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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居奇身后看热闹的人唿啦一下全部散开,谁也不愿意在这种时候想着往日交情,柳居奇叹口气,世人都说风月之人皆无情,果然没错。
柳居奇走进内室,看见那个服侍海棠的小童有些畏缩地站在海棠床脚,嘴里嗫嚅着询问海棠,却不敢上前接触他,似乎是怕染上怪病。
海棠不经粉饰的面孔看上去年岁小了不少,脱去了几分媚丽,多了些孩子似的清纯,他想要坐起来吐,但面色苍白使不出力,一下子没忍住吐了一身,形容狼狈。
那小童着急地看着,踟蹰要不要去帮海棠清理污物,柳居奇上前几步,取过湿帕子替海棠擦擦嘴,回头嘱咐那个小童,“还愣着干什么,去取干净的衣服来。”
柳居奇倒了一杯热茶,扶起海棠靠在自己身上,将杯子抵在海棠不断颤抖的唇边,柔声说,“漱漱口再躺下,我帮你把脏衣服换了。”
海棠哽咽地用力推开杯子,茶水全浇在柳居奇的手上,海棠脸上泛起一片潮红,眼泪淌了满脸,“柳絮!谁要你假好心!少来看我的笑话……”
柳居奇也不生气,另倒了一杯递给海棠,“若我是来看笑话的,怎么会来扶你?”
海棠还是拧着性子不愿意喝,柳居奇只好放下了茶杯,无可奈何的想,这小子怎么对自己的防心就这么重呢。
他一手缓缓放下海棠的身子,接了小童递过来的衣服,伸手去解海棠脏掉的衣衫,海棠挣扎不过,也只好任柳居奇动手了,等换好了干净衣服,海棠的情绪也显得平静下来,虽然还是冷着脸,却没再说什么难听的话。
柳居奇觉得海棠的症状看起来并没有那么严重,怎么也不像是病入膏肓的样子,于是问那小童说,“你家公子只是虚弱呕吐么?”
海棠拧紧了细眉,这会儿也不拗性子了,自他诊清了病情,柳居奇还是第一个关心他的“兄弟”,往日那些巴结他的却没人进屋,只在外头说着风凉话,就连自己的侍童,也因为怕被传染不敢近身伺候。
人情薄凉,谁待自己是真心的好,他自然明白。
还没等小童回答,海棠开口说,“是腿,病灶在腿上。”
“我能看看么?”柳居奇问道。
“嗯。”海棠又说,“柳絮哥哥你轻一些,我疼得厉害。”
难怪这么冷的天还盖着薄丝被,柳居奇小心翼翼地掀开了被子,看到了海棠两只白皙肿胀的小腿,沿着胫骨骨干的位置尤其肿的厉害,他拿手轻轻一按,海棠便痛得呻吟起来。
“大夫怎么说?”
“说是瘤疾,散性的,控制不住了。”海棠说着,眼泪便掉下来,“几天前便突然开始痛了,我也没在乎,以为是受了风,谁知今天醒来就变成了这样……”
“不像是肿瘤。”柳居奇喃喃着摇摇头,想起了自己以前看的那部海盗电影,眼前突然一亮,里面的船员似乎就得过这样的病,是坏血症前期,缺乏维C造成的。
“柳絮!你在这里干什么,还嫌我这儿不够乱么,要是又病倒一个怎么办!”冯老板一进来就变了脸色,要把柳居奇往外轰,柳居奇赶忙拉住他说,“冯老板你先别急,海棠的病我见过,不传染的,也不是瘤疾,我有办法治好。”
冯老板半信半疑道,“你真能治好?”
“冯老板要是不信,让我问问海棠就知道了。”柳居奇信心十足的笑笑,转身对听的一脸愕然的海棠说,“海棠,你是不是不喜欢吃水果,尤其是带酸味的,蔬菜也是。”
第二一章 迎接使团
海棠的讶异之色更甚,“没错!我不喜酸食,柳絮哥哥怎么知道的?”
冯老板拍拍柳居奇的肩笑道,“柳絮,可真有你的,这到底是什么怪病?”
柳居奇挠挠头,不知道怎么跟古代人解释维C缺乏症,“具体的我也说不明白,反正是长期偏食引起的毛病。”
海棠羞得面上发红,“我竟不知原来偏食还会得病呢……柳絮哥哥,这病难治吗?”
柳居奇又仔细查看了一番海棠肿胀的小腿,“你这病起初只觉得易燥、倦怠,不容易引起重视,等病症发出来时至少拖了半年了,不过也不算太严重,慢慢调理就会好的。”
海棠的眼睛亮起来,破涕为笑,“太好了……太好了……”
柳居奇转身吩咐海棠的侍童道,“平时多照顾你主子吃点柑橘、喝点新鲜菜汤,如果实在不喜欢吃酸的,可以把柑橘打成汁,多添些蜂蜜做成糖水喝。”
屋子里一改之前的沉郁,冯老板和海棠都是喜上眉梢,看柳居奇都跟看福星似的,柳居奇有些不适应他们突然的热情,“海棠你好好休息,小乱还等我回去吃饭,我就先走了。冯老板,我屋里的桌子坏了,给我添张新的吧,钱我等会让小乱送来。”
冯老板摇着帕子笑道,“柳絮这不是见外了嘛,反正你那屋里的桌椅也都旧了,明天我让人从吉祥斋送一套新的来。”
柳居奇想,不用自己出钱最好,就在海棠的千恩万谢下离开了。
下午小乱送来了一张拜帖,说海棠被误诊的事传开了,那济慈堂的“回春手”廖大夫一向谦恭,心里觉得很是愧疚,特意下了帖子请柳居奇去那里讨教医术。
柳居奇一个头两个大,不过是瞎猫遇上死耗子,还真把他当成神医了,于是让小乱代笔写了一封信,里面详述了坏血病的症状、病因和治疗方法,委婉的劝解廖大夫说,世上的疑难杂症层出不穷,精益求精固然是好,但不能钻牛角尖,廖大夫也回了信,只有四个字“自叹弗如”,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
第二天果然送来了上好的红木桌椅,柳居奇喜欢的不得了,在现代的时候他就想要一套实木家具,可惜那会儿吃饭都得节省,哪有闲钱瞎折腾。
柳居奇正摩挲着桌面漂亮的纹路,小乱突然气喘吁吁的跑进来,拉着柳居奇就要出门。
“出什么事了?”
“平羌王子的使团提前抵达了,主街的人都要去外头行礼,我也是刚知道的,海棠公子都被人扶着出去了!”
小乱和柳居奇跟在众人后面出了醉欢楼,街道上早已经人山人海,都在士兵的指挥下整齐恭敬地跪着,等待即将经过南街的平羌使团。
柳居奇疑惑不解,不过是个异国王子,居然让整条街的人跪迎,实在有些长别人气焰灭自己威风,风岚皇帝这不是自打耳光么?
小乱看出来柳居奇的疑问,压低了声音说,“柳哥哥,风岚并不太平,国力最弱不说,还夹在平羌和南怀之间,南怀这些年蠢蠢欲动,风岚只好尽力拉拢平羌结盟,这次平羌王子来我们风岚,就是讨论结盟之事。”
“平羌和南怀关系如何?”
“不怎么样,南怀本来是最强大的国家,可被如今那位嗜血好战的皇帝弄得疲惫不堪,南怀人又向来看不起游牧出身的平羌族,所以对我们来说,结盟还是很有希望的。”
“这样啊。”柳居奇点点头,他和这里的人有了感情,心里就自然而然的偏向风岚。
等了大概半盏茶时间,街口传来击锣声,平羌王子的使团终于来了,百姓们跪得更加端正,纷纷垂首视地。
先是二十四匹体态彪壮的纯黑骏马踢踏而出,接着是两列举着彩旗的重甲士兵,被护在中间的华盖马车垂着縠纱帘幕,隐约看见里面坐着一个身着胡服的男子。
忽然间一阵和风吹过,那帘幕被掀起了一角,柳居奇忍不住好奇,偷偷的抬头往里望,正巧跟平羌王子的目光相撞。
第二二章 前去赴约
那平羌王子五官深刻俊美,有股中原人少见的飒爽,头戴镶宝石的狐毛毡帽,嘴角却勾着一抹极风流的笑容,甚至冲柳居奇迅速抛了个媚眼儿。
柳居奇撇了撇嘴角,不动声色地低下了头,这王子和花蝴蝶简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色|鬼。
平羌王子看到柳居奇的反应,扑哧笑了,又马上装出一副严肃尊贵的模样,唤来跟在马车旁的侍从,“去打听一下,那边穿浅绿色长衫的人是谁。”
柳居奇做梦也没想到,刚才自己又无端招惹了一个“麻烦人物”。
*****
一眨眼就到了去洛神阁赴约的日子,柳居奇特意起了个大早,想准备些点心带过去。
他自给自足了那么多年,练出了一手好厨艺,再简单的饭菜都能做的有滋有味。
以前的柳絮十指不沾阳春水,小乱怎么也不相信他会做点心,只在厨房围着柳居奇打转,就害怕他烫伤了自己。
“小乱,你就别操心了,我那点心做起来容易得很。”
柳居奇卷起了袖子,利索地准备好需要用的材料,先烫化了黄油,接过小乱打好的加糖鸡蛋液,和面粉一起拌匀,厨房里找不到平底锅,柳居奇只好取了两块煎肉的铁板烧热,舀了些面粉煳浇在板上一压,费力地掂起两块铁板转着烧了烧,就取筷子卷起薄饼晾在一边。
小乱闻着那香甜的味道口水直流,好奇地问,“柳哥哥,这是什么点心啊?不用蒸上一会儿么?”
“这叫蛋卷,不用蒸。”柳居奇以前嘴馋又舍不得花钱的时候,就会自己做些蛋卷吃,省时省力。
小乱尝了一个,颜色嫩黄一咬就碎、香甜又不腻口,的确新奇好吃,让他赞不绝口。
做好蛋卷,柳居奇换了一身素雅的杏黄色长袍,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就让小乱装好蛋卷出门,上次的保镖依旧跟着他们,不过离得稍远了些。
醉欢楼到洛神阁并不远,柳居奇一进那朱漆大门就觉得心脾宁静,洛神阁里终年不散的墨香带着种不容亵渎的神韵,让柳居奇的步子都不由轻了起来。
宣亦辰他们正坐在红木回廊中,宣亦曦眼睛最尖,“大哥你看,柳絮来了。”
宣亦郁回过头,苍白的脸上带着喜悦,咳嗽了几声,宣亦辰则是温柔地笑着说,“柳公子果然是守约之人。”
柳居奇高兴地冲宣亦郁挥挥手,跑过去才发现宣亦辰后面还坐着一个人,带着毡帽正靠着柱子打盹儿,看不清楚面孔。
柳居奇从小乱手里接过食盒打开,端出了码得整整齐齐的一盘蛋卷,首先递到了宣亦郁跟前,“亦郁,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这是何物?”宣亦曦稀奇地睁大了双眼,他在宫里吃过许多千奇百怪的点心,却没见过这种。
“蛋卷,你们肯定没试过。”柳居奇笑得特别得意,宣亦郁也跟着笑起来,伸出纤长的手指捏起一根送进嘴里优雅地嚼着,掉下的碎渣子被宣亦曦手快的接了吃掉,嚷道,“柳絮你也太偏心了,好东西只给大哥!”
“味道不错,吃起来也清爽。”宣亦郁夸了一句,亲手拿了一根递给宣亦曦,“小柳不过让我当个试菜的,你倒是个急性子。”
宣亦曦嘿嘿笑着,还没等他接过来,宣亦郁手上的蛋卷就眼睁睁地被人抢走,柳居奇看清楚抢走蛋卷的人,手里的盘子差点儿翻了,“……平羌王子?”
原来刚才睡在宣亦辰身后的就是那平羌王子,柳居奇对他的轻浮印象深刻,平羌王子见到是柳居奇,眼睛亮了一下,笑着说,“竟然是你啊,用中原的话说,好像叫做”有缘千里来相会”?”
“怎么,你们认识?”宣亦辰问着,面上却是波澜不惊。
第二三章 以食为天
“昨天进凤城的时候,只有他敢抬头看我,长得又出奇漂亮,我还打算要去醉欢楼呢,没想到今天就遇上了。”平羌王子不顾宣亦曦的眼刀子,三两下吃掉了蛋卷,意犹未尽地说,“下次做的时候不妨加点牛奶,味道肯定更好。”
宣亦辰了然,这才卸下了对柳居奇的防心,“我们三人的父亲在朝中做官,今天特地陪王子出来散心,感受凤城的风土人情。”
柳居奇点点头,宣亦辰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呗,反正自己早就知道他们的身份了。
“感受个什么劲儿,我都快困死了,昨天非要我坐着马车进城,颠得我骨头都散了。”平羌王子说完,又伸了个懒腰,一副打不起精神的样子。
“你们平羌人整天骑马奔驰,怎么反而受不了马车那点儿的颠簸,该不是你这个王子太娇气了。”柳居奇打趣他,宣亦曦也跟着起哄,平羌王子脾气挺好,就和他们一起闹。
宣亦郁捧着手炉听他们三个说话,宣亦辰在旁边安静地煮茶,他和宣亦郁都不是话多的人,但宣亦郁性子沉郁,他则是温润亲和,丝毫没有王公贵族那种矜贵和难以接近。
一碟子蛋卷基本都进了平羌王子和宣亦曦的肚子,宣亦郁一向食量小,吃了两根都算难得的,平羌王子能言善道,绘声绘色地讲述着大草原上画卷一样美丽的情景,听的宣亦郁心生向往,平时黯淡的眸子也熠熠生辉。
“大哥喜欢草原?”宣亦曦问道。
“嗯,夫子曾去过草原一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