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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烧-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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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术后要禁食禁水,陈鹤征这会儿嗓音沙哑,他看了眼窗外的天气,眼睛黑沉如夜,说:“大哥,我是什么性格你最清楚,别用这种逼迫的语气跟我说话,我不会听的。”
  “我逼你?”陈鹤迎厉声,“我是在救你的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这次回国,真的只是为了金麦奖吗?你会把这种东西放在眼里?你是为了谁回来的,谁让你牵肠挂肚念念不忘,需要我挑明吗?”
  相较于陈鹤迎的火气,陈鹤征则冷静得像尊石像,他不说话,就是摆明了不肯让步。
  “你一门心思往人家身边凑,人家领你的情吗?”陈鹤迎实在气得狠了,口不择言,“命都搭进去过一回,嗓子被术后感染毁了,落了一身的伤,在德国躺了两年才能重新站起来,这教训还不够?还想重蹈覆辙?”
  这一串诘问,字字锥心蚀骨,几乎要从陈鹤征心上剜下一块肉来,最软的拿一块。
  陈鹤征闭了下眼睛,唇色是病中常见的苍白。
  五年前他匆忙出国,陈家对外放出的消息是养病,实际上,他不是病了,而是重伤,几乎濒死,危在旦夕。
  为了躲避媒体,也为了让他有一个安静休养的环境,陈鹤迎动用手上的关系,悄悄将他送到了国外的私立医院,接受封闭式治疗。
  在他周身插满各种医疗仪器的时候,他接到了温鲤的电话,平静而清晰地告诉他——
  “陈鹤征,你不要再回来,我们分手吧。”
  他捧在手心里的女孩子,他用命去保护的人,在他生死未卜时候,选择舍弃他。
  几年过去,陈鹤征已经记不清当时他是如何回应的了,只记得是温鲤先挂断的电话,干脆得好像同他多说一句都是折磨。
  不论温鲤有什么苦衷,这句“分手”都是扎在陈鹤征心头的一根刺,溃烂成无法愈合的伤口,稍稍触碰,都会疼得锥心蚀骨。
  “受伤的事,我不怪她,”陈鹤征气息虚弱,黑沉沉的目光不动不移,透出一种山岩般的执拗和坚决,“害我的人,不是她。”
  “真大度啊,”陈鹤迎冷笑,他出手一贯凶狠,毫不迟疑,“你知道叶清时吗?叶家的长子,飓风卫视的红人,也是你的心上人给自己找的新靠山。你不在的这几年,叶清时帮你把人照顾的很好,带女孩子泡夜店的花边新闻现在还挂在热搜上呢,你要不要看一看?说不定会觉得女主角很眼熟!”


第12章 
  病房里一片寂静,医疗仪器滴答作响。
  小护士推门进来更换输液的药瓶,被房间里浓重的压抑吓得一愣。
  雨水的微光落在枕边,映亮陈鹤征的鼻梁线条和垂在额前的头发,显出几分孤寂的味道。他不顾手背上还埋着针头,伸手,语气平稳地说:“手机拿给我,我看看。”
  六张照片,清晰度不高,陈鹤征滑动屏幕草草翻过一遍,而后,他先别过头咳了一声,才说:“不是她。”
  陈鹤迎挑眉,那是一个邪气很重的表情,他似笑非笑地说:“仗着脸被打了马赛克,你就打算不认账吗?要不要我去找人问清楚,那个女孩子到底是谁?”
  “你尽管去问,”陈鹤征眼神淡漠,带着一种不肯让步的坚定,“我说不是她,就一定不是。我的人,我不会认错。”
  “你的人?”陈鹤迎笑笑,“话不要说得这么满,小少爷。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朋友?恋人?还是分手五年的前任?”
  这个问题看似平淡,却直击陈鹤征的软肋,他搁在白色床单上的手指不由抽紧,指骨关节凸起尖锐的形状。
  “阿征,我让你回德国,是想让你换个环境,你在往事里陷得够久了,去过新生活吧。”陈鹤迎向后倚了倚,靠着椅背,目光深邃,语气却趋向和缓,劝着,“你不肯走,留在国内又能做什么呢?跟她复合,还是看着她结婚生子?把年少时那点感情彻底变成苦情剧,闹到两看相厌的地步?”
  窗外,大雨未停,响声滂沱。
  陈鹤征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里却像漫进了雨水凌乱的光,瞳仁被浸润着,有种潮湿的雾感,像埋在冰雪之境的古法琉璃。
  是啊,他到底想做什么呢?
  复合吗?那根刺仍卡在那里,剧痛仍在,他如何甘心。
  离开吗?彻底放下她,去过新生活?
  他做得到吗?
  曾经,他关于新生活的所有计划里,都有另一个人参与的痕迹,怎么可能轻易抹掉。
  玻璃窗上水痕蜿蜒,病房里再度陷入寂静。
  助理敲门进来,先是同陈鹤征打了声招呼,然后弯下腰和陈鹤迎耳语了几句。
  陈鹤迎很忙,数不清的会议和商务洽谈,能在医院守这么久,已经是重情重义。他站起身,到病房外接了一通公事电话,等他再回来,陈鹤征靠在枕头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轮廓依旧清隽,睫毛的阴影落在上面,显出淡淡的疲态。
  护工抱来一束新鲜的马蹄莲,剪掉多余的枝叶,放在茶几上的花瓶里,让沉闷的空气多了份生机。
  陈鹤迎在病床边停了片刻,将灯光调暗,又将滑到陈鹤征胸口处的被子向上提了提。他放轻脚步,正要出去,护工叫了他一声,递过一张透着字迹的纸,说:“陈先生,这是小陈先生让我转交给您的,他说住院的这几天要静养,不接受探视,让您代他向关心他的朋友们报个平安。”
  那张纸叠了一折,陈鹤迎单手甩开,第一眼看到的便是——
  “我曾幻想陪你走过许多时节。”
  陈鹤迎这种性格的人,是很少叹气的,也很少觉得为难,这一次,却很轻地叹了口气。
  从始至终,他都没问过一句——阿征,你是否还爱她。
  不必问,答案明晃晃的,暴烈的,就摆在那里。
  灼热得近乎发烫。
  陈鹤征那个人啊,空长了一副凉薄的皮囊,冷感、清隽、高不可攀,谁想到,一旦动了心,竟是这样的赤诚,坦荡而执着。
  陈鹤迎觉得心头像是压了块千斤重的石头,火气抑制不住地往上冒。他穿过住院部的走廊,在电梯前停下,墙壁上的镜面装饰映出一双深黑的眼睛,里头阴云翻涌。
  电梯门即将打开时,陈鹤迎挥了挥手,跟在身后的助理上前一步,“陈总。”
  “江应霖还在牢里吧?”陈鹤迎说,“安排一下,给他加点娱乐活动,千万别让他活得太舒服。阿征落下一身的伤,总该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助理低眉,“我知道该怎么做。”
  *
  陈鹤征在医院住了七天,期间,他只见过一次陈鹤迎,进行了一番不算愉快的谈话,之后,除了医护人员,再不见任何人。
  手机设置了飞行模式,社交类的软件都不使用,新歌全部手写,房间里到处都是凌乱的乐谱,还不许人收拾。
  有时候他会不自觉地把新写的旋律哼唱出来,护工是个有点腼腆的小伙子,笑着说:“真好听,陈先生应该去做歌手,一定能红!”
  陈鹤征坐在窗边的布艺沙发上,闻言写字的动作一顿,护工以为惹他不高兴了,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该多嘴。”
  “没关系,”陈鹤征弹了下水笔的尾端,“我以前的确想过做歌手,把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年都写成歌,在除夕夜唱给她听。后来,我嗓子没那么好了,也就不了了之。”
  说到这,他自嘲似的笑笑,看了眼窗外的暖阳,“那时候多天真。”
  陈鹤征静养的时候,温鲤也病了。
  她太瘦,抵抗力一直不太好,容易着凉感冒。早上起床时,温鲤觉得脑袋发沉,她找出温度计量了量,果然有些发烧,吃了退烧药也不见好转,到了傍晚,傅染宁从图书馆回来,温鲤的体温已经逼近四十度。
  这个数字有点吓人,傅染宁立即打车带温鲤去了医院。
  只是寻常感冒,没什么大问题,接诊的医生给温鲤开了些口服药,又让她到输液室去挂水。
  这时候,天色已经黑透,输液室里人不多,傅染宁先去缴费,之后又去附近的小吃铺买了小馄饨和热豆浆,让温鲤吃一点,垫垫肚子,不然,身上没力气,会更难受。
  盛夏时节,温鲤的手指居然是冰冷的,她握着温热的豆浆杯暖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傅染宁说:“对不起啊,宁宁,给你添麻烦了。”
  “说得什么话呀!”傅染宁瞪她一眼,“我们多少年的交情了,瞎客气什么!”
  温鲤虚弱地笑了笑。
  出门的时候比较着急,来不及仔细收拾,温鲤扎了个丸子头,颊边几缕碎发,身上是棉麻质地的短袖衫和半身裙。她天生冷白皮,即便病了也不显狼狈,反而有种慵懒的文艺感,温柔而洁净。
  打针的小护士悄悄问温鲤她身上的衣服是在哪里买的,温鲤撑起精神去手机上翻购买记录,找出店铺名字和价格给人家看,一边说话一边时不时地侧头咳几声。
  傅染宁看了,无声地在心底叹气——
  多好的女孩子啊,那么乖,又那么温柔。
  小护士走后,输液室彻底安静下来,挂水的过程很无聊,温鲤疲态明显,坐着又睡不着,只能靠翻看社交软件打发时间。
  当她第五次点开陈鹤征音乐工作室的官博主页时,傅染宁忍不住开了口:“鲤鲤,说实话,你是因为担心陈鹤征才会生病吧?”
  那么多负面情绪全部郁结在心里,怎么会不生病呢。能病一场,宣泄出来,反倒是好事。
  在傅染宁面前温鲤没什么可隐瞒的,她用指腹摩挲着手机的边角,点头说:“我的确担心他,但是……”
  话没说完,被一阵咳嗽打断了,傅染宁却明白她的意思。
  但是,又见不到他,而且,她也没有合适的身份去见他。
  他们不再是恋人,更不是朋友,作为分手多年的前任,连关心都是一种尴尬。
  因为,名不正,言不顺。
  傅染宁脱口而出:“鲤鲤,你们复合吧!有情人就该终成眷属!”
  终成眷属。
  多美好的词汇啊。
  温鲤缓缓吐出口气,摇头说:“当初是我先放手的,是我选择放弃他。现在,他事业有成,顺风顺水,我有什么颜面和立场去复合?我问心有愧,只希望他好好的,别生病,别难过,平安顺利,得偿所愿。”
  “可是,当初你也是迫不得已呀,”傅染宁对温鲤知根知底,气也气得真情实意,“要怪也该怪江应霖,黑心烂肺的东西,活该他坐牢,不得好死!”
  江应霖……
  即便事隔多年,再提起这个名字,还是让温鲤觉得恐惧。
  她很轻地抖了一下,连带着输液的橡胶管都跟着晃动起来。
  傅染宁知道自己唐突了,苦着脸道歉:“对不起啊,鲤鲤,你生着病呢,我不该提那些不开心的事。”
  温鲤再度摇头,笑着说:“没关系。”
  发烧让温鲤浑身无力,她给舞团人事部的主管发消息,请了两天病假。
  傅染宁要上课,还有个很重要的讲座要听,抽不出时间照顾她,本想打电话给傅妈妈,被温鲤拦住了。
  温鲤捏了捏傅染宁偏圆的脸颊,笑着说:“我已经退烧了,只是身上没什么力气,不需要人照顾的,你快去上课吧,别迟到。”
  傅染宁走后,温鲤弄了点全麦面包和热牛奶当早餐,微波炉运转的间隙,她拿起手机刷朋友圈,看到郑嘉珣一天前分享的动态。
  一共六张照片,都是些日常抓拍。穿着芭蕾衣练瑜伽,卖相很棒的低卡餐,家中某个角落的特写,读了一半的原版外文书,还有一只很漂亮的成年萨摩耶。
  看到这里,滑动屏幕的动作猛地顿住。
  温鲤单手撑在厨房的岛台上,许是感冒尚未痊愈,竟然觉得微微发冷。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找回力气,轻轻双击,将照片放大,仔细去看只萨摩耶。
  这只狗温鲤在郑嘉珣的朋友圈里见过几次,叫烫烫,而狗脖子上的项圈她见过更多次。
  牛皮材质,黑色,上面嵌了几个星形金属扣,还有一个狗头吊坠。
  这枚项圈是陈鹤征亲手做的,为了一只叫“海盗”的阿拉斯加,怎么会出现在郑嘉珣手里……
  温鲤和郑嘉珣虽然同在reborn舞团,都是主舞,但分属不同的团队。温鲤跳古典舞,郑嘉珣更擅长现代舞,平时各练各的,没什么交情,但也没结过梁子。在温鲤的印象里,那是个模样清淡又极具个性的女人,瘦而不弱,很有张力。
  郑嘉珣名气大,资历老,是reborn唯一的首席,拿过几座金奖,参加过舞蹈类真人秀,还客串过电影。作为主舞并参与创作的原创现代舞作品《听河流》,一经首演,就获得很棒的反响,曾受邀参加在瑞士和马德里举办的国际艺术节。
  郑嘉珣风头最盛的时候,温鲤刚进舞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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