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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老爷为他们写有一封举荐信,并让他们到皇城后,务必第一时间去寻他。
果然,当尹暮年报出闫老爷大名,守门家丁立刻放行。这户主家姓谭,谭老爷是个光头大佬,个头不高且中年发福,铜铃般大小的眼睛配上自然下垂的唇角,让他看起来一脸凶相。
尹暮年走镖几年,见过的世面不少,自不会以貌取人。眼见谭老爷出现,他便礼数周到行礼问安。
谭老爷虚扶尹暮年一把:“贤侄不必多礼。你既是闫兄的侄儿,便也是我的侄儿!”
谭老爷纵是笑着,仍压不住凶相。
闻得此言,尹暮年再次拱手作揖,唤一句:“谭叔。”
这句‘谭叔’,谭老爷大方收下,朗笑着拍拍尹暮年臂膀,直道:“好、好、好!”
又言:“闫兄信上说你们是初到皇城?那便要先安家才是。此事我已交代章管事亲自着手办理,你看看想找什么样的宅子,尽管同他说。章管事办事你放心,明日一准能帮你们找到满意宅子。酒铺的话,最好开在西街,这个时候西街铺子不好寻,我已派人去打听,不日便能有消息。”
尹暮年深深一拜:“劳烦谭叔和章管事费心了,谭叔恩情小侄无以为报,请受小侄一拜!”
初到皇城便得贵人相助,他感激于心。
谭老爷在皇城之中算得富户,有他相助自然事半功倍。
谭老爷豪爽笑言:“这算不得什么,你记着,日后若遇到什么难事尽管来找我。”
二人又寒暄几句,尹暮年留下赠礼便拜别谭老爷。
既然要开酒铺,自然得送谭老爷几坛。待酒铺开业,还需请谭老爷帮忙引荐贵客,若他晓得酒的滋味,介绍起来也才更有信服力。
除此之外,尹暮年还留下一些腌咸菜和果脯、肉脯等物。那都是陈年攒下的,如今倒是可以拿来当赠礼。虽不是什么金贵之物,但胜在滋味好。
章管事果然办事靠谱,当真翌日便寻到一处二进院且有重楼的宅子,宅子年前刚翻新,所以要价高一些。加上家中原有家什,一共四百五十两。
得亏宅子是章管事帮着寻到的,若托牙行寻宅子,还得多花个几十两。
章管事不仅帮他们寻到宅子,还为地契一事忙前忙后,甚至还抽调几名谭府下人前来帮忙洒扫整顿。
此事虽是谭老爷授意,章管事却是真个儿为他们忙了几日。故而,十歌也为章管事备了一份厚礼。
仅用三日,兄妹二人便住上新宅子。
宅子上偌大的门匾刻着龙飞凤舞的‘尹府’二字。昂头久久看着门匾,兄妹二人均鼻头发酸。
这是他们在皇城的家啊!
住进来这一日自然是乔迁新居,按照规矩,得办喜宴。
尹暮年请来谭老爷一家及章管事一家,十歌则亲自下厨,他们在院中支起两桌。
“要我说,你们应该开酒馆。这手好厨艺不去开酒馆,真真是浪费!自打第一楼歇业后,我便再没吃过如此美味的膳食。”
酒过三巡,谭老爷红了两边面颊。他看着桌上光光如也的菜盘子,频频摇头叹息。
里面过去,皇城内多的是怀念第一楼的人。可惜啊,可惜!
“我们兄妹初来乍到,只得先从小小的酒铺开起。日后若有机会,开酒楼倒也不是不可能。”
“贤侄放心,你家这酒在皇城定能大卖!待你们酒铺开张,我定要第一个捧场!”谭老爷拍拍胸脯保证。
“谭叔若喜欢,过会儿再让您捎一些回去。谭叔于我们有恩,日后只要您一句话,我们亲自给您把酒送过去,只当我们孝敬您的。”
“那不行,一码归一码!”谭老爷二话不说摇头拒绝,他向来豪爽,且不缺那几个钱。听闻两兄妹生活多有不易,他自当多照顾一些。
“过会儿你们要送我酒,我便不推迟了,回头喊上我那群酒友到家品尝,待到酒铺开业,也叫他们去捧场。生意归生意,到时你们该怎么卖便怎么卖,别整什么人情不人情。”
尹暮年一副受教模样:“侄儿受教!日后生意方面还需多多向您讨教才是。”
这话于谭老爷而言十分受用,只听院子里全是他的朗笑声:“别的不敢说,生意之道问我就对了!”
这一餐,一直到圆月高挂时才散去。
酒铺地段讲究,一连几日下来扔寻不到铺子。十歌借着寻铺子的名义,每日均要跑一趟父亲最喜欢去的地方。
曾经的第一楼已成茶楼,原先的家则长期关门闭户,但凡父亲有可能去的地方,无论十歌去过几趟,总是无功而返。
这一日,兄妹二人相携外出寻找,归来时途经衙门。不知何时,衙门口竟支起招兵点,此时已经排了好长一支队伍。
十歌因好奇停步看了几眼,正欲离去,却见哥哥目光炯炯盯着招兵处看,再移不开步伐。
“哥哥?”
十歌一连叫唤几声均得不到回应,忍不住细思:莫非,哥哥想从军?
记得她曾好几次见哥哥品悦兵书,当时并未多想。看来,她对哥哥尚有诸多不解。
思及此,十歌默默走向队伍末尾。整支队伍就他一名女子,又是一位亭亭玉立花颜月貌的女子,故而她一出现,便频频收到注目礼。
十歌不予理会,只专心排队。
哥哥前生受过不少累,余生只想让他做自己想做的事。
“歌儿,做什么,回去了。”
尹暮年回过神后,便见妹妹排在队伍中,周围男子全盯着她看。
心下一惊,尹暮年快速去到妹妹身边,想将她拽出,她却铁了心似的,几度挣扎。
尹暮年很后悔,今日出门未坚持让她戴上帷帽。她虽仅用彩绳简单绑了条斜辫子,仍难掩月貌天资。
妹妹已经及笄,日后定当注意才是!
队伍有了间隙,十歌上前几步,不忘回头说服哥哥:“哥哥,你的这身好本事不去从军才是浪费。”
尹暮年坚决道:“不妥。我若从军,家中便仅剩你一人,我断不会去的。”
妹妹一向不喜束缚,怎会乖乖藏身闺阁。又生得花容月貌,若他不在身边,妹妹遭人欺负该如何是好?
“哥哥你想想,若你能闯出一番成就,便再无人敢欺咱们。钱财赚得再多,无权无势也只能任人宰割。”十歌知道哥哥在忧心什么,只能尽力安抚:“哥哥放心,待你从军,我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应事宜均交给下人置办。你把景初留下,他习武,能护我们周全。再者,只有哥哥登上高位,才更方便我们寻人,不是吗?”
“……”
尹暮年无言,妹妹说得有理。可他哪里放心留下妹妹一人?这里不是云隆镖局,哪怕他去走镖也还有祖母及义母护着。
见哥哥说不通,十歌干脆耍无赖:“反正我不管,今日你要是不把名报了,我就不回去!”
之后任凭尹暮年好说歹说也无用,十歌铁了心的事,十头牛也别想拉得动。
最后自然是尹暮年妥协。
只是谁也没想到,不过才从军两月有余,边关突遭邻国突围,皇上命羿正王带兵征战,而尹暮年所在的兵营则需随军征战。
第54章 云梦居 一举成名
征战消息一经传出; 犹如晴天霹雳。
十歌后悔了。
她清楚应当视家国安危为首,可古往今来; 于战争中死伤的人还少吗?
十歌本欲叫哥哥带上锦袋,他却如何也不肯答应。
今日大军出征,十歌戴上帷帽前去送行。街边被同去送行的人围得水泄不通,寸步难行。
她干脆花点银子疏通,去到茶楼之上。然,同她一个想法的人只多不少; 雅间均已经被王公贵族订去,她只得在阁楼上寻地儿相送。
茶楼上的情况比街上并未好上多少,十歌好不容易才挤到前方。只不过她刚站稳; 马上又有人挤兑上来。为免掉下去,十歌一只手发力抱着梁柱,将前身探出去寻找哥哥身影。
队伍刚刚行径此地; 也不知哥哥在哪个方位。十歌撩开皂纱,只想看仔细一些。也不知被谁碰了一下,十歌的帷帽忽然向下掉去,伸手想接却没接住。
好在掉下去的只是帷帽; 十歌心惊胆战的收一收臂膀; 越发用力抱着梁柱。这模样若是叫哥哥瞅见; 免不了又是一通训斥。意识到这点; 十歌悄悄向梁柱后躲了躲。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她发觉大军有片刻停留; 十歌趁机探头找寻。底下大军黑压压一片; 将士们统一行军装束。待大军已经远离视线,十歌仍未寻到哥哥踪迹。
瞬间蔫蔫的,有些失望。
只盼哥哥能平安归来。
大军离去后; 阁楼上的人群也随之散去。十歌就地坐在横梁上,支着脑袋向大军消失的方向看。
“小姐!”
“小姐,您怎么把帷帽去了?”
元双和元桃哒哒哒跑上来,见到自家小姐终于松口气。店家有言在先,丫鬟小厮不得上到阁楼,也不知上头是何境况,可把她们担心死了。
小姐怎的把帷帽取下来了?少爷临行前千丁玲万嘱咐,但凡小姐出门,无论去哪儿都得带上帷帽或面纱。
看看,少爷这才刚出城,小姐便把帷帽去了!
十歌保持原有姿势,说得有气无力:“掉了。”蔫蔫的提不起精神来,停了好一会才接着道:“你们去给我买一个新的过来。”
如若不然,回去叫何婶见着,又该小题大做。
元双得令匆匆买帷帽去,元桃留下来侍候。
“小姐,今日还酿酒吗?”
自打住进新宅,小姐每日均会酿酒,为酒铺开张做准备。前些时日谭老爷好不容易帮着寻到一处不错的铺子,如今正在休整。铺子伙计已招,且规矩也已调 | 教好,只等吉日一到便开张。
十歌想了一想,强自打起精神:“酿。”
横竖无事,倒不如找点事做,省得一颗心总牵挂着哥哥。
待哥哥凯旋归来,定要开始着手找嫂嫂才行。父亲尚不知下落,总不能一直纠结于此,哥哥的终身大事不能耽误。
铺子开张吉日是十日后,为了这一日他们做足了准备。
开张这一日谭老爷极其友人并未出现,是因景初事先知会:酒铺开张这一日不卖酒,所有酒品一律大放送,每人可得各酒品二两酒,见者有份。
得知此事的谭老爷气的跳脚,直道便宜了那些人!
他们根本无需这般,酒坛子一打开,自有人会来买。纵观整个皇城,没有哪一家的酒能比过他们家的。
十歌却不这么想,谁不想生意做得大一些呢?她就是想把声势造得响亮些,兴许她的酒能把父亲引出来呢?
经赠酒这一出,酒铺开张第二日生意红火得不像话,因着酒有限,大伙儿便用抢的。未到午时,便被抢购一空。伙计们仅上工半日便无事可做,着实有些不知所措。
一旦闲下来,再回想先前险些控制不住的场面,伙计们只觉后怕。
“长这么大还未见过如此境况,着实吓人!”
“可不是嘛!”
“东家的酒是好酒,大伙儿都识货,又是实诚价,寻常百姓也买得起,莫怪如此。”
“放心吧,再新鲜几日就过了。”
本以为如此境况维持不了几日,却不知,一月下来均是如此,甚至有越来越红火的迹象。铺子每日上午乱作一团,午后便歇业,任谁来敲也不开门。
十歌心想着如此也不是办法,时常有人买不到酒,反生怨气。她便做了一个决定:每人限定购酒。
为避免糟同行红眼,十歌嘱咐伙计们卖酒的同时也为其他酒家说说好,且需同购酒主顾说句:饮酒伤身,请勿多饮。
这家铺子成了第一家把主顾往外赶的,偏生主顾们很吃这一套,回去逢人便将酒铺子夸得天上有地上无。铺子好不容易才恢复可控状态,大家均自觉排队采买。
只不过如此还是许多人买不着酒,许多大户人家会差好些奴仆来排队。思来想去,十歌便增加卤料生意。
酒卖完了才将卤料取出售卖,酒与卤料不可兼得。十歌手艺好,做出的卤料别提多抢手。到最后,依然需采用限购之计。
不过三个月的时间,酒铺子的名声便被打的响亮。一提到酒,谁不先想到西街的‘云梦居’?
不知何时起,谁能够买到云梦居的酒,那便是頂有脸面的事。
这不,今日十歌刚到茶楼坐定不久,隔壁便说起云梦居。
“云梦居的酒,滋味真是美极。今日巧儿卯时便去排队,好不容易才买到。这不,我马上便将诸位姐妹请来一聚。赶巧昨儿进宫,蕙妃娘娘赏了些柳御厨的糕点,我便一并带来与诸位分享。”
莺声细语婉婉动听,纵是放低音调,仍藏不住得意。
诸如此类的话,十歌听多了。今日却是不同,那人的话一出,十歌饮茶的动作便顿住,缓缓眯起眼睛。
柳御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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