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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扎库氏骤然一凛,连用眼神威慑婉襄都没有力气,被获萤搀扶着,在殿外上了马车。
婉襄不忌讳再刺激她一下,“也许你会生一个女儿的,恰好在这件事上也有一个名叫‘早云’的无辜宫女死去,说不定她还会投生到你的肚子里。”
吴扎库氏没有回答,渐渐消失在了夜色里。
“我倒是没有想到,素来温顺得像绵羊的人,有朝一日也能爪子锋利得像老虎。”
那常在站在婉襄身旁,此刻苍猊的皮毛被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她到底也是亲王福晋,腹中的是嫡出子女。你就真不怕她剧烈挣扎起来,以至于当真损胎?”
“吴扎库氏不会的。她哭是因为自己受了委屈,为自己失去了一个儿子。只有一少部分是因为这个孩子本身。”
婉襄深吸了一口气,“不必再说她的事了,说一说宁答应吧。这一次又要怎样处理她呢?”
宁答应还不会死,她没法干脆利落地给她一碗毒药。
“我知道为遗书之事宁答应恨毒了我,于前头的事上也可能回味过来,发觉里面有我的手笔,所以一石二鸟。”
“可是她永远都差一点气运,永远都不能得逞,那么,便到我反击的时候了。”
“你想做什么?”
第217章 早夭
“嘉祥今日可好些了么?这样小的孩子; 受这样的折磨。”
雍正在批阅奏章的间隙里抬头望了婉襄一眼,看着她将一尊观音像放回到了锦匣里。
这尊观音是德化窑的,色泽如脂如玉; 姿态舒展自然; 有大慈悲之像。
婉襄回答雍正,“重阳那一日吓着了; 这段时日一到日落黄昏之时便隐隐有些起烧,不过太医说烧得不高也没什么大碍,小孩子记性薄,很快就忘了。”
雍正略略点头; “当真是受苦。这德化窑的观音是不好么,朕瞧你似乎根本就没打算选。”
婉襄是在给乌勒吉玛和淑慎公主选礼物。
乌勒吉玛才是真正地高烧不退; 就连太医也没什么办法,只能让身边伺候的人不停地用浸透了温水的棉布擦洗她的身体; 为她降一些温度。
医理无用; 自然就只能用一些玄学的方法; 请一尊观音镇一镇,或许会好起来。
“德化窑的观音没有什么不好,只是小格格病重; 总觉得瓷器太轻了,或许还是选一些其他材质的观音,或是弥勒更好。”
而婉襄其实只是介意着宁答应曾经送过她一尊德化窑的观音; 不希望淑慎公主和乌勒吉玛从加害者手中得到一尊相似的而已。
这几日雍正时常唉声叹气; 婉襄不免宽慰他一句。
“也过去好几日了,小格格并没有出现恐水的迹象; 既然不是狂犬病; 应当无妨; 体温慢慢地总会降下来的。”
“朕还听说吴扎库氏又有了身孕,前几日见了红,好不容易才将孩子保住。”
听见这话,婉襄忍不住抬头望了雍正一眼。
见他不过是认真批阅着奏章,并无半点责怪,或是知道那一夜内情的迹象,便淡淡道:“女子有孕,早期胎像不稳也是很正常的事。”
“更何况吴扎库福晋这几年几乎是一年一个孩子,频繁生育对身体不好,或许也有关系。”
雍正便停了笔,“裕妃白日来见过朕,也说起了立侧福晋之事。明年选秀的名单已经呈上来,她也有看中的人选。”
吴扎库氏不会同别人说起那一日在濂溪乐处的经历,但未必不会和裕妃说起,其实她们才真正是共享秘密,一条绳上的蚂蚱。
“哦?裕妃娘娘看中的是谁家的女儿?”
雍正的回答言简意赅,“是管领崔奇哲之女。”
也正是历史上和亲王弘昼的侧福晋崔佳氏。
婉襄之前查过,但是却查不到一点和这个“崔奇哲”有关的资料,大约只是个默默无闻的男人,就像刘满和耿德金一样。
裕妃的胃口向来是不大的,婉襄好奇,“这个崔奇哲是个什么样的人?”
“和你阿玛差不多,是王府的管领。不过听说他的女儿甚是贤惠,给亲王做个侧福晋是高攀了些,不过也差不了多少。”
婉襄淡淡一笑,“连选后妃都不喜欢出身高的,和亲王府里的妻妾都要那样高贵的出身做什么,又不是要打牌,人人手里都有王牌。”
“还是裕妃娘娘聪明,知道吴扎库福晋并不是能让人的性子,所以专门挑这样出身一般的。”
吴扎库氏是和亲王的嫡福晋,可有关于她父亲的记载还是很少。
史书上说她的阿玛是个副都统,副都统为正二品,如今看来却似乎人人都觉得吴扎库氏出身只是一般,那也许吴扎库阿玛这个副都统之位便是乾隆朝的事了。
如今有孕的那位章佳氏侧福晋,阿玛是护军参领,是正三品。位次有高有低,也有先来后到,和亲王的后院整体而言还是清净的。
雍正也就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你可知前几日熹贵妃来送名单时,同朕谈起她为弘历看中的侧福晋是谁么?”
这婉襄哪里会知道,只知道大约那拉氏的阿玛讷尔布身上那四品佐领的官职根本就不够熹贵妃看的。
她打开来下一只锦盒,从里面请出一尊铜鎏金观音菩萨坐像。
这是明朝永乐年间的旧物,内务府送来时仍旧光洁如新,这个朝代的文物们也在被拥有者很好地爱护着。
铜鎏金的观音菩萨像不像白瓷那样温润慈悲,尽管这尊菩萨面相浑圆,神态祥和,其实多少也是有些威严的。
和德化窑的观音菩萨相比,它的造型也是不同的。
这尊观音头戴五叶宝冠,高扁发髻,袒/露上身,腰束长裙。璎珞、臂钏等雕饰都十分精美。
向右侧坐,姿态放松,右腿自然下垂,踩着一朵自莲花座中延伸出来的莲花,左腿则盘曲在宝座之上。
莲座高大华丽,便在同类之中,也实在是一件精品。
婉襄欣赏完毕,才想起来回应雍正的话,“熹贵妃看中的是谁?”
她的反应很慢,雍正也不恼,他恼怒的始终是熹贵妃,“是讷亲的女儿。朕今年刚刚打算提拔讷亲为军机大臣,参与机务,她就迫不及待地要烧这口灶,拉拢讷亲了。”
熹贵妃拉拢朝中重臣之举从来都不少,像是雍正七年时她便曾借拉拢婉襄来拉拢怡亲王。
“分明是想拉拢大臣,嘴上还说多少沾亲带故,也算是亲上加亲。”
讷亲,同熹贵妃一样是钮祜禄氏,不过人家的出身是要比熹贵妃显赫得多了。
他是开国五大臣额亦都曾孙,太师遏必隆之孙,内大臣尹德次子,康熙的孝昭仁皇后是他的姑母,那位还未登场的人物,道光原配孝穆成皇后则是他的侄女,实在满门显赫。
他自己后来在乾隆一朝也军机大臣、大学士、兵部尚书等职,若不是熹贵妃有个好儿子,她可攀不上这门显赫的亲戚。
雍正的态度当然不是积极的,如若不然,也就没有后来的那拉皇后什么事了。
说起来婉襄还真是对这位传奇的皇后很是好奇,很想知道她和乾隆究竟是怎样走到那一步的。
“富察氏这般贤淑聪慧,她还觉得偶尔令她不称心,非要再为弘历寻一位这样高门出身,几乎能当皇后的贵女过来做侧福晋,朕有时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自己吃过的苦,也想让别人吃一次。
“说来也是我连累富察福晋,若不是我和她交好,熹贵妃大约对富察福晋是满意得不能再满意的。”
情势是如此,婉襄也不在乎再给熹贵妃上点眼药,“说来熹贵妃为宝亲王打算也无可厚非,四哥要交给他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自然希望到时能有更多的大臣支持。”
这话当然会引得雍正不满。
“朕才是天子。朕那样早就做了决定,容不得谁不支持。”
“朕绝不会将讷亲的女儿嫁给弘历做侧福晋,朕瞧着佐领讷布尔的女儿那拉氏便很不错,到时再遴选,若仍旧合适,她便是弘历的另外一位侧福晋。”
居然这时候也提起了那拉氏么?她有什么过人之处不成?
婉襄正自思索,将那尊明永乐年间的铜鎏金观音像也放了回去。
雍正便道:“朕瞧着那尊铜制的观音像不错,既有德化窑观音慈悲之美,也有铜制不易碎的特点。更宝相庄严,神态舒缓,适合赐给乌勒吉玛。”
婉襄依言把那尊观音请了出来,四下打量了一下,把它的信息扫描到了系统里。
“的确不错,那便让苏培盛把这尊观音像送到濂溪乐处去,希望今晚就能起效,让乌勒吉玛快些好起来。”
别再折磨这样小的孩子了。
雍正却忽而又道:“名单里,武家也又送了个女儿过来。”
武家?在这个朝代婉襄知道的武家,只有宁答应武氏的家族。
“是武柱国最小的女儿,如今刚刚碧玉年华,朕有时真不知他们在想些什么,衣食无忧还不足,偏要想着博一场富贵。”
博富贵……婉襄忽而想到了什么。
历史上对于宁妃的记载不过寥寥几笔,甚至她一出现时就是宁妃,因此可知她并不是潜邸出身。
这一次选秀武家人又送了一个武柱国女儿进来,或许……
或许宁答应并不是历史上的那个“宁妃”,这个新来的武氏女才是。
可是……雍正难道要又纳新妃么?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彼此的情感上都接受不了。
这个念头很快就熄灭下去,“四哥不想要,到时只将她黜落,或者给她许一个地位年龄相当的夫婿便是了,这也算不得是什么大事,四哥不必为此而动气。”
“嘉祥的身体已经稳定了,差不多回宫去,她就不会再记得这件事了。明日我也会继续去濂溪乐处照顾小格格,四哥尽管用心处理政事便是了。”
雍正点了点头,“朕打算将乌勒吉玛册封为县主,也算是没有让她白受这一场折磨……”
县主?
婉襄倒不记得淑慎公主有一个女儿被册封为县主,只知道她有一个女儿嫁给勒乾隆的三阿哥永璜做了福晋。
苏培盛忽而去而复返,脸色颇为不佳,“万岁爷,谦嫔娘娘……濂溪乐处刚刚来报,小格格高热惊厥,方才已经……已经夭折了……”
“什么!”
第218章 赐死
“小格格被恶犬袭击一事的真相; 本宫已经禀明万岁爷。万岁爷同意这样处置,那么那常在自然便是无辜的,也可以如常在圆明园中行走。”
“本宫希望她能和本宫一起把这些东西送进杏花村去; 苏公公又何故阻拦?”
婉襄和那常在都已经站在杏花村门前了; 却被苏培盛拦下。
“谦嫔娘娘是受万岁爷之命前来办差的,奴才也是。但万岁爷并没有允许那常在同去; 若是后面万岁爷问起来……”
只是怕承担责任么?
此时也顾不了这么多了,“若是万岁爷有问起,本宫自然会为公公分辨。”
苏培盛这才让出了一条路,跟在婉襄和那常在身后朝着春雨轩走去。
宫中处决人犯; 不会是在夜晚,所以此时是极好的天气; 日光透过秋日里难得有的,厚厚的云层落下来。
若仰头看天; 能看见一缕一缕的光线; 它们都变成了具象的。
可是此时没有人有心情去欣赏那云朵和阳光; 她们要去做的是这世上的肮脏事。
行至春雨轩门前,走在最前的婉襄停住了脚步,“本宫和那常在与宁答应姐妹一场; 今日送她上路,也有几句体己话要说。”
“总归这也不是什么好事,公公就不必进去了; 也算是给我们行个方便。”
获萤将一只荷包递给苏培盛; “知道公公忠心耿耿,也不会为这点小恩小惠打动; 不过这也是谦嫔娘娘的一点心意。”
“其实这杏花村风景不错; 公公不妨在其中散散步; 等我们娘娘了了这桩差事,再同您一起回去交差,如何?”
既然那常在之事可以通融,这件事当然也可以。
苏培盛笑起来,年纪越大越让人觉得没牛澳锬锸堑谝淮巫稣饧拢胖叭匆沧龉沟P哪锬锘岷ε拢幌氲侥锬锏牡ㄗ拥贡扰鸥蟮枚唷!�
“既是如此,奴才自然不敢不遵从娘娘的吩咐,只是也不得不提醒娘娘一句。”
“不要在里面耽搁得太久,也不要想着做什么手脚。匕首,白绫与毒酒,无非是这三样,再有私人恩怨也罢,到时交了宁答应的尸身出去,可不能有别的伤口。”
他说完这番话,越发让婉襄觉得心中发冷,但表面上也十分镇定地应了下来。
“多谢公公提醒。”
苏培盛又行了一礼,便转身自往一旁的土地庙走去了,而婉襄和一直都没有说话的那常在对视了一眼,推开了春雨轩的门。
今日的天气实在很不错,以至于婉襄推门进去,为日光所灼,有片刻都看不清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