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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后街的小食肆-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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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恰逢武学的休沐,泉驹被胡沁赶回去上学,眼下在瞿家坐着,等会还要去胡家呢。
  “虽是病情稳定,但老爷子人还醒不过来,只靠些肉糜粥水吊着。”泉驹答岑开致的问。
  临去明州,嘉娘那方寸大乱的样子岑开致还记着呢。
  嘉娘既在胡家,岑开致准备的糕团礼物就由泉驹送去。
  只是嘉娘初孕谨慎,虽眼馋这一只只粉糯玲珑的团子,但见其中几味是草团,不知会不会与安胎药相克?思来想去,还是让仆妇带去外院书房给胡沁吃了。
  胡沁刚送走一帮还算忠于胡家的老掌柜,腹中也饿,手指挑开桌上攒盒正要拿吃的,糕团就送到了。
  “岑娘子新做的明州糕团,可好吃了。”泉驹方才也在瞿家吃了不少。
  有这个,谁还吃那店里买的,胡沁一连吃了几只,只觉口软舌甜,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泉驹去看他桌上的糖果点心攒盒,捏起一根黏着芝麻葱末,中空有小洞眼的吃食,问:“这是什么?”
  “葱糖啊,藕管葱糖,也好吃,莫掌柜边上的糖铺招牌,我打小喜欢吃这个,一吃吃一盒,就是容易坏牙不管饱。”
  胡沁想起他小时候吃糖不吃饭,总挨他爹揍,忍不住一笑,笑过之后,心里又闷闷的难受起来。
  藕管葱糖酥脆咸甜,咬起来‘嘎吱嘎吱’响。不过泉驹吃了好些糕团,也吃不太下,只吃了两根。
  胡沁起了坏心眼,掂了个杨桃递给他,道:“南闽来的,尝尝。”
  泉驹没设防咬了一口,酸极!这玩意本就酸,他又刚吃了糖,酸得脸都皱了。
  胡沁哈哈大笑起来,就见泉驹脸色愈发痛苦,笑道:“有那么酸吗?来来,喝一盏牛乳茶漱漱口。”
  他掀了茶盖递到泉驹嘴边,白醇的牛乳一股甜香气,忽然落下两点红来,迅速消融在牛乳中。胡沁一愣,甚至不敢抬头看泉驹,而后便是红压过了白,这一盏牛乳茶都粉了。
  片刻后,庭院里正扫地的下人忽然听见自家小主人发出一声极其狂暴的怒吼来。
  嘉娘不顾要卧床静养的医嘱,匆匆来到外院,就见泉驹满口是血,胡沁说他吃了莫掌柜送来的葱糖,怀疑有毒。
  “快,快多灌些牛乳下去。”嘉娘忙道。
  那回鱼鲜珍闹出食蟹中毒的事,嘉娘曾随口食客无辜,荆方道:“若是不肯食粪水,可多灌些牛乳。”
  胡家不缺牛乳,给泉驹灌了一桶下去,大夫来时他实在喝不下了,正哇哇大吐。
  “幸好所食不多,又及时喝了牛乳兑薄了毒物,小郎体健,休养些时日定然无虞。”
  听得大夫这样说,胡沁这才松口气,转脸去看嘉娘,却发现她不知哪去了,而她方才站过的地方,一滩深红的鲜血正静默的渗进百花戏蝶的地毯中。
  泉九气极,他本就不喜欢嘉娘荆方这两口子,只是泉驹与胡沁这两小辈投趣,他难道要因为自己喜恶而不许他们往来?
  泉驹显然是替胡沁受了这一劫,瞧着平日里多鲜活的一张脸,眼下却沉寂的昏睡着。
  此案都由不得胡沁先插手,大理寺拿了那几个掌柜,派了仵作,满院子佩刀的捉事人走来走去。
  “胡嘉娘呢?平日里颐气指使的,真捅了娄子不敢出来了?”泉九拍桌道。
  胡沁忙道:“九叔,我姐姐她……
  “你要再这么遮遮掩掩,支支吾吾的就别叫我什么九叔了。”泉九很不耐烦。
  “我姐姐惊着了,刚落胎。”胡沁红了眼,生生忍住泪,“这事儿要是出在我身上,她更会吓着。”
  泉九胸中各种滋味翻涌,半晌道:“罢了。”


第82章 墨鱼酿糯米和女婿
  泉驹的意识渐渐回归到这副沉重躯壳上时; 他先感觉到了自己的手,有个什么柔软的小玩意在摆弄着它。
  泉驹掀开眼皮瞧了瞧,见到一张粉团团的脸,俏皮的双丫髻; 垂下两条鹅黄色的缎带。
  阿囡正在他腕子上费劲的系着什么东西; 好像是条红绳子。泉驹想掐一掐她的腮帮子; 但是有些没力气。
  “阿囡; 别折腾阿驹。”钱阿姥走了进来; 端着岑开致熬好的补汤,“呦; 阿驹醒了,先吃药,汤还滚烫呢!”
  赵婶闻风而至; 给泉驹灌了一碗苦药下去; 阿囡四下看了看; 鬼鬼祟祟往他嘴里塞了一粒糖。
  汤掀了盖在晾凉,飘出一阵阵香气; 听说泉驹醒了; 众人都来看他。
  “我叔呢?”泉驹问。
  江星阔道:“忙你的案子。”
  泉驹叹了口气; 觉得胃里还有点疼; 伸手想揉; 就发觉自己四个手指上拴着一根红绳,绳上串着枚铜钱。
  “这什么?”他问阿囡。
  钱阿姥看了一眼,笑道:“绳短了,阿驹戴不进; 你戴着吧。这铜钱你爹留下还有一袋; 我给阿驹也穿一套。”
  瞿夫人端着饭菜走了进来; 见状道:“那天我们俩去城隍庙的算星宿,说阿囡今年有个星宿要化解,戴些红绳铜钱镇一镇就好。倒是没说阿驹有此劫,想来也不太准。”
  泉驹正要还给阿囡,忽然被江星阔一勾手指,轻轻挑走了。
  那铜钱是建炎通宝,江星阔细细端详了一会,将红绳还给阿囡,又问钱阿姥,“你说刘吉还有一袋,都是什么年份。”
  钱阿姥不识字,倒是瞿夫人,道:“全是建炎通宝,都说年份久的老钱压得住,我也拿了几枚。”
  江星阔凝眉思索,却没再说什么,只对泉驹道:“好好休息。”便出去了。
  食肆里忙过一阵,岑开致请胡娘子帮忙留意,也想去看一看泉驹,她刚出门,就见江星阔已经回来了。
  “怎么了?阿驹没事吧?”
  “没事,”江星阔携了她的手,心中所想顺口就说了出来,道:“刘吉有很多建炎通宝。”
  岑开致一怔,道:“是,阿姥还给了我一袋呢?怎么了?”
  两人在后院站定,岑开致往灶间去了,江星阔倚在厨房门口,道:“金国最爱使建炎通宝,铜料足,只是大多收归国有,刘吉收拢了这么多的建炎通宝,家中这几袋说不准只是残余,若真如此,想来他与金人之间的关系不仅仅是帮着同蕃商牵线做生意了,想来与铜币走私亦有关。”
  他一边说一边琢磨着,就觉得岑开致往他嘴里塞东西,江星阔对她从来不设防,张嘴吃了,就觉是一粒圆鼓鼓的吃食。江星阔嚼了嚼,觉得非常扎实,外韧里糯,鲜味满溢。
  “好吃。”他道。
  虽然江星阔评价美食一向没什么华丽的辞藻,但这两个字也够了。
  “既如此,刘吉那样死了,对他来说还是便宜了?难道是朝廷授意?”岑开致又觉得说不通,若是朝廷授意,何不光明正大的开堂审他?
  江星阔也尚未想通,看清了岑开致给他吃的是一枚小墨鱼,不过食指长短,肥圆一枚。
  墨鱼撕了外皮,拔了中间那一条骨片和脏器墨囊,塞填了拌了松子猪油的熟糯米,再炙一会,等墨鱼肌体由透明转为白润时,磨了孜然和胡椒撒上去,酱汁微润,便好吃了。
  小竹篾上还摆了好些,塞糯米的竹签还搁在甑子里。
  江星阔问:“做了这样多,可是要卖?”
  “嗯,不用那贵价香料也好吃的,这些我做来自家人吃,那些是阿囡今早灌进去的,她手小,做起来比我快好些。”
  临安鱼市上这种小墨鱼价贱,囫囵炒一盘,是贫家也能吃得起的荤腥。岑开致卖价也不贵,一时间这道菜又热了一遭,文豆同以往一样,连带着炒货一起去茶馆酒肆卖,也赚了几日。
  “得,又叫别家仿去了。”文豆提着空篮回来,虽说好些食客认得文豆这活招牌,晓得他的吃食和炒货都是价廉味美的,小墨鱼酿糯米依旧是卖完了,但往后就不是一家独好卖的了。
  “总是咱们店小,吃不下那么大的买卖。”岑开致做的菜有新意,但多只用寻常食材,行家里手一尝便知做法,瞒也瞒不住。
  文豆见状便道:“其实咱们店的位置不错,陆路水路皆通,我寻常去城中各食肆送吃食,除了近旁几家铺子,借老窦头的小舟一过,一日能去好多地方,岑娘子若有心要将这生意做大,千万要算我一份。”
  岑开致笑道:“你如此能盘算,我自然要算上你的。”
  两人虽是笑谈,岑开致却也动了这心思,文豆这小子着实是个做生意的料,原先糟鱼只在四家酒肆中卖,被他一折腾,又多了三家,更别提杨松经他手卖出去的炒货了。
  文豆从东家窜到西家,日日在乔阿姐的眼皮底下,岑开致和杨松的生意热络,她也不嫉妒,只是羡慕。
  站在门边听得这一耳朵,乔阿姐也顾不得冒昧,走过来对岑开致道:“你若是有意将生意做大,我这铺子,倒巴不得腾了给你。”
  见岑开致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乔阿姐红了脸,道:“我这不是逼你,只是……
  “我晓得。”见她窘迫至极,岑开致忙道。
  乔阿姐的生意寡淡不只一两日了,倒不如果断些斩断。
  食肆的生意真是愈发的好,钱阿姥又是个见不得银子空落的主儿,什么买卖都要揽下,倒比岑开致还忙些,幸好阿囡渐大,也能帮衬一把,岑开致认认真真的给她攒起了嫁妆,不说非要嫁人吧,总得有一份能安身立命的本钱。
  “致姨,我给阿驹哥哥送饭去了。”阿囡道。
  岑开致有些好奇,朝她招招手,道:“我瞧瞧,你都给做了些什么?”
  一碗兑了牛乳的甜蛋羹,一碗浓白醇香的黑鱼汤,一碟野菜拌鸡丝,绿白交缠,清爽可口不荤腻。
  “你待阿驹倒是小相公一般体贴,鸡丝上的芝麻撒得也忒大方了些,没放盐巴都要香死人了,瞧瞧这黑鱼汤,熬得这样白,好些柴火吧?”乔阿姐原本玩笑,要将阿囡与她小儿凑成一对,语气便有些促狭。
  以阿囡的性子来说,她该是要回嘴的,此刻却见她张了张口,虽没脸红,但好像又懵懵懂懂的,不知该怎么说话了。
  “去吧,去吧。”岑开致怕她叫乔阿姐打趣很了,失了两小无猜的趣儿,忙道。
  泉驹的身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泉九每日很迟回来,夜里过来看泉驹,他迷迷瞪瞪的知道那人是泉九,喊了句,“叔。”
  “睡吧。”泉九摸了摸他的脑门,轻声道。
  胡家的凶手倒是逮住了,只不过是□□,凶手指认主使是嘉娘的亲舅,可是对方抵死不认,只说他们两家合伙做生意的时候,胡沁这小子都不知在哪呢!眼下瞧着老爷子倒了,要拆伙,他算个什么东西!还说是定然是胡沁使苦肉计,不然怎么这样巧,他吃糕团,倒叫泉驹吃了那有毒的葱管糖?
  这念头一起,泉九就按不下去了。
  那毒很凶,若不是泉驹先吃了个饱腹去的,但凡他再多吃上几根,他就死了。
  泉九坐在桌边出神想案子,瞿青容拿来一盏油灯,驱散他身边的黑。
  “胡沁咱们也算熟了,这孩子突逢大变,只在阿驹跟前还有些少年气,我以为,只看伤的人是阿驹,就知不会是他所为。”
  泉九想了半晌,点点头。
  瞿青容抚过他眉心的结,道:“其实这样的案子你也办了不少,撇去你与胡娘子的龃龉,撇去中毒的人是阿驹,你且看案子,谁的嫌疑最大?”
  泉九圆圆的大眼睛望着瞿青容,细细想了一想,道:“庶子未长成,嫡女又是低嫁,时常倚仗岳家,胡家那么大的买卖谁不馋?庶出的兄弟?还是女婿?”
  他又马上道:“可荆方去明州了啊。虽说是□□,但……
  泉九是真不想说荆方的好话,但叫他昧着良心说荆方十分有嫌疑,倒也说不出口。
  “他这人出身不好,仕途无望,本就是倚着胡嘉娘,衣食不缺的,我瞧着他在翰林院干得挺美。我问过胡沁,他说荆方鲜有插手胡家生意,他官小,不过管一管文书账册,什么官商勾结的,他也派不上用场啊。”
  听得泉九如是说,瞿青容道:“那就不要钻牛角尖了,再寻别的线索就是。”
  算算日子,去明州市舶司的一行官员也快回来了。众官员体谅荆方家中多事,让他和几个小吏携了要紧的公文先行回来。
  荆方匆匆交办了公事,一路风尘仆仆的赶回来,嘉娘喝了药,勉强睡下,睡梦中依旧愁眉不展,泪痕犹湿。
  嘉娘近来情况都不太好,醒着的时候不说话,睡下的时候常梦惊,胡沁走进来看她时,都是蹑手蹑脚的。
  荆方从床边起身时,才看见胡沁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内室门边,目光探究的盯着他看。
  胡沁此刻也有几分惊讶,荆方眼睛红得像兔子,脸上湿漉漉的,方才就见他把脸埋在嘉娘手边,居然是在哭。
  荆方避开他的目光,显然有些尴尬,用帕子就着嘉娘用过的冷水洗了把脸。
  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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