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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有引力-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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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柏言一愣。
  “龚叔是酒吧的老板,他是关心我,来问我怎么回事的。” 宣兆接着说。
  龚叔在岑柏言身后沉默不语。
  他是看着宣兆长大的,但他很多时候也不明白少爷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宣兆是冰冷且坚硬的,当年复健的过程慢长且痛苦,他愣是咬破了嘴唇也不叫疼,硬生生扛了下来;但某些时刻,宣兆也有柔软的一面,譬如他们本来的计划是由龚叔扮演要债的恶人,宣兆怕岑柏言真的对龚叔动手,所以把这出戏做了调整。
  宣兆妈妈疯了不假,这几天发病了不假,他身上的伤都是她弄出来的也不假,但设法让岑柏言知道他受伤了、放饵引岑柏言来酒吧找他、借着一身的伤让岑柏言怜惜心疼也不假。
  只是这剂猛药也太猛了,宣兆甚至不惜揭开自己最深的那个伤疤——他的妈妈。
  以至于龚叔也分不清,此刻宣兆流露出的无助与脆弱,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你的。” 岑柏言眉心紧蹙,难以置信,“妈妈?”
  “嗯,” 宣兆嗓音一哑,抬头看着岑柏言,眼角嘴角的乌青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柏言,我觉得好丢人,我们走吧。”
  岑柏言这才注意到,宣兆嘴唇发白,肩膀竟然在发抖。
  他被流氓骚扰、被带进派出所质问的时候都要把肩背挺得笔直,现在竟然浑身颤栗。
  岑柏言定定看着他,片刻后揽过他的肩膀:“好,我们走。”
  “没事,” 宣兆低声说,轻且坚决地推开了岑柏言,一瘸一拐地走到沙发边捡起拐棍,“我自己能走。”
  岑柏言走在他后边,看着他又努力把肩膀绷得笔直,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她精神情况不太好,反反复复的,最近又认不出我了。”
  大学城的烧烤摊上,岑柏言和宣兆面对面坐着,岑柏言抢下宣兆手里的啤酒,给他塞了一杯热牛奶:“都伤成这德行了还喝酒,你那么牛 | 逼,你妈揍你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躲躲呢?”
  “躲不了,” 宣兆笑笑,“我躲了她就用她自己的头撞墙,用指甲划她自己的手,还不如打我呢。算了,不说这个。”
  岑柏言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保持沉默,用桌角撬开了啤酒瓶盖。
  “你今天怎么没来?”
  “你这伤处理了没?”
  两个人同时开口,岑柏言对上宣兆的眼神,心头一跳,触了电似的挪开视线。
  “我今天有事。” 他生硬地回答。
  “哦,” 宣兆点点头,用一次性筷子夹鱼丸,滑不溜秋的,怎么也夹不起来,“我还以为是因为我昨天说的话冒犯你了,所以你才躲着我。”
  岑柏言见他和个鱼丸较劲儿,拿了根签子一扎,把鱼丸递过去,口是心非地说:“我躲你干嘛。”
  “你不是喜欢女生吗,” 宣兆接过鱼丸咬了一口,“你应该不能接受我这样的。”
  ——他果然喜欢男的。
  岑柏言心里忽上忽下的,面色绷得死紧:“是不能接受。”
  “那我知道了。” 宣兆把没吃完的鱼丸放下,垂下眼睫说,“你就当没听到,我也当没说过。”
  不知道是不是岑柏言的错觉,他总觉得宣兆似乎有些落寞。
  其实他心里有个答案呼之欲出,他想确认,又不敢确认。
  “你说你一见钟情,” 岑柏言嗓子眼发紧,仰头喝了一口啤酒,“是对陈威吗?”
  宣兆抬起头,不明就里地 “啊” 了一声。
  “他也喜欢女的,你要是对他有想法,那还是算了。” 岑柏言一番话说的毫无声调起伏。
  宣兆愣了愣,忽然弯起眼睛:“你怎么会以为是他呢?”
  ——不是他,那真的是我吗?
  岑柏言心里有一块石头 “轰” 地落了地,与此同时另一块石头又被高高吊了起来,属实是七上八下。
  两个人在嘈杂的烧烤摊对坐着,诡异地沉默半响,宣兆才轻声说:“你不问问是谁吗?”
  “爱谁谁,” 岑柏言忽然站起身,“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买药。”
  他说完就走,没走出去两步又转回头,恶狠狠地盯着宣兆,一根手指虚点了点,警告道:“你别偷喝酒,老老实实喝你的奶去。”
  “知道了,” 宣兆支着下巴看着他,“小朋友。”
  “小朋友” 这个称呼一出,岑柏言心里就痒痒。
  他暗暗 “操” 了一声,慌里慌张地跑了。
  宣兆看着他差点儿一头撞上电线杆子,“扑哧” 一声笑了出来。
  真就和个小狗崽子似的。
  这时候,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穿着洛丽塔裙子,凑过来好奇地问:“哥哥,你和刚才那个帅哥是一对吧?”
  宣兆立刻否认:“不是。”
  “啊,可是你们很般配啊。” 女孩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你刚才还看着他的背影笑呢。”
  宣兆先是一愣,随后说:“不可能,我没有笑。”
  “你明明就笑了呀,” 女孩调皮地眨眨眼,“好宠哦!”
  宣兆心头一沉,冷着脸看向女孩:“你看错了,我没有笑。”
  他一扫刚才的温和,整个人变得冰冷且难以亲近,女孩一个寒噤,心想难道真是看错了?


第11章 不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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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柏言上药的动作不太熟练,棉签蘸着消毒酒精在宣兆左手背的伤口上反复涂抹了好几次,端着宣兆的手观察几秒,觉得还是没到位,于是又取了一根棉签。
  “老板,我这蹄子再腌就入味了。” 宣兆哭笑不得。
  “。” 岑柏言轻轻嗅了一下,“是挺味儿的,另一边蹄子拿来。”
  “哦,好,” 宣兆乖乖地伸出右手,左手撑着脸颊,看着岑柏言笨拙地翻出消炎药水,笑着说,“手法很生疏啊。”
  “你以为我和你似的,三天两头就出点事儿,” 岑柏言抬头瞥了他一眼,“要么被流氓摸屁 | 股,要么嘴角眼角青了一大块,要么就割腕,你一个瘸子怎么这么多事儿呢。”
  他右手伤在手腕,伤痕挺深的,得重新包扎。
  原来的绷带缠的乱七八糟,岑柏言皱着眉层层解开,最后一层纱布几乎是贴着肉扯下来的,黏起一层带血的破皮,岑柏言看着都疼,抬眼瞧见宣兆竟然还在笑,就和不知道痛似的,他心里不知怎么就一阵火大,没好气地说:“你傻笑个屁你笑,一天天的能不能安分点儿。”
  “怎么?” 宣兆极其快速地捕捉到了重点,“我对着你笑怎么就是不安分了?”
  岑柏言本意指的是宣兆忒不安分了,总让自己受伤,没想到这瘸子不仅走路歪,理解他话的能力也是够歪的。
  “小朋友,” 宣兆继续臊他,“你这就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还有没有什么罪名要给我安上的,我一并受着了。”
  岑柏言觉得自从认识了宣兆以后,他极厚的脸皮遭到了极大的挑战,这会儿竟然觉着耳根子发烫。
  他心头一跳,垂着头佯装专心巴扎,嘴里絮叨个不停,试图把宣兆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他说的话上,别去注意他发红的耳廓:“少他妈和我扯淡,我发现你这点儿能耐都用我身上了是吧,你对陈威怎么就成天和颜悦色的。”
  宣兆托着脸颊,安静地注视着岑柏言。
  平心而论,岑柏言从长相上来看非常赏心悦目,可见那个女人也一定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样貌。烧烤摊的黄色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把他乱糟糟的头发照出了淡淡的毛边,眼窝比一般人更深邃,鼻梁挺拔且流畅,垂着头专心做一件事的样子英俊且动人。
  宣兆淡色的嘴角不那么明显地勾起了一道放松的弧度,他右手被岑柏言托在手里,岑柏言的手掌比他大了一个尺寸,应该能把他的手完全包住。
  “行,这边蹄子也入味了,” 岑柏言擦完药,满意地端详了会儿自己的大作,从纸袋里找出医用绷带,“这小瘸蹄子包装包装就能上架出售了。”
  宣兆说:“有劳,我明早还有课,为了不让这小瘸蹄子被笑话,辛苦系个漂亮些的蝴蝶结。”
  “。 你还挺能使唤人,” 岑柏言撇嘴,“要不要给你打个中国结啊?”
  宣兆弯了弯五根指头,很自然地接话:“好啊,来一个吧。”
  “啧!” 岑柏言在他乱动的食指尖上轻轻拍了一下,“安分点儿!”
  宣兆突然不说话了。
  岑柏言往他手腕上缠了两圈绷带:“紧不紧,疼了你就说知道吗?”
  宣兆还是没回话。
  岑柏言抬头一看,宣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嘴唇紧紧抿着,一言不发。
  “你怎么了?哪儿疼啊?” 岑柏言担心道,“靠!就你这样儿的还学医呢,走走走赶紧去医院。”
  “不是你叫我安分点儿吗?” 宣兆说。
  “啊?” 岑柏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看着你笑是不安分,和你讲话是不安分,” 宣兆吸了吸鼻子,“我这样够安分了吧?”
  “。 把你牛 | 逼的!” 岑柏言实在没绷住,“扑哧” 一声笑了出来。
  宣兆也扬起嘴角,眼里的笑意明显加深了。
  最后还是宣兆极力反抗,才没让岑柏言照着百度在他手腕上真打出个蝴蝶结,手上的伤是处理完了,还有脸上的乌青。岑柏言刚倾身过去要给宣兆擦药,宣兆把椅子往后拉了拉,和岑柏言拉开了些距离:“这个我自己来。”
  “你都这样了你还来什么,” 岑柏言皱着眉,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扣住宣兆后脑,“坐进来点儿。”
  两个人的距离骤然拉近,宣兆含笑的眼神忽然掠过一丝不明显的局促,侧过头说:“嗯。 你这样很容易让我对你产生一些。 不必要的误会。”
  岑柏言动作一僵,猛然想起来——
  哦对了,他好像喜欢男的,好像还对自己有意思。
  于是他重重咳了两声,松开宣兆,把桌上的药一股脑抄进纸袋子里:“行,那你回去自己弄吧。”
  宣兆 “嗯” 了一声,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松气的小动作当然没有逃过岑柏言的眼睛,岑柏言喉头一阵接一阵的发紧。
  ——他不是说什么对我一见钟情吗?怎么被我知道了就开始要保持距离了?
  ——我这么心虚干什么,我又不喜欢男的,我这么关注他,我有病吗?
  “哦对了,” 岑柏言觉得很有必要解释一下,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道,“你别误会啊,我是——”
  “你喜欢女孩子,” 宣兆含笑看着岑柏言,“你放心,也不需要有任何压力,我知道应该怎么和你相处。”
  他说话的语气怎么那么轻松自然?好像在和谈论天气似的稀松平常。
  他这话翻译过来就是 “你是直的,我是弯的,我已经知道咱们不是一路人了,以后我也不会缠着你,不会对你有那方面的想法,咱们该怎么相处还怎么相处,别有心理压力”,听到宣兆这么说,岑柏言本来应该感觉松了一口气才对,但他反而觉得心头一沉,仿佛宣兆在他胸口投了一块小石头,又灌进去一片泥沼,现在这小石头陷了个头进去,往外拔就难了。
  他心里烦躁,于是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根烟,边点火边随口问了一句:“不介——”
  “介意,” 宣兆从他嘴里抢过烟丢到一边,“长期吸烟首先伤害肺组织,刺激支气管,造成肺支气管的慢性炎症,会导致慢性支气管炎、肺气肿、肺间质纤维化等疾病。”
  “。 你知识还挺渊博。” 岑柏言空打了两下火机,讪讪道,“我抽烟是肺难受,不抽我浑身难受。”
  “你真是。” 宣兆笑得有些无奈,“下回我给你做个草药包,气味一定程度上可以替代尼古丁,适合你这种小小年纪烟瘾大的。”
  他话语间隐隐透露出一丝宠爱的意味,岑柏言心头浮起的烦闷奇异地被抹平了。
  “你早点回学校,要遵守校规校纪,” 宣兆右手拎起药袋子,左手拿起拐棍,“我也得回去了。”
  岑柏言接着站起身:“成,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宣兆抬手指了个方向,“喏,我租的房子就在后面的巷子里,很近。”
  ——他真要和我保持距离了?
  岑柏言才刚平复下来的心绪又开始激荡,他觉着自个儿再多面对宣兆会儿,心脏病都得犯了。
  “我也就是嘴上说说,” 岑柏言转开眼,手又伸进兜里想摸烟,“没真打算送你。”
  “今天谢谢你了,帮我上药,” 宣兆拄着拐棍,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还有,听我说话。”
  “走吧,别磨叽,真要谢我下回给我带你那个什么饭。” 岑柏言有点儿别扭,“你别听陈威那傻 | 逼瞎说,我他妈又不是什么吃露水长大的仙女儿,我也吃二三十块的外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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