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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烧-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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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先生,”中年人上前几步,他语气平静,公事公办的态度,“我老板说,他给你三十秒的时间,你放开温小姐,他就让你走。”
  梁昭辉的紧张和惶恐肉眼可见,他不说话,只是咬牙,两侧腮上的肌肉紧绷成一线。
  小巷深处路面很窄,车子根本开不进去,而另一侧,已经被陈家的车辆和保镖彻底堵死,这样的境地之下,他全然无路可退。
  梁昭辉真的没想到,他居然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同时,他也想不通,陈家的人怎么会来得这样快。从他对温鲤下手,再到把她拖进巷子里,也不过几分钟的时间,这么短的时间,连陈鹤迎都惊动了。
  一个陈鹤征已经让他畏惧,无力招架,现在,陈鹤迎都来了。
  这样兴师动众,就为了一个跳舞的小东西,至于吗?
  姓陈的简直吃饱了撑的!
  梁昭辉满心都是恨,同时,他也怕,怕得不行。
  江应霖伤了陈鹤征,被送进去之后过的是什么日子,外头的人都有耳闻。
  他不想步江应霖的后尘,于是,强撑着气势,说:“你说的话,我不信,让陈鹤征出来,我要跟他面谈!”
  中年人像是听到一个笑话,他摇了摇头,说:“梁先生,这不合规矩。”
  潜台词明晃晃地表露出来——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提这样的要求。
  时间一秒一秒,逐帧流逝。
  小巷里明明聚满了人,数不清的车辆,偏偏毫无声息,只有暴雨,狂乱落下,砸在地面上,像起了雾。
  中年人低头,看一眼腕上的手表,“还有十五秒。梁先生,你考虑清楚,按我老板的吩咐去做,你是可以走的。”
  据说,十五秒内,人类平均眨眼三次。
  那么短的时间,这一刻,却变得无限漫长。
  画面几近静止,气氛却是紧绷的,压力仿佛一座沉重的山脉,让人喘不过气。
  梁昭辉眨了下眼睛,他一直在心里读着秒,清楚地知道,自己只剩最后的倒计时。
  小姑娘还在他臂弯里,被他控制着,他却已经没胆子再对她做些什么,甚至想都不敢想。
  梁昭辉承认,他后悔了。
  先前有多么嚣张、畅快,这一刻,就有多悔。
  他就不该起那样的心思,应该老老实实地等到明天来临,然后出国,再不回来。
  现在补救还来得及,陈鹤征说过会放他走,一定能说到做到,一定能。
  这样想着,梁昭辉松了手上的力道。
  三十秒倒计时,在那一瞬,刚好归零。
  他让温鲤背倚着车门,站稳,自己则向后退,摆出妥协的态度。
  雨水落满周身,刺骨的冷让温鲤始终留有清醒的意识,她知道陈鹤征来了。
  她知道,阿征总会出现的,会救她,保护她。
  他一直那么好。
  梁昭辉放松钳制的那一刻,温鲤试图朝巷口的方向走,那里有温暖的光亮,陈鹤征一定在那里。
  她吓坏了,手脚软绵绵的,每一步都走得艰难。保镖立即迎上来,给温鲤披上了外套,为她撑起黑色的伞。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接着是巨响。
  温鲤愕然,她有些迟缓地转身,看过去,视线里,有一道颀长的影子。
  笔直、挺拔,黑衣黑发,凛然的气息充斥周身,仿佛压抑着巨大的愤怒。
  隔着雨雾,温鲤看见那人一把扯住梁昭辉脑后的脏辫,动作极其利落,也极其凌厉。
  那人拽住梁昭辉,也按住他,之后,将梁昭辉的脑袋直接对着车窗玻璃砸过去。
  万分凶狠地一记发力。
  嘭的一声,只一下,坚固的车窗玻璃完全碎裂。
  难以想象,那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温鲤一眼就认出那个人是谁。
  她喃喃着:“阿征。”
  陈鹤征并不在车里,他早就到了梁昭辉身后,陷入不见五指的黑暗,淋着狂乱的暴雨。
  他等的就是梁昭辉放松戒备的一刻。
  他要梁昭辉的命。


第44章 
  这一夜的雨似乎格外漫长; 始终没有停下来的迹象,无数水珠碎落,在地面上激起白烟似的雾。
  保镖站在温鲤身后; 撑着伞; 黑色的伞面将她与泥泞的世界隔绝开,为她营造出一个相对晴朗的小世界。
  温鲤先是听见那声剧烈的响动,她刚刚经历一番惊吓,反应有些迟缓; 慢慢转头; 万分惊讶地看着陈鹤征自梁昭辉背后出现。
  黑衣黑发的年轻男人,身段是少见的挺拔,腿长、背直; 即便站立在阴暗逼仄的巷子里; 也自带一种冷感而骄矜的气场。
  本是对红尘都漠然的一个人,此刻,却满身掩不住的凛冽气息,凶厉得像传说中的煞神,叫人望而生畏。
  陈鹤征抿着唇,目光黑沉得仿佛有确切的重量。他根本就不在巷口的那辆阿斯顿上,早就绕到小巷深处; 在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蛰伏。
  他没有撑伞; 浑身湿透; 头发上沾满水汽; 笔直的身形似一面旗帜。陈鹤征等的就是梁昭辉放开温鲤的那一刻; 于是; 目标明确地直奔向那个人渣。
  他脚步很轻; 动作却快; 单手拽住梁昭辉脑后的脏辫,迫使他仰头,朝天露出一张肤色蜡黄的憔悴面孔。
  雨水凌乱地落在梁昭辉脸上,呛进鼻腔,让他呼吸困难,肺里一阵针扎似的疼。
  不等梁昭辉开口讨饶,陈鹤征骤然发力,他揪着梁昭辉的头发,用那颗脑袋去撞车窗玻璃,力道大得指骨关节处一片青白,结结实实地、凶狠地撞。
  砰的一声,车身震动。
  碎裂的玻璃溅落在车厢内,也落在陈鹤征脚边。雨水淋上去,反射出微微的光。
  一种剔透而残忍的质感。
  一下,又一下,梁昭辉变得意识不清,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鼻梁歪扭,门牙脱落,血流出来,被雨水冲刷,变成胭脂般的粉。
  陈鹤征幼时是受过训练的,陈鹤迎自己性子横,不吃亏,养弟弟也养得也野蛮,专门从国外聘请的专业教练,教陈鹤征如何防卫,教他发力,也教他一招制敌。
  只不过,陈鹤征鲜少有需要跟人动手的时候,他身边一直有保镖和司机,哪里不痛快了,说一声,递过去一记眼神,自会有人帮他处理。他也不是那种喜欢逞凶斗狠的个性,挥着拳头,打出满身的伤,衣冠不整的样子太难看,他一贯厌恶。
  可是今天,这个混乱的暴雨夜,陈鹤征失去所有冷静和骄矜,脑袋里只剩一个念头——
  他要梁昭辉的命。
  他要梁昭辉不得好死。
  梁昭辉空长了一副高大身形,内里早被烟酒美人掏空,像白蚁蛀过的朽木,不堪一击。陈鹤征一招就卸掉了梁昭辉所有抵抗,让他瘫软下去,烂成一团扶不起来的泥。
  只是这样还不够,远远不够。
  陈鹤征目光阴沉,挺拔的身形割裂雨幕,他不习惯在动手的时候说话,只是一味地发狠,力气极大,嗜血的味道从骨子里透出来,像一头饿疯的狼。
  他拎着梁昭辉的衣领,将那个半死不活的废物拖起来,握拳要再次出手。连一旁的保镖都忍不住倒吸凉气,心下忐忑着,万一搞出人命可怎么办。
  在拳头又一次落下之前,两道声音,一前一后,次第响起,叫住他,
  “阿征——”
  “住手。”
  叫他名字的人是温鲤,尾音中压抑着明显的哭腔,脆弱而单薄。她想过去,拦住陈鹤征,不要他再动手。为了一个垃圾赔上自己,不值得。
  保镖却按住温鲤的肩膀,制住了她的动作。
  另一道声音则沉重许多,强势而舒朗,源自——
  迈巴赫的车门不知在何时也被推开了,陈鹤迎从车上走下来。他像是刚参加过一场晚宴,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臂弯处,头发做过定型,向后梳拢,露出额头。
  陈鹤迎是单眼皮,线条很硬,眉骨的形状尤为锋利,通身没有一处多余或是累赘的线条,气质与样貌俱是出众。
  随着陈鹤迎的出现,小巷里的气氛更加压抑。黑衣保镖立在身后替他撑伞,这样暴雨滂沱的时刻,陈鹤迎却连裤脚都没有被打湿。
  通身洁净,通身不近人情的冰冷和强势。
  “多大的人了,还玩以暴制暴那一套?”陈鹤迎蹙眉,声音并不算高,却字字清晰,斥责着,“不嫌丢人,还不嫌脏吗?那算个什么东西,也值得你亲自动手?”
  陈鹤迎发了话,保镖立即会意,快步走过去,从陈鹤征手底下把半死不活的梁昭辉拖走。
  两个保镖负责拽人,另外一个自身后将陈鹤征抱住,限制他的行动,同时低声劝他:“小少爷,这种事情交给我们去做吧,你不要动手,不值得。”
  陈鹤征周身煞气,凝固一般,风都吹不散。他呼吸很重,仰了下头,任由雨水落在他脸上,将骨子里那股按捺不住的暴虐压下去。
  陈鹤迎冷眼看着陈鹤征失控,目光不由地渐渐阴寒,他转了下头,朝温鲤看过去。
  包含嫌恶与厌憎的眼神,犹如一记耳光,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保镖、司机、那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人,携着风声落在温鲤脸上。
  狠狠一掴,打得她尊严全无,也打得她狼狈不堪。
  陈鹤迎那几句话,明面上是冲着梁昭辉,潜台词,也是在刺温鲤。
  他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弟弟,宠着,宝贝着,要星星都给摘,却一而再地被她牵连。
  五年前如此,五年后,还是如此。
  她似乎一直在给陈鹤征找麻烦,也只会给他找麻烦。
  温鲤忽然觉得这夜的雨冷极了,冷到骨头发疼。她有一点想哭,胸口浸透艰涩的酸。
  可又觉得自己不该哭,不该再露出脆弱无助的表情,让陈鹤迎有更多轻视她的机会。
  温鲤抿唇,忍住所有眼泪。她肩上披着保镖递来的外套,苍白纤细的手指将衣襟收拢,挡住身上的诸多痕迹——
  裙子在拖行的过程中被蹭脏,也被扯坏,污渍明显。脖颈和脸颊都留有梁昭辉的指痕,一道道印子,发红泛青。
  温鲤垂下视线,透过路面的积水,她看到自己投映其中的身影——脏、乱、那么窘迫,像个乞丐。
  尤其是面对着陈鹤迎的一身洁净,愈发显得她蓬头垢面。
  怎么会这么脏呢,太脏了。
  全身都脏。
  积压在眼底的泪水,那么酸涩,快控制不住,要掉出来。
  就在温鲤即将情绪崩溃的时候,突然,周身一暖。
  她感觉到自己被人抱住,薄荷叶般的清冽气息占据呼吸,也占据她全部的心跳。
  温鲤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水光,缓慢移动视线,一寸一寸,向上,看到陈鹤征深黑的眉眼。他的眼睛那么好看,戾气残存,与温鲤视线相对的一刻,又变成海洋般深蓝色的软。
  温温的,柔软的,将她包容,也给她依靠。
  “吓坏了吧?”
  陈鹤征的声音很轻,低柔的。
  他一手抱着温鲤,一手接过保镖手中的伞,为她撑着,同时也隔绝了陈鹤迎的眼神,不让陈鹤迎继续吓唬她。
  “不怕,我来了,再没人能欺负你。”他说。
  雨势丝毫不减,用力向下砸,温鲤的眼泪也掉下来。
  她躲在陈鹤征怀里,被他半抱着,积攒一夜的恐慌、无措、狼狈和疼痛,都在这一刻,得到宣泄。
  烂泥似的梁昭辉被陈家的保镖拖走了,带上车。后续的追责,将由唐和传媒的律师团队接手,他们有的是法子让一个垃圾付出双倍的代价。
  温鲤哭得很凶,浑身发抖。陈鹤征不再说话,而是张开手臂,将她拥得更紧,带着她朝停车的方向走。
  没走几步,先到了陈鹤迎近前。
  陈鹤迎站在伞下,静静地看着他们。看见陈鹤征将伞挡在温鲤头顶,自己的大半个身体都落在雨中,看见他湿透的头发和衣服,也看见陈鹤征沾着血的指骨,那是修理梁昭辉时留下的。
  他一向骄傲的弟弟,干干净净的,再一次被弄得满身狼狈。
  仿佛一场无声却紧绷的对峙。
  兄弟两个安静地看着对方。
  作者有话说:
  先更这些,明天继续


第45章 
  陈鹤迎身上有种很特殊的气场; 像老港片中的枭雄,亦黑亦白,善恶难辨。
  他很少砸桌子摔碗地发脾气; 过了少年冲动那一阵; 也不再依靠暴力解决问题,看上去渐趋温和、从容,再过两年,恐怕要去请一串佛珠回来; 套在手腕上; 以彰品性。
  实际上,陈鹤迎从未变过,一直是冷血冷情的陈家长子; 慑人的煞气全埋进骨子里; 轻易不肯显露。
  外表周正端方,容貌极佳,内里心黑手黑,这种反差,让陈鹤迎极具压迫性,勾一勾唇,扬一下眉; 都让人如芒刺背; 不由自主地发抖。
  很多人怕他; 温鲤也不例外; 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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