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一面又不满意要反驳桃实的话; 一面却又这般护着。
桃叶始终都没有忘记自己做小宫女时的经历; 有旁人照顾过她; 她便也撑开手臂,为如曾经的她一般的小宫女遮风挡雨。
婉襄其实是故意这样说的,此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桃叶,你何必总是要做这样不讨好的事呢?”
桃叶在一瞬间明白了婉襄的意思,知道她并不是真心要责怪桃实,一时间面上似有感慨之色。
岁迁如流,从春夏到如今,桃叶又长高了许多,几乎已经同婉襄一样高了。
她已经全然是袅娜的少女模样,眉眼间有了一些那常在的痕迹,可惜越长大便越是疏离。
“天性如此,贵人主子不必为奴才神伤。”
婉襄没有说话,桃叶到底不能做到全然冷漠,语气很快柔软下来。
“贵人主子如今是双身子,别操劳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了。奴才和桃实都知道您的习惯,会将这些东西都整理好的。”
既有温情,又有妥帖。其他的事,婉襄和她也就不再相互勉强了。
婉襄的位置正对着窗户,一抬头间恰好看见马佳·巴衮在院落之中,同守门的小柱子说话。
近来她情绪起伏很大,一看见是雍正身份的御前侍卫,立刻便以为是雍正要拿什么东西,或是令他捎话过来,心情一下子就变得很好。
“桃实,马佳大人来了,请他进来吧。”
桃实原本正弯腰在窗前整理婉襄的衣料,方要应承下来,桃叶的脸色便是一变。
“奴才此时手上没有什么要紧活计,还是奴才去吧。”
婉襄浑然未觉,看着桃叶转身出门,还轻笑了一句,“这个桃叶,她去便是她去,还要特地说明是为什么?”
桃实背对着她,表情也有些古怪。
未过多久,桃叶便领着马佳·巴衮进了殿,一直走到婉襄面前行礼。
“给刘贵人请安。”
婉襄见他并没有携带什么东西,想来应该是过来给雍正捎话的,便笑着问他:“万岁爷有什么吩咐?”
巴衮站直了身体,一时间大约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今日微臣并不当差,并不知万岁爷有什么吩咐……”
轮到婉襄疑惑,“那……马佳大人过来是做什么的?”
他下意识地便望了他身旁的桃叶一眼,他身量高大,一双凤眼狭长而深邃。
擒拿贾士芳那一夜他是个再可靠不过的少年侍卫,此刻望桃叶的这一眼,却莫名地让婉襄联想到了那常在驯养的那只藏犬。
巴衮只望了桃叶一眼,便很快察觉到自己在婉襄面前失礼,又行了一礼。
“请贵人恕罪,其实微臣与贵人身边的桃叶姑娘曾有旧怨,今日过来也是想寻桃叶姑娘,向她赔罪的。”
旧怨?他指的不会是干清宫……
“去岁冬日,桃叶姑娘为贵人之故,曾经想要擅闯干清宫,为微臣所拦下,差点伤及桃叶姑娘的性命,因此……”
这件事婉襄早就知道了,观桃叶今日行止,分明不是第一次和巴衮有所交集。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
若一个男子这般执念一个女子……
婉襄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只好转移话题。
“今年春夏圣躬不安,马佳大人的父亲马尔赛大人同其他几位大人一起为万岁爷赞襄机务,懋着忠勤,事事妥协。“
“因此万岁爷赏了几位大人一等阿达哈哈番的世职,或带于本身,或给予子嗣,任由几位大人自行处置。”
一等阿达哈哈番是一种清朝世爵,是满文名。汉名为一等轻车都尉,相当于正三品。
“我听说这世职落在了马佳大人身上,还没有好好恭贺过。”
提及父亲,巴衮自然要谦逊些,“都是阿玛的功劳,微臣无有功劳而得爵位,实在惭愧。”
婉襄和巴衮虽然几乎天天见面,其实并没有什么话能说。
此时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新的话题,见桃叶一直低着头,只好催促他走。
“既然马佳大人是来寻桃叶的,那么我就不久留你了。桃叶,你跟着马佳大人出去,好好地说,把误会解开了也就是了。”
桃叶闻言立刻抬起头,似是有些不情愿,但她此刻终究没有什么办法,她不会当众忤逆婉襄的意思。
只好极轻淡地同巴衮道了声“请”,而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地从房中走了出去。
桃叶一如既往,巴衮却一直微微低着头凝视着桃叶的背影,再看不见了,婉襄收回了目光。
在这个过程中桃实一直都继续着她的活计,倒像婉襄给她取的这个名字一样,是个实心人。
天气实在舒适,午后婉襄总是犯困。
此刻也到了她平日里午歇的时候了,她虽然迫切地想知道桃叶和巴衮之间的纠葛,实在耐不过这困意。
正打算躺下来歇一歇,便望见种绿扶着宁嫔的手缓缓地迈过了院门。婉襄叹了口气。
不一会儿进来,宁嫔和婉襄互相见了礼,在床榻前的圆桌旁坐下来。
总是宁嫔先开始寒暄,“近来婉襄你的脸色都不错,不像那一夜看起来苍白难看了。”
而令婉襄吃惊的是,宁嫔竟然也不像从前见面时那样神清气弱了。
她今日穿着的是一件绿色缎绣大勾莲纹的采莲衣,虽然仍是青绿之色,间杂着红、黄、蓝、橙数色,便为她增添了不少的精神。
用家常的素钿子装饰,也和衣服一样点缀各色料石,和谐的配色之下,今日的宁嫔,实在和她从前见过的任何时候都不一样。
原来苦难也可以增添人的精神么?
宁嫔会自己提及“那一夜”,也在婉襄意料之外,“宁嫔娘娘看起来身体也好了许多了,如此,万岁爷总算能安心些。”
宁嫔低头浅笑,犹如木芙蓉之影倒映在水面上。
“自从雍正六年时,宫中流传起与我有关的那些谣言,万岁爷与我之间便渐渐疏远了。他有天下万民要担忧,我实在不算什么。”
谣言?似乎赏如意的那一夜,雍正也曾经提起过,宁嫔同她一样,曾受流言之害。
宁嫔今日要将这件事告知于她么?
“不知娘娘方才所提及的谣言……”
婉襄递了话梯子,宁嫔的笑容越加苦涩,水边的美人皱了眉。
“是些陈年旧事了,也不知道哪里流传起来,说我小时在江南订过婚,是因为未婚夫年少夭折,后来才进宫选秀的。”
旗人女子必须要进宫选秀,选妃子或者选宫女。这谣言同样是无稽之谈。
婉襄正要出言安慰她,她却忽而又开了口,“若是落选的话,我的确曾经有一个未婚夫婿,但那也不过是两家戏言。”
“我不知道是谁这样恨我,连那人的出身、姓名、生辰都送到了万岁爷面前。那是我刚刚有孕的时候……”
一滴泪飞快地落下来,种绿站在宁嫔身旁,遮去了她抹泪的模样。
又片刻,种绿才慢慢地退开了。
“今日本是要来给你道喜的,倒反而提起一些旧年无谓的事,是我不好。若是不介意的话,你往后便唤我晚沐吧。”
而婉襄望着她清丽的面庞,却在思考,雍正那一夜提及的,宁嫔自己知道的,令他们疏远的事,难道就是这样的欲加之罪吗?
雍正分明不是这样的人。
如若不然,便是宁嫔在说谎。
可是为什么呢?
“夏日里你生病的时候,我偶尔会来你的桃花坞坐坐。如今我在杏花村中久等不来,也就只好自己过来了。”
她回过身去,拿起小宫女捧着的锦盒。尚未打开,便已有淡淡香气。
“这是一块九子墨,郑众的《婚礼谒文赞》中说:‘九子之墨,藏于松烟,本姓长生,子孙围边。’”
九子墨通常用来祝贺婚礼,这块墨或许还是宁嫔的陪嫁。
“如今我那里似这般寓意的东西都已经整理好,或折成银子,或原样散给了圆明园周边的贫苦人家,只剩下这一块九子墨。”
“虽然知道你不读书习字,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这块九子墨合适。”
她在种绿的搀扶之下站起来,已有离去之意,“婉襄,你好好照顾自己,便不必出来送我了。”
第93章 香气
“明知道你不读书识字; 还送九子墨给你?”
雍正的朱笔在白玉荷叶式笔掭停留了片刻,继续在密折上龙飞凤舞。
婉襄也拿着笔,在试用她的新墨。
“木叶枯荣记岁月; 雁声南北报春秋。”
她抄写的是他的御诗; 品评了一句:“此句为诗家语。”
而后道:“送礼本来取的便是一个寓意,更何况这块墨的香气我很喜欢。”
这块九子墨通体墨黑; 唯有“九子”两个字以金漆绘就。雕刻的图案为“龙生九子”,每一只瑞兽都活灵活现。
读书识字,尤其是有所成就的人通常都会喜欢文房四宝,婉襄也不例外。
雍正斜睨了她一眼; “你倒是愿意替宁嫔说话。”
婉襄很快反驳他:“我从不替任何人说话,我只是习惯于说一句公道话。”
抄完一首诗; 婉襄放下笔,拿起案几上的纸张; 凑上前去; 轻轻地将上面的墨痕吹干。
但这墨香一下子距离她太近; 浓烈的香气萦绕在她鼻尖,忽而令她感觉到了一阵恶心。
婉襄迅速地站了起来,飞快地朝着勤政亲贤殿的后殿走去; 趴在痰盂上干呕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觉得好了些。
在察觉到她不适的一瞬间雍正便从御座上站了起来,跟着她进了后殿; 此刻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背脊; 希望她能很快舒服些。
婉襄没有赶他走的余裕,也没有这样的意识。这毕竟是他们两个人的孩子。
从有了这个孩子之后; 从那两场分歧之后; 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越发紧密无间; 他们都在无言又极力地消除着世俗角度而言,他们天差地别的地位。
干呕了片刻,婉襄终于觉得舒服了些,接过他递来的清茶,用手帕擦干净嘴角,便干脆向后倒在了他怀里。
“分明只有那一夜吐过一次,后来就没有再吐了。今天怎么忽而又这样了。”
她清楚地知道怀孕于女子的身体而言是一件没有什么好处的事,之前也的确没有做好准备。
可知道自己怀孕之后她其实查阅了很多资料,只有当那些不良反应从文字变成具象的感觉,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她才能够真正体会到这件事于女子而言究竟多么不容易。
雍正爱怜地蹭了蹭她的脸,“有孕之后对香气本就敏感,许是那墨里加了什么香料让你觉得难受。”
“写字的时候离得远还不觉得,若近了些,一浓烈起来,就自然而然觉得不舒服了。”
“到时朕令他们把这块墨拿下去吧,看一看里面加的是什么香料,知道你讨厌什么味道,往后器皿熏香里便都不要加了。”
他握着她的手还不够,还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
“有孕之后诸事都要小心,不能像平常一样莽撞了,也不能像从前一样不管不顾地用血肉之躯去撞南墙。”
那两场分歧让婉襄也心有余悸,她靠在他怀里,没有回应,抓起一旁清供的海棠木瓜,闻着它的香气,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但也只不过是片刻,“四哥还有许多奏章没批,您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夜夜这样熬着,还是早些批完,早些休息吧。”
他就将脸凑到了她面前,一副戏谑神情,“还以为朕须得先将你哄睡,方能继续批奏章呢。”
婉襄其实已经觉得累了,但她生性倔强,“我才不要在这里睡呢。”
她也凑上去,在他唇上蜻蜓点水,而后又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做,“睡着之后再被吵醒,是很累的。”
在圆明园中的最后一日,他们仍要回万字房中去。
雍正笑了笑,扶着她从长榻上站起来,而后牵着她的手走回前殿,各自坐好。
再看见这只墨,婉襄又想起了宁嫔。
皇后先一步从圆明园出发,却并不是回到了紫禁宫城里,而是驻跸于畅春园,这个康熙晚年时常居的园子,距离圆明园不远。
帝后很少在一起生活,这一次宁嫔也跟着她去了那里。
也许当真是心灰了,要学皇后一般度日。
她直觉与宁嫔有关的那些谣言是不能询问雍正的,便暂时将那引发她干呕的九子墨推到了一旁,继续看那本《四宜堂集》。
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趣,手上又莫名地有些痒,便将那本书放下了。
雍正总是眼观四路,“十月的行乐图已经绘好了,朕也令江南裱画师李毅细心裱好。”
“若是无聊,就在那边架子上,去取来看看吧。”
婉襄一听就高兴起来,很快将画卷在案几上展开。
同正月关灯一样,这幅画也同时有雍正和婉襄。
十月题为“画像”,画面中央的一处房舍里,红衣的雍正端坐,由画师为他画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