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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皮细肉看着就不是个好东西的相国大人向她行礼,未语先叹:“大君怎么来这里了。”
珠珠暂且放过符玉,压下心中转着的念头,抬头看着相柳,笑嘻嘻答道:“吃撑了,顺道过来遛个弯。”
“……”这俊美阴谲的魔族国相看起来少见地无言,他目光望向自己身后无数还在昏迷倒地的禁兵,终是摇头叹道:“唉,大君,陛下在宫里等您。”
珠珠无所谓,她也正打算去和燕煜告别了,顺道和燕煜说说,把混沌司的这些人放出来。
“我这就去。”珠珠摆手:“你把这些混沌司的人照顾好,死一个,等着我找你算账。”
相柳应下。
“大君…”
珠珠要走,忽然听见身后国相别有深意道:“陛下近来心情不好,望大君见谅,大君心胸宽广,万望莫与陛下计较。”
珠珠瞧他一眼,还有点莫名其妙。
直到回到魔宫,看见一地跪着瑟瑟发抖的宫人,珠珠才明白,这是姓燕的又犯什么病了?
一个有两个人宽的总管田茂站在殿门口来回踱步愁容满面,一错眼望见她,霎时惊露喜色,小跑着过来低喊:
“大君!大君!”
珠珠远远看见这架势就仿佛已经感觉到脑仁疼,边走上台阶边问:“怎么了?”
田茂支支吾吾:“陛下…陛下来看望大君,大君不在,陛下不虞…”
珠珠愣是没听明白。
不就是她去找了混沌司,多大点的事,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嘛,懂不懂一点作为虚假盟友彼此间的心知肚明啊。
珠珠超级理直气壮地想着。
她正要往里走,却是一顿,往左右看了看,忽然皱眉:“西海王呢?”
田茂嗫嚅道:“西海王爷在…在偏殿。”
珠珠终于感觉不对,缓缓眯眼,盯着他。
田茂吓得快要尿出来,扑通跪下来抱住她的腿,哆嗦道:“大大——大君,您先进去与陛下说说话吧。”
珠珠一下懂了。
珠珠冷笑一声,一脚把他踢开,对旁边满脸忐忑惶惶的魅女道:“去把西海王请出来,让他直接带着我们的仪仗离开幽都魇,往中州去,就说我下的令,沿路但凡有谁敢阻拦,无论身份,皆可格杀勿论。”
“是!”
魅女像瞬间有了主心骨,应一声跑了。
田茂鸡叫:“大君—这—这不可——”
珠珠根本不理他,直接大步走进殿里。
殿内光影昏暗,魔宫的宫人皆垂首拱立,气氛像被从坟墓里挖搬出来,燕煜坐在正殿的圆桌前,桌上摆满了珍馐佳肴,还有幼儿的奶碗和辅食,燕煜把双胞胎中的妹妹抱在膝上,正低头不紧不慢拿勺子喂她喝奶。
珠珠看着这画面,生出一种看见狼不吃肉改吃素的诡异感。
听见她的脚步声,燕煜头也不抬,继续给小孩喂勺奶。
“听说你要把这两个孩子送走。”他道:“你不是一直喜欢这个小的,怎么也不养了。”
珠珠时常觉得他脑子别不是个蜂窝煤,充满了漏风的洞。
“你在说什么废话。”珠珠说:“我要走了,当然把他们送走,难道你让你的幼崽直接给我抱走。”
她话音未落,男人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捏着勺子,猛地抬头,深黑色的眼瞳死死盯着她。
“你不要和我装傻。”他的声音嘶哑:“苏珍珠,我一直以来的意思,你看不明白?”
珠珠根本懒得和他废话,敷衍道:“没错,不明白!”
“我走了,魅女我带走了,混沌司的人你不要动,没事别来烦我我,有大事直接传信北荒。”说完她转身就径自向大门走去。
“嘭!”
身后猛地响起椅子被掀翻的声音,她面前的大门被劲风关起,身后响起幼儿猝然惊恐的哭叫,又很快无比害怕地强忍住。
珠珠额角一跳。
珠珠转过身,燕煜已经站起来,黑金色的帝衮冕袍都像被帝王的怒意震得翻飞,不远处两个孩子缩在宫人怀里,恐惧颤抖着跪下。
珠珠觉得他简直有病。
就算不是亲生的,也是亲自抱养来的孩子,不想养就别养,收养了却跟小猫小狗似的感兴趣就逗一逗,没用了就随手扔到一边
——真日的是个畜生。
珠珠不耐烦:“你又发什么疯。”
“我是在发疯。”
燕煜以阴郁得有些可怕的眼神盯着她,他的颧骨不自抑地抽跳,彻底忍不住冷笑:“我发疯,也是被你气疯的。”
珠珠几乎想要吐出来,捏着鼻子三连摆手勿cue:“别,滚,你少说这样的台词,我要吐了。”
“——”燕煜死死盯着她,终于像下定决心,哑声说:“苏珍珠,我们生个孩子。”
“你不是喜欢小孩,你不是想要自己亲生的幼崽,我们就生个我们的孩子。”男人声音低柔下来:“我们自己的骨血,我会学着做个真正的好父亲,疼爱它、教养它,你生的孩儿,会是我唯一的继承人,日后我们打下来的江山全交到它手上。”
珠珠捏着鼻子,都听乐了。
拔掉情根就是好,完全升华成个心态平和的乐子人,哪怕现在听这个傻叉在这里放屁,她都没有火冒三丈,还觉得怪好玩的。
全从利益的角度讲,燕煜说的有没有道理?其实有道理,要不怎么有个词叫联姻呢。
她要是和燕煜真生个孩子,就是魔族和妖族的最贵重的继承人,以后妖魔两族也更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她们俩真正联手打天下,闹不好将来整个神州江山真都是她幼崽的。
而对燕煜呢,这也是足以见得的好处,和她有一个继承人,他就不用担心她哪天冷不丁反捅他一剑,毕竟两个人有共同的血脉,就有了真正共同的利益,所以珠珠还挺理解他冒出这个念头的。
“可是我不准备亲自生幼崽嗳。”珠珠没有生气,而是笑嘻嘻说:“我打算去搞菩提果,纳妃妾给我生,我是肯定不会自己生的。”
“——”
燕煜脸色一下变了变,脸色青红白交替,阴鸷鸷苦大仇深瞪她。
哪怕是神州,亲自生孩子这个事,对于男人——尤其是燕煜这种权势滔天傲慢强势的帝王来说,也是个难以想象的事。
珠珠神色一点不变,嬉皮笑脸地耸肩:“反正我不生,你生吗?你要也不愿意生,那咱们就直接谈崩了。”
燕煜:“……”
燕煜眉心不断轻微搐跳,他忍耐半响,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个…之后我们再谈。”
珠珠断然:“没有可谈的,我肯定不会生的,没有第二种可能。”
燕煜:“…”
燕煜再忍耐不住,抽怒道:“你——”
珠珠竖起一根手指:“而且这只是第一条,还有第二条呢。”
燕煜一顿,看向她,眸底微光涟漪。
“第二条就是——”
珠珠恶劣一笑:“那就是根本不可能!”
“你这么傻叉,想象一下和你盖一床被子,我恶心得要yue出来!”
她终于憋不住,彻底猖狂哈哈大笑,扭头就往外飞去,边笑道:“生个狗蛋,你那一把白骨架子,还想生幼崽?做什么春秋大梦!你自己把自己拆了堆个小骨头架子,再戳俩煤球当眼睛差不多得了!”
“……”
片刻死一样的寂静
暴怒的怒吼在身后骤然响起:
“苏珍珠——!!!”
珠珠仰天大笑,反手一剑扔过去,剑光如裂山海将追来的如山魔气劈碎,赤火凤凰剑回旋,长鸣着落回她掌中。
“滚回去吧,傻叉,不用送啦!”
她笑着高高挥一把手,迎着夜风直转身冲出去,追向遥遥天外已经离开幽都魇的妖族仪仗。
夜风迎面吹来,冰凉劲爽,珠珠吹了个口哨。
符玉笑说:“很高兴?”
“当然。”珠珠看了看它,突然把它高高扔起。
红玉被扔上天空,在月轮下折射出一道朱澄的盈光。
珠珠化出原型,化成一只半丈高的小凤凰鸟,展翅而起,仰头一口将它衔住。
“我要把你吃掉。”小鸟说:“你这么小,进我肚子里,就再也逃不出来了。”
符玉忍不住笑,全纵容着她,配合地软声说:“大王,求您不要吃我。”
珠珠得意,洋洋挥翅说:“不吃你也行,那你有什么能买命的。”
符玉说:“可我身无长物,什么也献不给大王。”
“哎呀,你可真没用。”
珠珠嫌弃说,装作故意想了想,勉强挥爪说:“算了算了,谁叫我是个宽容大度的大王呢,你就卖身给我好了,我说东你不许说西,我吃核桃你给我敲壳,你乖乖侍奉我,我就留你一条小命,不把你吃掉。”
符玉心淌出软水来,道:“大王好生宽容,谢谢大王。”
珠珠满意,衔着红玉,忽然在玉璧上重重咬一下,留下一点带着唾液的濡湿牙印。
符玉感觉微微的刺疼,这对于它是十分陌生的感受。
此方天道亦不能伤它,但这可爱的、小小的幼崽含衔着它。
它感受到小鸟滚热的、带着暴戾妖力的牙齿,她咬着它,充满孩子气的占有欲,又躁动着勃发的生机、昂扬的鲜活力气。
“你是我的。”她扑扇着翅膀飞,还在含糊不清、喋喋不休地强调:“我的,我的。”
谁的呢。
谁是…谁的呢?
仿佛一块小石头猝然砸进湖水中,一圈圈泛开涟漪。
这铺天盖地的夜幕下,有什么无形而浩大的、该永世平定而静眼垂默的东西,忽然被轻轻敲开一角。
第八十三章
太上。
中州列国; 临近九重中廷和南域,万万年来皆为神州大地最繁荣富庶的地方。
来到中州,珠珠先去的灵林苑,去看望林含音。
林含音是灵林苑的主母夫人; 小时候她在长安学宫做质子; 曾受到了林夫人许多关照。
她爹娘早没了; 很多时候林夫人给她的感觉就像半个母亲,珠珠总能从她身上看见母亲的影子; 时隔多年; 珠珠挺记挂她,因此来中州第一个先去看望她。
灵林苑掌管神州十之八九的灵花异草; 草木繁茂,珠珠到的时候; 已经是近秋的时节; 满山大片花圃披上一层深浅错叠的黄; 珠珠路过的时候; 还看见一种金色的大花,灿金灿金,她差点被当场闪瞎了眼。
珠珠忍不住停下脚步看:“这花怎么做到这么亮?!”真是金光闪闪,太阳都没它亮。
符玉也看得稀奇,观察道:“不像是培育出来的; 倒像是自发变异生长出来的。”
珠珠撑着膝盖瞧; 突发奇想,把脖子的符玉取下来挂到花上。
日轮光辉下; 大花金灿灿的颜色透过朱红色的玉; 衬得玉璧更加澄澈细润; 竟意外浮出一层明艳之态。
“咦; 这样居然还挺好看。”
珠珠兴趣盎然,低头研究了好一会儿,拨弄了拨玉璧:“好好玩,一会儿向林夫人要点这个花种,等咱们回北荒,在赤华泽苑周围也种上。”
符玉有点无奈。
自从那混沌司的老司命揭露说它不完全是符玉,小暴君鸟就开始疑神疑鬼,每天都要捅鼓捅鼓它,无意识间展露出越来越强烈的占有欲。
少女已经长大了,可在符玉眼里,还永远像个青春期的幼崽,符玉对她那些盘盘绕绕的小心思看得明白,愈是无奈又好笑。
纵使怎么跟她讲它真的不会跑,她嘴上应了,却根本不信,心里打着各种小算盘,它说了几次没用,也只好装作不知道,随她去高兴好了。
符玉一如往常好脾气说:“好,好,听你的。”
有被吹落的花瓣落在玉璧上,珠珠拿手指
拂开,突发奇想:“你的宿玉裂了,花瓣落在你身上,你会有感觉吗?”
符玉说:“有一点点。”
珠珠说:“那我咬你,你会疼吗?”
符玉并没有撒谎,而是轻轻地笑,说:“也是一点点。”
珠珠把它拿起来,看着上面之前自己咬的清晰的牙印,有点不好意思,但不知为何,又有点难以言喻的得意和兴奋。
妖都爱在自己的东西上留下印记,就像野兽每天巡视完自己的地盘撒尿,不仅是向外人炫耀主权,也会让自己发自内心地升起满足。
她想了想,忍不住还是拿起玉,放在嘴边咬了咬:“可我还是想咬你。”
“不过我以后会咬轻一点的。”
小鸟补充说:“我尽量不叫你疼。”
少女尖尖的小虎牙啃它,符玉忽然心尖也像被小鸟啄一下。
它没有回答,少女不停摆弄着它,没注意它的哑然,跃跃欲试仿佛对它充满着无限的兴趣。
“珠珠。”林夫人迎出来,远远笑着招手。
珠珠一无所觉,这才把符玉重新挂回脖子上,颠颠跑过去。
林含音与成知仙君迎她走进雕花的小木楼中,成知仙君端来两杯今日清晨新摘嫩叶泡的茶水,西海王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