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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襄想起宫斗剧中那句最为经典的台词。
“集宠于一身,便是集怨于一身。但只要四哥的目光在我身上一刻,我便不害怕。”
这句话说完,雍正默默无言良久,直到小顺子再一次走进内殿之中,向他们通禀。
“回禀万岁爷,前往紫禁城询问安贵人及寻找顾常在遗物的宫人已经回来了。”
必是有所发现,所以才等着雍正问下去。
他从长榻上坐起来,“查到了什么?”
小顺子恭敬答话:“回万岁爷,根据延禧宫中档案,雍正五年,安贵人入宫,永寿宫熹妃娘娘赏给她的是两柄纱绣花蝶图面紫金描漆金柄团扇,两匹时兴妆花缎,并两盒内务府造脂粉。”
“妆花缎早已经制成了衣物,因安贵人不喜欢上面的纹样,便散给了她身边的宫女云英……云英去年年末已犯错殁了。”
衣物总是要清洗的,熹贵妃便是当真要下药,也不会下在衣物上。
“那两柄团扇安贵人从前喜欢,因被熹贵妃惩罚,她一气之下都摔折了,因此也无迹可循。”
“唯有那两盒脂粉还剩了一盒,安贵人不喜欢那香气。奴才取得之后即刻便将它交给了刘裕铎刘太医,他此刻正在辨认香气。”
还有一位顾常在。
“至于顾常在,钟粹宫中虽仍有档案,但常在亦于去年病逝,她的东西已经都做了陪葬之物,或是散给宫外家人留作纪念,无迹可寻了。”
这才是正常的。
熹贵妃赏给她们的都是寻常常用之物,若是样样都留着,一件也不使用,反而是不正常,惹人怀疑的。
就是不知道这脂粉之中能不能找出什么名堂了。
雍正不说话,婉襄便也保持着沉默。
他们都在等待着太医查验的结果,刘裕铎进门的时候,他立起身子,用一种自己察觉不到的焦躁。
婉襄望着他的背影,不由自主地在想,他期盼的结果是什么呢?
像腊八之夜那样各打五十大板,还是……今日可不会有皇后出面搅乱这池水了。
刘裕铎恭敬地给雍正,给婉襄行了礼,“回禀万岁爷,这脂粉之中亦有灵猫香,确切无疑。”
婉襄望不见雍正的表情,只能听见他用失望拼凑成的声音。
“将宁嫔,还有熹贵妃一同传过来。”
小顺子即刻便转身出门,雍正挥了挥手让刘裕铎退下。在这短暂的,仅剩他们两个人的空间里,婉襄触碰不到他的心意。
再入勤政亲贤殿,宁嫔的情绪看起来已经稳定了许多。
她发髻之上原本的那些珠玉大部分都被除去,不再有曾经崩溃过的痕迹。
而熹贵妃一如既往地睥睨天下,像是笃定了,这件事绝不会同她有关。
可若是她知道安贵人的东西里也查出了灵猫香呢?
她们都向着雍正行下礼去,宁嫔的目光掠过刘裕铎手中的那盒香粉,并没有过度的反应。
雍正没有让她们起来,即便是熹贵妃,也当然不敢在他面前造次。
他直入主题,“朕已经令人从延禧宫中取来了当年熹贵妃赏赐给安贵人的东西,从这脂粉之中同样发现了灵猫香。”
“熹贵妃,你有什么话说?”
这件事像是并不在她意料之外,熹贵妃语气平静。
“臣妾方才已经说过,六宫之中针对臣妾的阴谋诡计,流言蜚语实难禁止,是臣妾无德无能,不能约束嫔妃。”
“其实万岁爷细想,纵然这脂粉之中混有灵猫香,那又如何?”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些东西并非贴身,中间曾有多少人能接触到它们,根本都是说不清的事。”
她以退为进,“臣妾不信万岁爷会听信谗言,因这些不算实证的东西迁怒臣妾。”
“万岁爷若要问臣妾,便仅有一句话,清者自清。”
“清者自清?”
宁嫔的声音令婉襄联想起了冰面之下的流水,是暗涌,是极寒之境。
“原来熹贵妃娘娘也可以说这句话。”
她再一次拜下去,“万岁爷容禀,当年嫔妾丧子,悲痛之下并未完全失去理智。”
“清扫台阶上冰霜的宫女咬舌自尽,而后嫔妾便请阿玛在京城的同僚帮忙追查这宫女的底细。”
“查阅宫人档案之后得知她是满洲镶黄旗包衣出身,再从档案之中一路查到她家里。”
宁嫔望向跪在她身旁的熹贵妃,目光之中犹如淬了火。
“可她家中原本一十二口人,竟全无踪影,更有邻舍证词,他们消失的前一夜曾于夜半闻听惨叫……“
“熹贵妃!你也是满洲镶黄旗人,这世上真有这般巧事?你敢对着那一十三人的魂灵说一句‘清者自清’么?”
这些话几乎可以用振聋发聩来形容,但除却让宁嫔自己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并没有给殿中的两大人物带来太多的震撼。
雍正从不轻信,从源头开始询问。
“宁嫔,你为何从未同朕提过这些事?”
方才的那些质问都结束了,宁嫔的身体无力地轰塌下去。
“那些人都不在了,嫔妾手里没有一点证据,又如何同万岁爷言说?”
“更何况从前嫔妾心里还有所指望,只好小心翼翼地捧着自己的一颗心,害怕惹来更多的加害。”
这些话语是凄凉的,就像是黄昏时见寒鸦栖息于檐下,但只要发出一点动静,它们便会迅速地飞离这里。
廊下空空如也,压过来的是无尽的黑暗。
“而如今嫔妾所有,不过是一条命罢了。”
她已经没法把她失去的东西盼回来了。
“嫔妾手中的九子墨不能说明熹贵妃有罪,安贵人的脂粉也不能说明熹贵妃有罪,那消失的一十三口人更是死无对证……”
宁嫔这般说着,忽而像是失了神,踉踉跄跄地从金砖上站了起来。
“自嫔妾入宫以来,短短三年,已经历了不知多少事。实在觉得疲倦不堪了,若是这些事都不能定下熹妃之罪……”
她顿了顿,整个人在顷刻之间凛冽起来。
“那嫔妾的死呢?”
婉襄甚至没有听清楚宁嫔究竟说的是什么,就看见她像是一只中了猎人之箭大雁一般朝着尖利的桌角撞去。
种绿纵然站在她身旁,也只来得及拽住她的一片衣角。
大雁无力再展翅,颓败地像是一只过了夏日的蝴蝶,再无声息。
而婉襄望着那一片鲜红色,大口大口地干呕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警告
“宁嫔娘娘; 您醒了。”
婉襄坐在宁嫔床榻之前,看着她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心存死志,用力地撞在桌角上; 勉强留住了性命; 脸色苍白难看,此刻脆弱地就像是一块重重被人摔在地面上; 四分五裂的冰块。
融化之后,现在她重新凝聚在了一起。
宁嫔并没有再陷入昏睡中去,静静地凝望着婉襄,此刻不知在想些什么。
婉襄也没有再说话; 她们安静的四目相对着。
“你没事?”
在婉襄反应过来这不是关切之前,宁嫔的思维恢复地很快; 又改换了神色。
“对不起,刘贵人。“
宁嫔正式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道歉。
“万岁爷刚刚将本宫从畅春园召到勤政亲贤殿; 还拿出那块九子墨的时候; 本宫一瞬间以为是你设计要陷害本宫。“
所以在雍正面前宁嫔的态度那样激烈; 分明望见婉襄身体不豫,还反问她为什么不给她行礼。
“婉襄”,“刘贵人”。“我”; “本宫”。
她还一次都没有唤过宁嫔的名字,那两个好听的字,她们便要永远地疏远了。
婉襄坐在绣墩上; 神情端庄; “嫔妾只是想着,在这件事上嫔妾与娘娘多多少少都是受害者; 所以过来探望您。”
宁嫔略略点了点头; 而后深吸了一口气; 认真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形。
“这里是春雨轩吧,是在杏花村里。”
婉襄回答她:“娘娘那时生命垂危,万岁爷让太医在勤政亲贤殿的后殿之中为您诊治,务必要保全您的性命。”
“您流了好多血,昏迷了两日,万岁爷也因此推迟了回紫禁城的时间,直到您的情况稍微稳定了些,才命人将您送回到了春雨轩里。”
宁嫔额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那时候她的血止也止不住,勤政亲贤殿中所有人都不可避免地慌了神。
她们又静默了片刻,宁嫔重又开了口。
“麻烦你帮本宫同万岁爷说一声,本宫不想回到启祥宫去,即便是病好了,也想要仍旧回到畅春园去侍奉皇后娘娘。”
“本宫总是觉得启祥宫很冷,也就是通常不住在里面的夏日会觉得好一些。刘贵人你的承干宫呢?”
她问了这个问题,却并不期待婉襄回答,很快继续说下去。
“是本宫忘了,你通常都不住在承干宫里,你一直跟着万岁爷住在养心殿殿燕禧堂里,是不会感觉到冷的。”
未尝不是怨怼。
婉襄原本并不想同她说这些话,的确只是想来探望她,不愿见她红颜薄命,也报答她在自己生病时的关怀。
可事已至此,她已经不得不将话说得明白些。
“万岁爷从前让嫔妾居住在养心殿中,是因为他的确需要有人给予他相对平等的关怀。”
孝恭仁皇后早已经不在了,这关怀宫人们给不了,不知心的妻妾也不行。
“回宫之后嫔妾也会继续住在燕禧堂中,是因为圆明园中已经出过这样的事。嫔妾和这孩子都需要万岁爷的保护。”
她保护这个孩子的决心,绝不容任何人质疑和挑战。
“嫔妾的孩子即便出生,也并不会给任何人带来威胁,不会阻拦任何人的路。嫔妾爱它也只是爱它是嫔妾自己的孩子,不会借此来邀宠。”
婉襄尽量地抛出她手中拥有的所有的筹码。
“万岁爷知道嫔妾无有才能,即便怀有身孕,也并未有晋位的谕旨。”
“上一次裕妃娘娘请辞协理六宫之时,万岁爷虽然十分头疼,但也从没想过要提拔嫔妾,让嫔妾参与。”
“甚至,嫔妾不妨告诉娘娘,裕妃之下,万岁爷属意的,协理六宫的人选自然就是娘娘,他在嫔妾面前盛赞娘娘处事得体,只不过担忧娘娘身体而已。”
雍正当然没有这样说,这不过是婉襄抛出的,转移她注意力的诱饵。
何必和一个还没有出生的孩子过不去呢?不若去抓住手边实打实的权利。
婉襄不知道宁嫔有没有听懂她的暗示,但宁嫔问的下一个问题,就是有关于熹贵妃的。
“万岁爷最后如何裁决?”
婉襄没有必要卖这个关子。
“万岁爷下令彻查宫女一家为人灭口之事,娘娘以性命为证,万岁爷当然不会轻视。”
“如今六宫之事重新交予皇后娘娘处理,熹贵妃疑罪未明,被万岁爷先一步送回到了永寿宫中禁足,静思己过。”
听完婉襄的话,宁嫔猝然大笑起来,听在婉襄心中,犹如尖利的指甲划过肌肤,令人毛骨悚然。
“本宫用一条性命去做证,万岁爷还是不相信,还是要去查。”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本宫当年做不到的事,难道万岁爷如今就能做到么?”
婉襄心中微有不悦。
“凡事都是要讲究证据的,熹贵妃是皇子之母。娘娘既知这个道理,便更应知爱护自身,不要再做这般傻事了。”
“便是宁嫔娘娘实在生无可恋,别忘了,嫔妃自戕乃是大罪。”
从前宁嫔在她面前说过许多丧气话,聚拢到那一日,变成了那些鲜红的,流动的血液。
她绝不赞成这样的事,哪怕她是敌人。
“你也不相信是熹贵妃造下了那些孽,不相信本宫清白无辜?”
宁嫔的语气,是婉襄从未听过的激烈。
不知为何,今日婉襄心中有难平之气,又受宁嫔这般挑拨激将之语,忘记了她一贯来守拙的行事准则。
“嫔妾的确不相信,宁嫔娘娘。”
宁嫔一瞬间被婉襄的坚定所震慑,眼中为痛苦所催生的那些泪水与雾气都消散,她在等着婉襄说下去。
“那些事情看似都过去了很久,可若是用心布局,其实根本就没有。”
若早有计划,串联安贵人在那脂粉之中加入灵猫香根本就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婉襄已经私下提醒过刘裕铎了,让他对比一下这香气与真正的陈年香料之间的区别。
雍正五年到如今有三年多的时间,新香和旧香一定会是不一样的。
也许宁嫔反复地提及那个孩子的棺椁,不过是想要借此引出安贵人的脂粉。
毕竟,宁嫔侍奉雍正已久,她不会不知道雍正有多相信这些事。
他是不会同意开棺的。
“本宫不明白刘贵人你此刻在说些什么。”
“娘娘真的不明白吗?”婉襄的语气平缓,尽管她是在反问她。
“这件事发生之后,嫔妾目睹全程,其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