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腕的帝王锦上添花,卯时未至,许多官员便已经携了家眷入宫,在景色优美的御花园内流连不绝。
宣亦辰不好奢侈,但宫内的景致依旧令人叹为观止,不时有女子折花插鬓,男子相竞赋诗,一时间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此刻的宣亦辰,却独自在太子东宫内饮酒,这样的热闹,居然让他忍不住又想起了那个好热闹的人。
柳居奇住过的屋子从未蒙尘,宣亦辰一直派人清扫这座空落落的偏殿,但他怕触景伤情,很少会过来,池塘里的荷花都败了,花园里的梅树也都只剩枯枝,只有这屋子里的一切都还照旧,可早已物是人非。
外头等候的管事太监看着宣亦辰自斟自饮也觉得心酸,他不太清楚这几个皇子之间的纠葛,不过自从开始贴身伺候宣亦辰,他就知道宣亦辰是个很好的皇帝,好到不计较个人的得失,好到常常这样闷头喝酒,有苦自己吃。
帝王家的儿女,总是有太多的遗憾和无可奈何,但他们只能如此牺牲。
他抬手招唿远处一个守门的小太监过来,“你去看看司空大人来了没,若是来了,就引他到这里。”
小太监有点儿畏畏缩缩的,“大总管……这里不是禁宫吗?您这不是害司空大人嘛。”
管事敲了一下他的脑门,“让你去你就去,哪儿来的这么多废话,我瞧着像是要害人的样子么?皇上他心情不好,也就司空大人能劝一劝了,不然一会儿要是醉了赴不了宴,倒霉的可是咱们。”
小太监这才听话地一熘烟儿的跑了。
管事的笑骂道,“这些个小兔崽子,真是对他们太好了,都敢跟我较劲儿了。”
谁知道小太监才走没多久,宣亦辰就放下酒杯,叫人泡了一杯浓茶端过来解酒,他是个极知道轻重的人,很少因为自己的个人原因耽误公事,管事的也放下心来,专心伺候宣亦辰喝茶移驾,准备往御花园去了。
那个去寻人的小太监却不知道,满头大汗的一路跑到御花园里,御花园本来就大,再加上今天的人又很多,几乎都是清一色的官服在身,文官的官服又都差不了多少,想找人还真不容易,比大海捞针都难。
小太监急得团团转,赶紧拉了几个得空的宫人帮着一起找,好不容易才发现了在兰花圃的司空焕。
司空焕并非单独一人,旁边还有一个穿着杏黄色高腰百褶纱裙的妙龄女子,眉目如画,偏又英姿勃勃。
那女子正是上官流莺,她听宁贵妃将司空焕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再加上凤城的民间传言,她还真就对司空焕产生了些兴趣,司空焕不是正经官家子弟,而是出身无名,靠自己的才干做了本届状元,又成了吏部侍郎,的确让她颇有好感。
可是这么一近看,上官流莺又有些失望了,要说司空焕的容貌,就算世间女子都没有几人能及,可上官流莺不似寻常女儿家,她能文善武,最崇拜自己征战无数的父亲,所以一心想找一个文武双绝的好丈夫,这个司空焕白皙苗条,一看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酸书生,还长了张气死女人的漂亮脸蛋,中看不中用。
司空焕好好地在赏花,旁边突然多了股像钉子似的视线上下扫视他,他怎么能没有感觉,不过装作不知道罢了。
上官流莺素来高傲,觉得自己强过许多男儿,会文的武不如她,会武的文不如她,“我还当你有多么了不起,看着像个病秧子,也不过尔尔。”
司空焕淡淡看她一眼,并不做声,他原本就不是话多的人。
上官流莺第一次被人无视了,气得脸蛋涨红,直跺脚,“你这人真是的,人家和你说话,你怎么爱搭不理的,好没礼数!”
女人是不是天生就擅长倒打一耙,司空焕有些无语的想,他摇摇头,打算离开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
上官流莺看他要走,脾气一下就上来了,从怀里摸出来一根软鞭就罩头噼过去,她从小就被上官将军宠着,在军营里撒气的时候更是没人敢招惹,任她打骂,所以上官流莺养成了一句话不对就要动手的坏习惯,一直蛮横惯了。
可惜她今日遇到的是司空焕,司空焕虽然不喜欢惹事,但从来不是受委屈的性子,他背对着上官流莺,却仿佛脑后生目,反手准确地握住了那软鞭,再一使力,就将鞭子从上官流莺手里夺下,轻轻抛到了旁边的大榕树上。
上官流莺叫了一声,捧住自己被剌红了的手掌,眼泪都快出来了,“你这个混蛋家伙!还不把我的鞭子取下来?”
司空焕回头浅浅一笑,“抱歉了,在下不过是个病秧子,爬不得树。”
那边正好有小太监到处找司空焕,司空焕就优哉游哉地走了,留下上官流莺一个人气得直跳脚。
上官流莺气唿唿地骂了几句,看着自己的宝贝软鞭突然又笑起来,她望着司空焕离开的方向,一双杏目炯炯有神,招唿远处的小丫鬟说,“俏莲,你去告诉我爹,我找到要嫁的人了,而且这辈子非他不嫁。”
俏莲吓得要去捂她的嘴,“哎呀我的小姐,这可是宫里,人来人往的,一个女孩子家怎么好说这样没羞的话!”
“那有怎么了,我高兴!”上官流莺笑意盈盈,挽起裙摆就去爬树取鞭子,丝毫不顾忌旁人指指点点,急得俏莲都要晕过去了。
宣亦辰远远看见,忍不住笑出来,对司空焕说,“你瞧上官将军的爱女,真有趣。”
司空焕轻声道,“有趣什么,不过是个喜欢胡搅蛮缠的大小姐。”
第七章 流华照君(七)
宣亦辰淡淡一笑,不置可否,两个人便将上官流莺的小小闹剧抛诸脑后,宣亦辰问起司空焕烟火的事,司空焕道,“都准备好了,沣玉他们弄了不少新花样,应当不错。”
宣亦辰也不禁有些期待,火药曾在和南怀作战时战绩斐然,没想到还能用来赏玩。
等宣亦辰就坐,臣子们各携女眷行礼入座,后宫出席的妃子只有两人,宁贵妃坐在左侧,方贵妃坐在右侧,宁左相和方卓也各居两侧首位,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彼此。
唯有一名女子没有和其他女人一样坐在后排,而是扎眼地坐在了一众臣子当中,腰板挺直,杏眸黑亮,正是方才那位大闹兰花圃的上官流莺,她看到众人都瞥向自己,大大方方道,“看什么,我可不算女眷,我是代表我爹他老人家来的。”
宣亦辰还是第一次见到上官流莺这样性子的女子,一时也觉得新鲜,笑道,“上官老将军可还好?”
上官流莺站起来福身,不卑不亢地说,“回皇上,家父很好,就是膝盖痛的老毛病犯了,这才不能按时来参加秋宴,还请皇上不要怪罪。”
“没什么,”宣亦辰颔首,传闻上官老将军宠爱独女,原来也是有原因的,这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性,简直和上官老将军一模一样,“回去的时候带一份翡翠八珍鸭吧,朕记得令尊喜欢。”
上官流莺抿唇一笑,“那多谢皇上了,小女还想着要怎么开口呢,这下可省得别人笑话家父贪嘴啦。”
她一席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气氛瞬间就好了许多,宣亦辰摆手让她坐下,宣布晚宴开始,一时间众人觥筹交错,热闹了起来,上官流莺侧目看了一眼神色清淡的司空焕,不由有些气闷,方才别人都笑了,就那大冰块木着个脸,真是的。
俏莲在后面低声提醒,“小姐啊,那么多人看着呢,你不好一直盯着司空大人吧……”
“哼,他好看本小姐才看,”上官流莺满了一杯酒灌下去,丝毫没有女儿家的娇柔,又夹了一块猪蹄大口嚼,“宫里的东西就是好吃,难怪爹总惦记着。”
“小姐!”俏莲急得直跺脚,眼珠子一转道,“咱们司空大人温文尔雅,俏莲以为,他肯定不喜欢粗鲁的女子。”
上官流莺呛了一下,娇嫩的脸庞立刻染上了红晕,她一瞥到心上人完美的侧脸,顿时觉得嘴里的东西变了味道,赶紧咽下去转头去问俏莲,“你瞧我今日的打扮行么?原本只是敷衍宁姐姐来着,没想到那司空焕的确合我心意。”
俏莲笑眯眯地帮上官流莺整理一下发鬓的玉钗,“小姐天生丽质,自然怎么打扮都好看,只是方才见面不大愉快,咱们啊,得找个好机会挽回才行。”
上官流莺苦恼地托着腮,“那你说怎么办?”
“一会儿的竞诗赛,小姐可要好好表现了,”俏莲安慰上官流莺道,“司空大人肯定会为小姐的才情倾倒的。”
“嗯!”上官流莺一下子又有了信心,高兴起来了。
上头坐着的宁贵妃可没有漏看一眼,心知上官流莺是动了心了,父亲的计策算是成功了一半,只要上官老将军肯开口,皇上哪有不给人的道理,她心情愉悦,愈发笑得娇媚起来,“皇上,您尝尝这个。”
宣亦辰淡笑着吃了,方贵妃又来敬酒,“臣妾陪皇上喝一杯吧,如今国家安定、百姓富足,都是皇上您和诸位臣子的功劳,不喝酒哪能尽兴呢?”
宣亦辰也应和着她喝了几倍,可惜宁贵妃怀孕沾不得酒,只能愤愤地绞着帕子生闷气,她看到底下宁左相在不停地给她打眼色,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干等着,于是娇滴滴地凑过去道,“皇上,您瞧着司空侍郎和上官将军的女儿怎么样呢?臣妾觉得他们郎才女貌,很是般配啊。”
宣亦辰饮酒的动作顿了一下,凝眸望向热闹人群中唯独安静的司空焕,淡淡道,“他们今日第一次见面,爱妃就看得出般配不般配?”
司空焕桌上的饭菜几乎没有动,两旁官员和他搭话,他也是有一句没一句的回应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司空焕心里发堵,他方才一看到宣亦辰左右的两位美丽妃子就心生不悦,平日里虽然清楚他有一众后宫,但眼不见心不烦,如今看到他身边莺燕环伺,终究是清醒了一些。
站在后头侍奉的小太监小心地问,“侍郎大人,是菜色不合口么?小的给您另换些吧?”
管事太监可是嘱咐过了,司空大人是皇上的心腹红人,一定得好好伺候。
“不用了,是我自己没有胃口。”司空焕端起酒杯饮了一口,讶然地抬首往宣亦辰望去,宣亦辰也正看着他,隔着人群轻轻举起了酒杯,浅笑着喝下去。
司空焕冷淡的俊脸终于泛起笑意,宣亦辰竟将他的酒换成了荷香露,清润甘甜极了。
小太监终于抹着汗松了口气,司空大人的心情好像莫名其妙地好了。
“大人,再喝一杯么?”
“嗯。”司空焕感觉的到上官流莺火辣辣的眼神,只是撇过脸无视掉,连中间隔着的几位官员都有点儿受不了了,“司空侍郎,要不咱们换个位子?”
“位子是按品级定的,哪能说换就换。”司空焕老神在在地喝荷香露,权当自己是透明的。
“呵呵呵……”几位官员赶紧勐灌几杯酒压惊,这个上官大小姐真是太可怕了……
宁贵妃没有听出宣亦辰那句话里的意思,还在喋喋不休地说司空焕和上官流莺多么多么般配,方贵妃倒是旁观者清,觉察出宣亦辰有些不悦,打断她道,“姐姐,司空侍郎是前朝臣子,咱们后宫女眷不适合谈论这些。”
宁贵妃白了她一眼,“本宫又没说朝事,只是想做好事成人姻缘,这也不行么?”
“皇上自有想法,姐姐又何必——”
“好了,都不要吵了。”宣亦辰蹙眉重重搁下杯子,宁贵妃和方贵妃立刻噤声,宁左相和方卓也注意到这边,疑惑地看过来,宣亦辰揉揉眉心,自己是怎么了,竟然在晚宴上失控,他又扯出笑容,“朕大概是喝多了,去湖边透透气。”
“臣妾陪您!”宁贵妃立刻站起来,要去挽宣亦辰的手臂,宣亦辰不动声色地避开,淡淡道,“爱妃身子重,累了就早点回去歇息吧。”
宁贵妃委屈地嘟着嘴,看着宣亦辰只带了管事太监离开,狠狠瞪了一眼方贵妃,“都怪你!”
方贵妃不理她,自己坐在那里吃吃喝喝甚是自在,进宫月余,她已经不再是那个莽撞的小丫头了,虽然宣亦辰动怒她也觉得不对劲,可她知道,在这个宫里察言观色少说话才是生存之道。
方卓看着义女沉稳的模样,满意地点点头,当初自己还担心这丫头年轻莽撞会惹事,没想到这么快就长大了,宁老鬼的女儿张扬任性,虽然怀有龙种,但早晚有一天一定会输给自己的女儿。
管事太监在前头掌灯,鹅卵石铺出的小路蜿蜿蜒蜒,逐渐远离了晚宴的喧嚣热闹。
宣亦辰坐在湖边的小亭里,让管事太监退到一边,月色溶溶,他望着微微泛起波澜的湖面叹了口气,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听到宁贵妃说其司空焕和上官流莺的婚事,就变得不像自己了?其实司空焕忠于自己,上官老将军又兵权在握,倘若司空焕能入赘上官家掌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