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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我的陈圭先生-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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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只有12岁,在一个穿着时尚干净的漂亮男孩面前,我也自然而然的感到有些局促和害羞。

    陈圭的家人辨识度也极高,爷爷奶奶穿的都是中式的衣衫,陈圭爷爷穿着白色的绸山,陈圭奶奶则是藏蓝的旗袍,陈圭的爸爸妈妈则非常登对,都穿着很新潮的衣服。

    人靠衣装马靠鞍,我妈这个热衷潮流的中年妇女穿的都比我好看。

    陈圭的爷爷乐呵呵的一老头,其实他不算老,至少,对于老年人来说,他很干净,皮肤很白,很饱满,有褶皱但是不多。

    我记得外公在50岁的时候头发已经半百了,他的手很大,很粗,脸上的皮肤是黑红黑红的,一个庄稼汉,他到60岁的时候也仍旧非常有力气,照旧下地干活。到他死的前一天,还扛着锄头去地里翻地,撒肥料。

    第二天的时候没起来干活,一直睡到中午,邻居推开门进去,他翻在床下,被子摊在脚边。

    外婆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与外婆一生养育了7个儿女,十年孤独,他不知多年来是否想她,这一次追随,或许也算是团圆。

    我妈走进屋子里,一边念叨着,无非是家里太小,没什么好东西好招待之类的寒暄话。

    她从壁橱里拿出一袋焌米,泡了几大碗米茶,所谓焌米,是我们本地的一种小吃,就是炒米,也叫做“妻米茶”。大米倒入烧热的铁锅,翻炒成褐黄色后,起锅后放入竹编的大簸箕内,划匀,最好是平铺的细薄的一层,晾晒3至5天,大米内的水分晒干后更易储藏。吃的时候舀出几勺干米,适量蔗糖,冲入开水即可食用。

    这样的茶我们村里干农活的人经常当点心,热量很高,解渴又顶饥,喝一碗就半饱了。

    陈圭的爸爸妈妈进屋拦着说不用麻烦了,陈老爷子却说很想这个茶,很多年没喝了,以前在生产大队里只能偷着喝。

    每人一碗,我妈特地给陈爷爷换了个盛汤的海碗,在里面多加了好几勺炒米。

    陈家的大人们都很客气,自己进去端茶。陈圭进不去,这是当然的,他坐在轮椅上,如果要进去,必须有人抱着他和轮椅迈过我们家门槛。

    而且,他的轮椅两边扶手之间的距离,要比我们家门的宽度要长一些,难怪他们都在门口说话,因为他的轮椅无法抬进我们家。

    我一向不怎么爱吃这个茶,我妈自然知道这一点,也不会浪费糖水给我多泡一碗。

    我蹲在院子里,在阳光下摊开隐隐作痛都的手掌。

    两个手掌都擦在地上,蹭磨了一块皮,见了红,皮没有掉下来,摇摇晃晃粘在手掌上,因此血也包在里面。

    我看着手掌上一片摇摇欲坠的外皮,里面透出了一点点血液的颜色,我试着按了一下,手掌一痛,血被挤出来一块,沾了血的外皮更加摇摇欲坠,挂在手掌上。

    看着很不舒服,所幸伸出手指,把粘连的那块皮肉撕下来。不是很痛,本来这块皮也快掉了,似是一拉开,红红白白的手掌 ,伤口更加狰狞。

    动了动手掌,把渗出来的一点血液抹掉。我回头看了一下陈圭。

    他正在看院子里的两株开满白色栀子花的栀子。那是姐姐小学的时候从学校里折回来插在院子里的,竟然活了,每年四五月份都开出香气浓郁的花朵,整个院子都是轰轰烈烈的栀子香。

    我跳下石阶,从地上折了两根细细的木棍,在开的极其旺盛的栀子前面转悠,栀子花开的艳丽,又白又艳,只是叶片上很多虫咬的痕迹,我转悠了一会儿,偷偷斜眼,从余光里看了陈圭一眼。

    带有虫洞的碧绿的叶片底下有一根肥胖的青虫,很长很胖的一根,全身都绿,背上有黑色的斑点,怎么看怎么怵人。我从地上捡了一截细细的树枝掰成两段,来来回来,抓了好几根,用树枝夹着扔到邻居家门口,很快他们家的鸡赶过来把虫子吃了。

    “欣桃你把这碗端出去给陈圭哥哥!”

    “喔。”我站起身,扔掉了树枝。

    “不用麻烦了,我替他端就行,不用叫欣桃了……” 我听见陈圭妈妈的声音。

    我听到之后,赶紧跑进去,赶在他妈妈之前端起碗,送到陈圭面前。

    他接过碗,眼眸像上看了看我,我看到他的眼睛像浸在水里的水晶一样,明媚干净。

    有个老师曾经说过,一个人的状态,一生之中,都在眼睛里。初到人世的婴儿,眼睛黑白分明,天真无知,跃跃欲试的兴奋裹挟着一泡水,含在眼中;行将朽木的老人,眼廓皱缩,眼白浑浊,眼珠发灰,瞳膜干涩可怖,毫无生机。

    把俗世的太多浑浊事看进眼里,破了戒,造了孽,出生时裹挟在眼里的盈盈秋水,发涩,发浑,流了泪,眼睛里还是干,还是热。

    可他的眼睛这样滋润动人,眼珠像在清溪下洗净的鹅卵石,泛着清凌凌的光华。

    他说谢谢。眼睛轻轻凉凉的,对我有点疏离。

    我多么想告诉他,不要防备我,我很好相处人很好的呀。

    “我叫杨欣桃,欣欣向荣的欣,仙桃的桃,你呢?”

    “我叫陈圭。”他说。

    “什么‘gui’??哪个‘gui’,怎么写啊?”识字能力有限的我。

    “上下两个土交叠。”他说。

    我捡了块小石头,在地上写了一个字:“这样,两个土?”

    陈圭点点头。

    我希望能再跟他说几句话,可是他只顾埋头吃东西,对我视而不见。而我,简直被他迷倒了。这么说有些夸张,可是他真的很帅气。跟他再说说话,又有点尴尬,只好站回那片阳光里。

    他一勺一勺地吃,我看到他把汤匙捏在手里,从碗面上掠过,白白的一层焌米,汤匙也是白的,惟有两片嘴唇是红艳艳的,嫩嫩的像两片水豆腐,极少有褶皱。

    等他把浮在茶水上的炒米吃光,剩下一大碗茶水,并且把它放在我家门口的一大堆转头上时,他妈妈很快出来,把茶碗端进去。

    后来他爸爸抱他上了一趟厕所,我们家乃至我们村都没有马桶,只能去后山的小树林里解决。

    妈妈留他们吃完饭,但是他们执意要走,临走的时候,陈圭的奶奶摸了一下我的头,说这孩子头发软,肯定心善。陈圭奶奶是个慈祥的老人,她是真的很年轻,保养得很好,皮肤上没有一点点斑,头发是全黑的,全部往后梳,齐肩,下面烫卷,像虾尾一样的弧度,贴在脖子上,显得脸型精致。

    他们从院子里出去后,我跑到屋后面的一条小路上,那里有一个小仓库,从那里可以看到晒谷场。

    我站在一个草垛后面,黄昏模糊的夜色里,看到那辆银色的越野车亮起车灯,车头倒转开上大路。

    以貌识人实在太过浮浅,一个人再帅,也是两只眼睛一对耳朵一个鼻子一张嘴,再好看,也是一个人,只要是个人,还能上天不成?陈圭也是这样,他也就是一个十几岁的俊俏男生的模样,可愣是让我发了一回春。

    那天他们走后隔了很久我的脑袋里还反复播放陈圭那张俊俏的脸。以前读到过童话故事里有一个姑娘,当她笑的时候;嘴唇上就开放出玫瑰花;当她哭的时候;眼里就掉下珍珠。以前我总觉得这样的形容很无语,现在却不一样了。

    当她笑的时候;嘴唇上就开放出玫瑰花;当她哭的时候;眼里就掉下珍珠。

    那么她很美。

    并且深刻,良善,多情。

    陈圭低头,他坐在我们家的小院子里,眼睛清柔,嘴唇柔润,如果他笑,我会伸手接住他嘴边的玫瑰花。

    可是他没笑过,至少没对我笑过,很明显,他对今天碰到的一切人和事都不怎么感兴趣,这不过是一次出行,他既不开心,也不难过。

    当我11岁的时候,我遇到陈圭一家,我目送他们离开这个村子,不为其他,他们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家庭,我不自觉的,非常想跟随。

    半个月后,我跟妈妈横跨一个县城到了市里,住进了陈圭家里。

    不想去,但是也必须去,出发前我在院子里摘了好几个嫩青的栀子花骨朵儿,藏在行李箱里。到陈圭家后,找了一个空的塑料瓶,把它们插在里面。

    隔了几天,新鲜的花骨朵相继摊开,乳白色的花瓣边缘是淡青,越开越旺,越开越大。

    最后花朵焦黄,全部枯萎。枝叶烂掉前,妈妈命令我连着矿泉水瓶一起丢到外面。

    一生之中所遇到的人数不胜数,我把陈圭拎出来,告诉你们我和他之间的故事,那么只有在这个故事里,我们才是注定。这句话,直到12年后我真正跟陈圭在一起,才说得出来。

    有一句话说得好,向来心是看客心;奈何人是剧中人。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晚上还有一更哦,今天3更!!!

    我能不能求求大家收藏评论一把??这怎么说呢,我发现有人跟我交流什么的,总让我感觉分外有动力!!

    ☆、差生

    我妈做菜是挺好吃的,不过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个,实在是轮不上被人家请去当私厨。尤其是陈家,偌大一个大家庭,真正上纲上线做菜煲汤的另有一个厨子,我妈也就是打个下手偶尔炒个菜。我们母女俩住进陈圭家里,其实也等同于借着外公的人情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不知道陈圭的爸爸是怎么把我排进陈圭的学校的,还是同一个班级。这年头,凡是有钱的,都开后门,凡是开后门的,都是大佬。

    说起陈圭的爸爸,我必须说,没陈圭那么仙气飘飘。脸有一点长,五官长得还可以,并不出众,可以判定陈圭的美貌完全源自他的妈妈。



    第3节

    至于陈圭的妈妈,她太年轻,也太美丽了一点,四肢修长匀称,跟人说话的时候语气跟陈圭有点像,很温和,总是透着疏离。气场强大。身高至少1米7,陈圭的爸爸不算矮了,但是和陈圭的妈妈站在一起,反而总是被她压一头。

    陈圭妈妈的脸和陈圭有五六分像,面色都很单薄,让人有种骄矜孤傲的感觉。

    有一点我是从他们家里一个帮忙的阿姨那里听说的,陈圭爸妈的婚姻是二婚。我曾经试图向我妈求证,结果是强行被闭嘴。

    12岁的我正式开始了背井离乡的求学生涯。

    在起初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面,我每天都求着妈妈回老家。

    但事实是,我是个小孩,小孩就得听大人的。

    总之我这个乡下娃进了全市最好的小学就读,着实痛苦了一把,犹记陈圭一家到我们家里来的时候,陈圭爷爷问我成绩怎么样,我三分假谦虚七分真得意的回答“上次只考了第三”。

    做人果然还要给自己留点余地。并且对于一个18个人组成的班级,考第三也没有什么可骄傲的。

    有句老话叫宁为鸡头不做凤尾。以前我勉强可以算作鸡脖子,但在这里,我完全成了鸡肋。

    很长时间里我都黯然神伤。

    英语课是唯一一门从老师走进教室起我就把自己当成聋子的课。

    那位英语老师最神奇的地方就在于,他把每一个回答不出他课堂提问的学生的责任都归咎于自己。为此,如果第一天他叫了某个同学回答问题,而那个同学回答不出或者回答错了。第二天第三天他会继续叫他们回答,直到他们某天终于答对一题。

    这些同学当然不包括我,因为我一题也没有答对过。

    英语老师就和我杠上了。

    其实对于一个只有两个单词量——yes  no 的学生,他真的不应该抱太大期望。如果我是他,我早就放弃我自己了。

    但他不是我,我也不是他。所以我们两个都没有放弃。于是有了一个良好的循环,他坚持教,我坚持学。

    开始去上学的时候,司机每天都会送陈圭去学校,陈家的宅子在富人区,离学校还是有段距离的,陈圭家人觉得反正顺路,当然一起送去比较好。

    陈圭很少跟我讲话,起初我见到他,总是冲他笑,还跟他搭讪什么的想拉近一下两人距离。尤记得第一次到他家里的时候,我在院子里看见他,他穿了一件粉色的t恤,白裤子,拄着双拐在练习走路。

    原来他有一条腿是好的。走路的时候完全依靠这条腿,另一条腿粗细倒是和好的那条差不多,就是没法弯曲,只是虚踮着。

    走路的姿势重心不对,显得有些怪异。我不自觉就盯着他深一脚浅一脚的步伐,观察起他走路的姿势来。

    但他突然不走了。我把目光上移,就碰到了他的,赶紧冲他笑了一下。

    他不笑,然后我曾经说过的,属于陈圭的那双清澈的眼睛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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