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不能慌,不能这么慌。
宁朝阳喃喃安慰自己。
从小她就明白,慌张除了露怯之外没有任何作用,她必须理智而清醒,才有力气解决所有的问题。
小口小口地吸气,眼前的白光一点点散去,她慢慢地又能看见四周飘飞着的轻纱了。
身上这人还压着她,一动也没动。
不但没动,关节甚至慢慢开始有些僵硬。
心口微窒,她摩挲着按上了他的脉搏。
——没有反应。
不敢置信地撑地坐起,她将他抱进怀里,又贴上心口听了听。
……不对。不对。
她慌张地抬头去亲他的唇瓣。
“你别这样。”她哑声喃喃,“我害怕。”
空寂的厢房里没有人回应她,江亦川唇瓣冰凉,颓然地靠在她怀里,已是半分生气也没有了。
他手里的茶盏落了下来,薄瓷骨碌碌地在地上一滚,剩下的茶水溢洒出来,落在地上泛起白沫。
宁朝阳愣在了原地。
这是……什么?
传话的小厮畏畏缩缩地在门口看了一眼,见势不对,扭头就想跑。
“站住!”她怒喝,“进来!”
“宁大人饶命,宁大人饶命啊!”小厮连滚带爬地进门,扑跪下来就道,“小的也只是奉命行事,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实在担不起各位贵人的殃及,还请大人……”
“你奉谁的命行事?”她问。
“这……”
“奉谁的命!”
小厮吓得连连叩头:“是殿下,殿下吩咐小人准备茶水,小的……小的不敢不做啊!”
朝阳听得身子都晃了晃。
她看着那翻腾的白沫,又看了看上头威严的凤座,脑海里顿时响起淮乐殿下的声音:
“上京里要起风了,你若真疼惜身边的人,不如先送去别处娇养,也免得风吹过来刮到他。”
不敢置信地摇头,宁朝阳只觉得全身上下所有的气血都在这一瞬冲至头顶,颅内滚烫欲炸,耳膜也咚咚生疼。
“朝阳?朝阳!”有人朝她扑了过来。
她看不清来人是谁,只颤抖着手抱紧了江亦川,然后眼前就是一黑。
·
年初之时,秦长舒求得了心上人。
彼时她笑盈盈地对自己说:“这狼毫笔真管用,你要不要也去买支来试试?”
她是开玩笑的,但宁朝阳真去买了。
秦长舒很意外,意外之后又唏嘘:“你这人,看过太多无情事,也受了太多蹉跎苦,得求个什么样的人回来,才能打动得了你?”
这话很有理,连宁朝阳自己都觉得,能打动她的人一定是文武双全惊世貌,上天入地第一好。
但是后来她明白了,自己这样的人,其实只要一点好就能打动。
只要他能在她最狼狈的时候把她捡回去、给她煮一碗粥。只要他能自不量力地挡在她身前护着她。只要他能接住她喜欢的狸奴、跟她说今晚的鸡汤里没有放当归。
她就真的会心动得一塌糊涂。
宁朝阳不喜欢王公贵族,她自己就是王公贵族。她喜欢普普通通的小大夫,这样只要她自己够努力够厉害,他就不会离开她。
可是。
宁朝阳想不明白。她真的很努力也很厉害了,为什么还是没能留住他?
喉间紧得几近窒息,她挣扎着睁开眼,就看见顶账上的绣纹恍惚地打着圈。
“大人。”一道雪白的衣袖伸了过来。
宁朝阳一怔,欣喜又慌张地侧头,映入眼帘的却是沈晏明的脸。
“……”眼里的光骤然熄灭,她撑着床弦起身,挣开了他诊脉的手。
沈晏明垂眼,嘴唇苍白地道:“我这两日一直在想,若死的是我,你会不会这般伤心?”
“不会。”她干净利落地给了他答案。
眼里涌上痛苦,沈晏明颤抖着垂眼:“你就非得这样对我吗。”
“当初先选择放弃的是你。”她平静地道,“所以现在你没有任何资格质问我。”
感情是相互的,若只有一个人在里头努力,那就会显得荒诞而可笑。从前的她是这样,现在的沈晏明也是这样。
“许叔。”她喊了一声。
许管家就在旁侧,闻言就上来道:“大人已经睡了整整两日,大夫说是忧思过重,还请您保重身体。”
鼻尖又有些发酸,她瓮声问:“他人呢?”
“在东院停灵。”
“……”
宁朝阳闭了闭眼。
她起身,披衣下床往东院走。
原本灯火通明的地方,一转眼又变得昏暗寥落,院中摆了厚重的棺材,纸钱烧起来的烟灰翻卷往上,又像雪一样纷纷扬扬地飘散四处。
宁朝阳刚走到门口就停下了脚步。
她抬头看了一会儿天,突然道:“我不进去就好了。”
只要不进去,不看见他躺在棺材里的脸,不看见灵位上的名字,那江亦川就没有死。
她的小大夫只是不喜欢做人外室,所以出远门了。
没错,他只是出远门了。
眼眸重新亮起来,宁朝阳笑着转头:“许叔,劳您替我把文卷都搬到旧书房,我睡了两日,一定堆了很多事。”
“还有,把东院封起来吧,一切如旧,这样等他回来,就还可以接着住。”
“还有……”
晒好的药材都堆在墙边,风一吹,药香便越墙而出。
宁朝阳脚步一顿,眼眶跟着就红了。
第51章 班师回朝喽
四月底的上京发生了一件大事。
凤翎阁秦大人的婚宴上死了人,喜事取消不说,还来了上百名兵眷闹事,说是凤翎阁贪墨抚恤粮,中饱私囊,他们要求皇长女给死去的将士们一个交代。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很快就被好事者传入宫中,圣人大怒,当即就命荣王牵头,彻查抚恤粮的去处。
凤翎阁中多桩差事被停,秦长舒也脱簪待罪,淮乐公主欲进宫求情,却得知圣人连一月一次的阖家宴也取消了。
她立刻想找宁朝阳,华年却说,宁大人病了。
淮乐一惊,挥袖摆驾宁府。
宁朝阳看起来很是虚弱,身上的罗裙空空荡荡,整个人如同游魂一般。
她上前行礼:“微臣见过殿下。”
只这一下,淮乐就察觉到了不对:“你在生本宫的气?”
“殿下言重。”她垂眼道,“朝阳已将命卖在了凤翎阁,只管办事妥不妥帖,哪有生不生气一说。”
那就真的是在生气。
淮乐抿唇,轻声问她:“朝阳,你可还记得本宫见你第一眼时说的什么?”
宁朝阳眼皮动了动。
“殿下说,微臣的好处是不管大小事都能藏在心里,坏处是不管大小事都藏在了心里。”
淮乐点头:“那现在,你说出来,本宫听着。”
朝阳抬眼看她。
面前的女子已近而立,凤眸含威,一身皇家气派,但她说这话的语气是略有委屈的,像谁家温柔的长姐,不明白自己错在了何处。
她看了一会儿之后,平静地开口:“微臣心里什么也没有,只有忠君之志、报国之愿。”
淮乐皱眉。
她拂开凤袍起身,从窗口看向隔壁院落纷飞的灰烟:“是因为你那个突然暴毙的外室?”
拳头骤然捏紧,宁朝阳冷声道:“启禀殿下,微臣正在准备婚事,他以前是外室,以后不——”
话没落音,脸上倏地就挨了一巴掌。
宁朝阳眼眸微睁。
面前的人与她对立,冷着眉眼一字一句地与她道:“朝阳你记住,为一个男人要死要活的女人,只配待在后宅里,不配站在朝堂上。”
“本宫一心提拔你,不是让你来与死人成婚、做名留青史的痴女的。本宫要的是良臣,大盛要的是好官,你有这个本事,但你现在显然没了这份心。”
“本宫对你很失?????望。”
喉头微动,宁朝阳缓了一会儿才淡声问:“在殿下眼里,朝阳是一个人,还是一条狗?”
“你放肆!”淮乐大怒,“为他,你这已经是第二次顶撞本宫!”
凌厉的气势逼得那纸一样单薄的人来回晃了晃,淮乐看着,又有点不忍心。
她深吸一口气,忍着怒意道:“朝阳,你是凤翎阁近两年来最好的苗子,本宫不希望你折在这里,不值当。”
宁朝阳安静地站着,听她说为官要义,又听她说男人不值得信任。
一通深聊之后,淮乐问:“你明白吗?”
说了这么多,殿下始终没有与她解释到底为何一杯茶毒死江亦川。
嘲弄地勾起嘴角,宁朝阳慢条斯理地拱手行礼。
她答:“汪。”
淮乐殿下气得红了眼。
这等的冒犯,殿下无论如何也是忍不了的,宁朝阳平静地看着她,已经做好了被外调的准备。
谁料淮乐殿下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却还是道:“后日定北侯班师回朝,你代本宫去长安门迎他。”
朝阳不解地抬眼。
“让你去你就去!”淮乐恼道,“办不好本宫就将你那外……你那郎君的棺材掀了!”
“……”
沉默良久,宁朝阳才淡淡地应了一声。
·
五月已至,天光更加灿烂,戴着盔甲的骏马长嘶一声,雄赳赳的镇远军精锐就跨进了上京的城门。
宁朝阳站在长安门下,身着三品海棠花官服,手持淮乐殿下的玉笏板,恭敬地朝着来人躬身:“凤翎阁领命在此恭候。”
以她为首,门边两侧上百名官员皆躬身。
长安门以内是不能骑马的,这些人见了这阵仗就应该下马还礼,然后再随她一起往皇城里走。
然而,镇远军的这些人没动。
打头的副将高坐马上,皱眉盯着她就道:“你们就是凤翎阁啊?方才一路走过来我就想说了,那路边是谁掌的规矩,守卫极少,防范松散,以至百姓拥挤踩踏,险些冲撞我们将军。”
“百叶!”旁边的老者斥了他一声,而后就朝宁朝阳拱手,“在边关长大的毛头小子,没那么懂规矩,还望大人见谅。”
“没关系。”宁朝阳道,“我活该的。”
此话一出,镇远军众人皆是一愣。
传闻里的凤翎阁宁大人,不该是个凶神恶煞奸猾馋佞的形象吗?可眼前这个小姑娘,虚弱憔悴就罢了,眼里还一点光都没有,仿佛已经被这世间蹉跎了所有的希冀,只剩一副躯壳还站在这里。
有人突然嗤笑了一声。
声若流泉,潺潺涓涓。
宁朝阳身子一僵,但也只片刻,她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幻听而已,这几日她经常幻听,能听见江亦川让她喝药,也能听见他在她枕边说让她多睡会儿,情况严重的时候,她甚至能听见他说想她了。
人死后也会有思念吗?她以为这东西都会留给活人,不然她这里的,怎么会这么这么多?
正想着,镇远军的这些人突然就都下了马。
宁朝阳麻木地让开身子,就见一片黑沉沉的铠甲从自己身侧交错而过,乌泱泱的,像沟渠里挤满的鲫鱼。
有将士撞了她一下,那肩上戴着护甲,力气又大,她一个走神就被撞得往后趔趄,险些摔跌。
乌黑的人群里突然就伸出来了一只戴着银甲的手,那手接住她,将她带得晃了一圈,站去了旁侧的空地上。
宁朝阳怔愣抬头。
红衣银甲,墨发如瀑,来人长得很高,脸侧被耀眼的日头照着,看不太清。
她恍然想道谢,这人却又嗤了一声。
熟悉的声音,比方才听的真切了许多。
宁朝阳心里一紧,猛地后退半步,不敢置信地再次抬头。
第52章 一些很狗的计划
耀目的光线随着她的站位往旁边移开,眼前这人的轮廓也逐渐清晰。
薄唇、挺鼻、丹凤眼、双剑眉,她每往上看一寸,心里就紧一寸。
一模一样,当真是一模一样,她嘴巴张了张,几乎就要喊出一声江亦川。
可是,还不等她开口,面前这人竟就先皮笑肉不笑地颔首:“宁大人好啊。”
“……”
不是他。
一整张脸都灰暗下来,宁朝阳收回目光,敷衍地往旁边让了让:“这位将军好,烦请走路看路。”
李景干眼里的讥讽之意全僵住了。
他皱眉将脸凑近些:“方才不看路的是你还是我?”
宁朝阳不感兴趣地垂眼:“嗯嗯嗯,好好好,是我。”
李景干:“……”
他看着面前这人,企图从她脸上看出些被掩饰的震惊和慌乱、惭愧亦或者愤怒。
但是没有,都没有,眼前的宁朝阳一如他从别人嘴里听说的那样,装腔作势,虚伪冷漠。
像是完全没有认出他是谁。
他有点生气。
·
给花明村送证据这件事,原本是不用李景干亲自来的,但他先前派来上京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失踪,足足一个月,竟无一人成事。
眼看着胡山的叛国之名就要定下了,李景干别无他法,只能自己前往上京。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