和不太一样。
宁折拿眼悄悄觑他,隐约从他眼底看见一抹黑得发沉的冷意,浓稠的黑暗从他眼底漫出来,裹得人不过气来。
看得出来霍忱的确是很生气了。
他现在的样子,像极了以前折磨宁折的时候,眼睁睁看着他被丢在狼群里挣扎,却一动不动冷眼旁观的样子。
宁折有些恍惚,像是回到了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手指不由微微蜷了蜷。
一股强烈的危险感从他心头升起,让他连看向霍忱的眼里都带上了一丝丝警惕。
霍忱似乎并没有察觉,对他勾唇笑了下,“皇上,不要理他,看着臣,只看臣一个人。”
他说完顿了顿,眼底露出一抹乞求之色,“。。。。。。。好么?”
宁折看了他片刻,默默垂下眼帘,沉默着,点了点头。
霍忱笑了笑,闭上眼,低头在他眉心上落下一吻。
轻飘飘的,像是被羽毛扫过一样。
宁折想着,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霍忱以前取过他的心头血,青鸾问起他的心疼不疼,便让霍忱以为他是故意提起这件事,讽刺他装模作样。
但宁折知道,并不仅是这样。
琴奴这具身体还活着的时候,的确有心疾之症,时不时就会疼上一阵。
只不过相对于宁折受过的那些折磨来说,这心疾之症所引发的疼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是以宁折从来没放在心上,只有在疼得狠的时候才会偷偷钻进被窝里,嘴里咬着锦被小声哭两回。
后来也不知青鸾从何处知晓了这件事,每逢他发病的时候都会陪在他身边,把他揽在怀里耐心哄着,用手掌轻轻按抚他心口。
也不知道他用的是什么法子,明明方才还疼得厉害,他这么一揉一按,再听着他轻轻的哄声,宁折竟也觉得没那么疼了。
时间久了,宁折隐约有察觉,他会有心疾之症,或许是因为他胸口上刻着的那个不知名的字。
不过,自从这具身体死了以后,宁折就再也没感受到疼痛,也就渐渐将心口那道奇怪的刺青忽略了。
此时青鸾旧事重提,宁折才恍然记起来,而且心口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但一来霍忱不喜欢他和青鸾牵扯过多,二来他也不愿让青鸾破坏自己的计划,是以宁折便没有搭理青鸾,只装作自己没听见的模样。
青鸾瞧见他不闻不问的冷淡模样,眸底陡然涌起一股极深的疯狂之色,盯着宁折的眼神可怖偏执得几乎要将他生生吞没。
那两人搂在一处,犹如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又有谁知道,明明他才应该是和宁折最亲密的那个人才是!明明他们在一起相爱了那么久,阿奴亲口告诉过他,他爱他,爱得无法自拔!阿奴为了他,不惜放弃自己的性命,更甚至。。。。。。他们还有过肌肤之亲。。。。。。
明明他才是那个应该抱着阿奴的人啊!凭什么,这一切,凭什么会被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横空夺走!
他知道自己有错,他也知道自己对阿奴不好。他有想过,等把阿奴寻回来的时候,一定要好好待他,只要阿奴想,就连整个天祁的江山他都可以双手奉上!
他还想过,等阿奴回来,他将星辰殿重新修葺起来,在院子里种下桃花树,树下栓上秋千,旁边摆上一张白狐皮毛铺就的美人榻。
等春天来、桃花开了的时候,他就可以带着阿奴去荡秋千。阿奴累了,他就抱着他躺在树下的美人榻上。旁边石桌上会有人摆上清澈的桃花酒、香软的桃花酥,他就可以看着他的阿奴小口小口地鼓着嘴巴吃东西。
他还想过,等阿奴回来,他就登基称帝,将所有二皇子党都斩草除根。如此,朝里就再也无人敢反对他立阿奴为后的事。
他会为他的阿奴准备一场盛世之婚,他会放下和魔族的恩怨,和他的阿奴一起白头偕老,看遍万里江山。
可是为什么,他想了这么多,为什么他的阿奴却不愿意回来了呢?
“阿奴,回来。。。。。。”
“阿奴,看看孤,你抬头看看孤。。。。。。”
“阿奴,孤错了,孤知错了,你回来,回来孤身边,好不好啊?”
“阿奴。。。。。。”
青鸾每唤一遍,便朝他走一步,声音近乎哽咽,沙哑地几乎发不出声来。
可宁折只一味乖顺地蜷缩在霍忱怀里,整个人都被宽大的狐裘遮掩住,连面都没有露出来,更遑论去看他一眼?
到最后,青鸾终于走到了霍忱身边。
霍忱皱眉道:“太子殿下,注意您的行为。”
青鸾又怎会管他,他如今心里眼里只有那一个人,连霍忱的话都没听见。
“阿奴。。。。。。孤来了,孤来接你了,孤知道你一定很疼,孤知道你怨孤,可是你能不能,能不能给孤一个机会。。。。。。”
他说着,朝宁折伸出手。
霍忱冷下脸,正要打开他的手,却被宁折阻止了。
宁折从狐裘里露出一双安安静静的黑眸,对青鸾平静道:“殿下,您认错人了。”
第一四十六章 这是他的报应,小皇帝永远不会爱他
说完这句话,宁折拽了拽霍忱的袖子,揉着眼睛小声嘟囔:“将军,朕累了,我们走吧?”
说着趴在他肩上,慵懒地打了个小小的呵欠,态度乖软得不行,
霍忱心底里融化成了一滩水,他摸了摸小皇帝软乎乎白嫩嫩的小脸蛋,笑着问:“昨日不是已经睡了一整天了么,又困了?”
宁折点点头,半耷拉着眼皮,有气无力地靠在霍忱身上,没什么精神。
他哪里是困,他分明是想离青鸾远些。
自青鸾出现时起,他心口刺青便开始隐隐发烫作痛。
青鸾离得越近,他那刺青便越是滚烫,灼得他神魂都发疼,连说话也提不起力。
霍忱对此毫不知情,不过小皇帝说什么,他便应什么就对了。
何况如今已经知道蔺非霜的打算,他就更不放心让小皇帝留在这里了。
他将孱弱的少年抱起来托在手臂上,便要越过青鸾离开。
青鸾突兀地笑了一下,“霍将军想走,怕是没这么容易吧。”
霍忱抬起眼皮,“太子殿下想留住本将,也没那么简单。”
“那就来试试,是霍将军厉害,还是孤更胜一筹!”
青鸾话才说完,便听古塔上空的漆黑古朴的魔门骤然发出“轰隆”一声巨响,又裂开了一大道口子——竟然是魔族又加大了破印的力道!
霍忱神色微凛,抬头看去。
只见此时魔门上封印的魔物像是活了一样,狰狞地张开血盆大口四处游动。整个魔门都散发出一缕缕黑色腾腾的雾气,透着一股阴森暴戾之气和浓重的血腥味。
“是魔族。。。。。。封印抵不住了!”
“就这么拖着也不是个办法啊!谁想想法子,咱们到底要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不管神脉不神脉的,先抓住那少年,逼他放血就是!”
“那可是天祁太子和霍忱的人!你不想要命了?”
“我就是惜命,我才要抓他!不抓他,要么,你就祭出自己的神魂封印魔门,要么,你就让魔族攻破封印,第一个就吃了你!”
古塔里一片闹哄哄的,一道又一道不善的目光接二连三朝宁折投来。霍忱皱起眉,下意识将怀里小皇帝抱得更紧了。
青鸾勾唇,唇角勾起一抹冷戾的弧度,“看来霍将军的确不将孤放在心里,这时候也敢分心。”
他说罢,一声招呼没打,一连串凌厉的攻击汹涌而至!
霍忱不过稍稍分了下神,就被青鸾抓住了机会。一道道极为强劲的狂风化作片片凌厉风刃,如狂风骤雨般密密麻麻猛然袭过来!
霍忱躲闪不及,被伤了手臂。
青鸾乘势而上,又是一波密集而尖锐的风针簌簌射来,根本没有给霍忱喘息的机会!
霍忱这次倒是能避开,可他一旦避开,那风针难免会波及到小皇帝。
眼看攻击将至,霍忱一咬牙,硬是转过身来,用后背生生承受了这一击。
“噗嗤”——
一阵尖锐之物刺破皮肤的沉闷声音传来。
霍忱眉心狠狠皱了下,脸色瞬间就苍白了几许,紧抿着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溢出几缕血丝。
宁折抬起眸子看他,“将军,你受伤了。”
霍忱动动喉咙,似乎吞咽了什么东西。
过了好半晌,才苍白着脸笑了笑,温声开口道:“没事,臣皮肉厚实,不怕受伤。”
宁折盯着他含笑的眼睛看了一会,伸手到他身后摸了一把。
“别。。。。。。”
霍忱神色微紧,可他手上不得空,无法阻止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动作。
宁折摸了一手的血。
殷红黏腻,沾在他苍白的手指上,刺眼极了。
“皇上。。。。。。别看。”
霍忱见他一直盯着手上的血,忍不住低下头,吻了吻他的眼角。
宁折没有拒绝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一点担忧之色都找不到。
应该说,他一直都是这么冷冷淡淡的,似乎没什么人能打动他冷硬的心肠。
就连这时候,看到霍忱为了他而受伤,他眸子里仍旧安静平和,不起一丝波澜。
67号以前有多喜欢他这种与世无争的模样,现在就有多讨厌。
这世上值得牵绊的东西太多了,没有人能做到真正的游离世外。除非,这个人无牵无挂,什么也不在乎。
宁折就是这种人,他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他不在乎权势,不在乎世人眼光,也不在乎他们,所以他可以与世无争,随时都能从尘世抽离。
67号知道他眼底深处藏着一片璀璨星河,只可惜,那片星河注定永远被藏匿,不见天日。
67号能看出来的东西,霍忱又何尝看不出来。
他还怕小皇帝看到他受伤会担心,可如今看来,他这份担心,完全就是多余的。
小皇帝对他没有感情,不恨,不厌,自然也不喜欢。
他在他眼里,或许连陌生人不如。
前不久还在因为宁折的亲口承诺而欣喜雀跃起来的心,在这一刻,又沉寂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一直以来都在一直自欺欺人。
小皇帝没有主动离开他,反而安安分分待在他身边,对他的触碰和亲吻也从来没有表现出抵触的情绪,偶尔发发小情绪的时候,只稍他耐心哄一会,就会消了气,又乖软下来。
他太乖了,乖到让霍忱都生出了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让他妄想走进小皇帝的心里,住在他心上。
可他怎么能忘了呢?
小皇帝那颗心,早就被他伤得千疮百孔了啊。。。。。。
霍忱从来没有哪一刻这么清楚地认识到——小皇帝永远不可能爱上他。
可他什么都不能说,他只能把那些难以诉说的情感混着刀和血吞下去,折磨自己的胸腔。
霍忱苦笑一声,放柔了眉眼,耐心哄道:“皇上再等等,臣马上就会带皇上离开了。”
宁折温顺地靠在他肩上,垂下眸淡淡道:“那将军快点,朕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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