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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师的掌心娇-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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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执似乎沉默了好一会。
  “我母妃说过,这重五节是一定要配戴绣五毒的香囊的,用来除灾厄、保平安。”
  他还是不说话。
  江念晚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竟有些恳求意味。
  “这是我亲自做的……”
  陆执终于开了口,音色带着他独有的薄冷:“我不信这些。”
  他还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江念晚咬了下唇瓣,想着如今在他面前大约也不剩什么颜面,索性豁出去了,直接道:“帝师,两年前我生辰那日,若是你事忙,我可以理解,我也不计较了,咱们能不能像从前一样——”
  “公主误会了,”陆执打断了她的话,淡道,“公主与我,是君臣,也是师生。从前抑或现在,不曾变过。”
  他神色淡而温和,若要非说有什么内容,大概也是骗不了人的疏离。
  江念晚愣住了,随后有恼意在眼底眉间一点点蓄起。
  “你撒谎。”
  “不敢欺瞒公主。两年前我爽约,正是因不敢逾矩,但我一直视公主为殿下,无论是现在还是往后,公主若有吩咐,陆某必倾力而助,这是为臣子的本分。”
  他这话倒是说得真诚。
  江念晚心口发闷,笑着反问:“臣子本分?那我问你,若有朝一日我陷于险境,需要你冒着生命危险来救我,你会来吗?”
  “会。公主若有性命之忧,为人臣子者却惜命自保,是为不忠。”陆执语气平和。
  “那若是他人呢,十公主呢?”江念晚盯着他的眼睛问。
  陆执抬眸看她,半晌之后,点了头,“也当如此。”
  江念晚沉默了很久。
  原是这样吗?
  他舍命冲到火海之中,无关情分,只是他自守的忠孝之道吗?
  她眼眶一点点漫上酸涩,匆匆别过头不去看他。
  怪她,明明知道他不近人,还要来镜玄司丢人一趟。
  她极潇洒地一笑,拎起自己的香囊,边向门口走着边道:“今日之话当我没说。还有帝师从前答应我的那个愿望我往后也不要了。”
  走至门口江念晚稍稍侧脸,朝他道:“就留给帝师自己吧,祝愿帝师长命百岁,岁岁平安。”
  陆执微怔,视线定格在她唇边弯出的笑意。
  “毕竟帝师这么好的人嘛,值得。”
  江念晚的潇洒没装多久,刚出了镜玄司就把香囊狠狠掷在了草丛中,把香兰吓得一愣一愣的。
  “公主,怎么这么大火气呀……”
  江念晚不理她,方才还温顺的脸色浑然一变,恶狠狠地绞着帕子,怒道:“什么劳什子东西,老娘不要了!我也再也不来这破地方了,回宫!”
  曹选远远地护送着江念晚出镜玄司,瞧见她火气那样大也不敢上前,待她走远之后,倒是把草丛中那个已经沾了泥巴的香囊捡出来了。
  镜玄司现下一片寂静,长案正中的男子难得没有持笔,而是轻轻按着额心。
  曹选轻轻一声叹息。
  他虽然愚笨,也是明白自家主子的。
  “帝师,要不还是找太医来看看吧,属下觉着您头疼这几日又加重了。”
  陆执摇摇头,道:“无大碍,只是休息不好。”
  曹选沉默了会儿,到底还是上前,将香囊放到桌案之上。
  “九公主气狠了,直接丢到草丛里了,属下瞧着这香囊做的用心,就捡回来了。”
  陆执目光一顿,随后骨节分明的手触到那香囊包边处粗糙的针脚,唇边竟扬起些弧度。
  曹选一时怀疑自己看错了,半晌才回过神,见他瞧得认真,忍不住开口道:“帝师,属下看九公主也怪可怜,您又何必自苦……”
  才刚说了这样一句,他就瞧见陆执压着那针脚的指节微微泛白,忙不敢再提,只匆匆低头:“是属下失言。”
  陆执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带着些暗哑。
  “九公主心性倔强,为她外祖的事情尚敢不顾满宫的冷落与陛下僵持两年,若是有朝一日知晓两年前那个晚上的事,你以为,她该怎么恨我?”
  曹选听着心口发闷,道:“两年前……是余骁那逆贼犯下的错,与您无关啊。”
  “有关无关,不是你我说得算,”陆执放下手,神色淡漠,“过往就烂在心里吧,今后不要再提了。”
  他为她寻觅一桩她满意的婚事,看她嫁人生子,平安度过一生,便已足够。
  曹选不说话了,点头应下。
  “昨日让你细查萧知事的底细,现下可打探出消息了?”陆执翻了下案旁的文书,忽而抬起头来问道。
  “属下也奇怪怎么这九公主忽然就转了心思,之前与萧知事共事的人也确实人人夸赞来着,”曹选见江念晚今日对萧润那般抗拒的态度,以为是自己办事不力,当下更认真开口禀报,“属下昨日特意去都察院查了官录档案,仍没看出什么,萧知事从七岁开始就在京入塾就学,一路也规矩着,颇受萧侍郎宠爱。只是咱坊间的人查出,他是萧侍郎的养子,并不是亲生,属下誊了他的生辰来,帝师可要看一看。”
  “既然是养子,八字也未必准确,不必看了。其实他是不是养子也不甚重要,萧侍郎膝下唯一的嫡子并不成器,往后大约也是想让萧知事挑大梁的。只是他从前的身世呢,可曾调查了?”
  “好像是远房亲戚家的孩子,父母双亡后来投奔的萧家。”
  “远房亲戚?”陆执重复着这四个字,他想起昨日江念晚提及萧润眸中一闪而过的惧意,也不知这人到底做过什么能让她害怕成这样。
  他眉目垂下些,开口又问:“他平日里都有何喜好,为何九公主忽然说他愿寻花问柳。”
  曹选思索了一会儿后道:“咱们的人倒没查出他愿寻花问柳,只是说他喜好品茶,常去茶楼。”
  “什么茶楼?”
  “听说常去皓星。”
  陆执目光稍顿,而后道:“他一个年轻人,愿意去皓星,真是稀奇事。”
  “是啊,属下还以为是此人稳重,不想九公主竟对他有如此成见。他平日里在刑部任职,属下也没瞧见过几次,或许真是有什么不好的秉性没让咱们瞧出来。不过明日重五节,陛下要在苏和园举宴,想来这位萧知事也会前去,彼时便知此人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陆执没再说什么,点头应了。


第5章 婉拒
  五月初五,夏暖好时节。
  宫中看重端午,每每都要邀了宫眷内臣们共同庆贺。苏和园上有一湖名长亭湖,最是适合赛龙舟不过,故而每年几乎都于这里举宴。
  今年也是和往常一样,苏和园早几日就布置起来了,园中的景台四下里都是艾草和榴花,熏叶辛辣的气息被暖风送过来,又添了几分节日氛围。
  几位公主除了四公主染了风寒不便出门,其余人都来齐了,众人皆是精心打扮过的,额前略以面纱相遮,纵如此也掩不住皇室公主得天独厚的雍容气质。
  相比起来,江念晚这侧的排场倒是逊色很多,没有花枝招展的衣饰,只有一身淡远天蓝的长花宫裙,裙尾隽了几朵绣样白茉莉。
  “九姐姐可真是稀客。”她才下了马车步入后苑,就见有人将目光扫过来,江念珠今日着一身艳金裹纱包衣裙,在光下明媚肆意得很,透过来的视线虽含笑,却带着刺。
  “九公主也来了,”江岑宁在那旁挽着江念珠的手,笑意和气,“今日天气好,是该出来走走的。九公主往日里不愿意出门走动,大家都挂心得很呢。”
  “有劳记挂。”江念晚淡应道。
  江念珠眼尾扫过她,眸中的嫌恶掩不住:“你和她废什么话,不要脸的……”
  “十公主今日该高兴些,今日这宴想必你心心念念之人也会前来。”没等她说完,江念晚先一步抬头,唇边含笑。
  “你什么意思?”江念珠骤然瞪圆了眼,眸中盈满了火恼怒不已,“谁心心念念!明明是你心心念念!”
  “我还没说是谁呢,”江念晚笑容平静,缓道,“况且男未婚女未嫁,妹妹何必这样难为情。你若是真心喜欢,我定会和萧知事好好说上一说,让他弃了对我的念想,只是希望妹妹别再因此针对我了,平白伤了咱们姐妹情分。”
  江念珠气得脸色青白交加,一只手已经高高抬起,欲给眼前人一个教训。
  江岑宁赶忙拉住她的手,暗暗对她摇头,而后看向江念晚温声道:“九公主怎么说也是姐姐,何故这般诋毁十公主的名声?十公主怎会对一介无名小卒上心,过往也只是一时的耍性,当他是个玩物罢了。况且要真说起萧知事,他还不是和九公主最亲近?陛下前些时日还因此恼着九公主,公主今日这话若再让陛下知晓了,岂不是要怪罪姐姐惹是生非。”
  “我是谁姐姐,可是你姐姐?”
  江念晚这话问得突然,倒让江岑宁一愣。
  “长宁郡主如今受宠,倒是管起宫中的大小事了,敢扯着我父皇的名头来吓唬我了,”江念晚扯唇道,“你道我惹事生非,我却觉得是你挑拨离间,我分明一心为我妹妹着想呢,与你何干。”
  江岑宁自诩与宫中人打交道惯了,谁人都要给她三分薄面,却没想到江念晚在这种场合拿身份来压她,说话又这样牙尖嘴利,半分情分也不留。
  “九公主如今说话真是比以往伶俐不少。”她很快就调整了神色,牵出笑道。
  江念晚亦笑。
  “郡主都好久不同我说话了,你博览群书,不会连士别三日刮目相看的道理都不懂啊。”
  江岑宁怔怔看她,一时间却有些说不出话,她今日这气势,倒有些像几年前。
  “你还当自己是公主呢?”江念珠脸上却挂上讥讽笑意,道,“这两年节日宴席父皇连见都不愿见你,你还不知自己有多讨人嫌?逆贼余氏的事你不会忘了吧,如今竟还有底气同我们这样说话——”
  她视线忽而停在江念晚身后,声音陡然停住,语气折成嗔怒:“你做什么听我们说话!”
  江念晚稍侧过身,瞧见一颀长身形。
  那人着一身浅青鹭鸶绣官服,腰佩银花带,眉眼利落,说是文人气也不尽然,神色带着些谦和盖不住的野肆,自是百里挑一的俊俏,却少几分剖决,难免显得庸常。
  正是萧润,萧子寒。
  江念晚垂下眼,长睫微颤,迫着自己放松。
  “公主息怒,臣并未有意窃听,只是偶逛后苑至此,打扰了公主郡主叙话,是臣的不是,臣这就告退。”
  他话虽这样说,可他这样一来,江念珠哪里还有心思和江念晚纠缠,捏着帕子瞧他一眼,目光中带上些不满。
  “今日有射柳的比试,萧知事不去操练竟来后苑闲逛,也不知是为了瞧谁来了。”
  “十公主言重了,都是臣的错。”
  口中歉意倒是真诚,就是不提来意。
  江念珠知道他要寻谁,将帕子捻紧,神色很不好看。江岑宁轻拉住她袖口,给她递了眼色,江念珠皱了皱眉,到底还是转身走了。
  江念晚本也要离开,却忽然被人拦下。
  她垂眸,等着他开口。
  那人语气带着些焦急,夹杂着些许不安。
  “九公主可是恼臣了?”
  ……
  “姐姐何必这般生气。”走出后苑几步,江岑宁慢声细语安慰着。
  “江念晚这个贱人,明明是她自己不守规矩又私会外男,竟还敢在那里诋毁我!”江念珠银牙几乎都要咬碎。
  “姐姐既知她此举不合规矩,何不让更多人瞧见?”
  “你的意思是……”江念珠对上她的视线终于冷静下来些,可马上又拧了眉,“今日虽说人多,可外臣却是占大数的,那些外面的人一个个嘴严得紧,纵使是瞧着了什么,也不敢道宫闱中事的半分。江念晚在宫中就算这般不受宠,也是外人眼中的公主,哪里有人敢传她的是非。”
  “今日前来的,却也不止有外臣啊。”江岑宁轻轻摇头。
  “不止外臣,你是指——”江念珠声音一顿,眼睛睁大了些,“你可是说父皇?”
  江岑宁无声默认,江念珠却有些迟疑起来。
  “但父皇若瞧见他二人,当真给赐了婚又如何是好?”
  “姐姐细思,前阵子九公主正因此事与陛下闹得很不愉快,陛下若瞧见他们仍私下往来,到底是会赐婚还是会大怒呢。”
  “可若父皇迁怒于萧知事怎么办?”江念珠仍有些担忧。
  “姐姐放心,他再怎么样也是一介老臣之子,若真因这你情我愿的事将他发落,于外面也不好交待,对皇家的名声更是无益。陛下多半还是会按下此事不提,只是更加厌烦九公主呢。”江岑宁缓道。
  “这样……真的可以吗?”江念珠语气犹豫。
  江岑宁失笑:“姐姐天不怕地不怕,怎么还瞻前顾后起来了。”
  江念珠攥着的手一点点松开来,终于点了头。
  *
  “九公主,这几日我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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