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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春事-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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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还是太后寿辰的庆贺期间,此事不宜闹大。”
  宁朝阳心里一沉:“徐统领是被人下毒。”
  “本宫知道。”淮乐颔首,“往后你们所有的饮食,都记得先拿银针试过。”
  “……”
  深吸两口气,宁朝阳没有再说,垂眼应下便告退出来。
  “大人,徐统领的家人来了,吵嚷着要找凶手偿命。”程又雪目露担忧。
  她应了一声,将案卷交给又雪:“暂时封起来吧。”
  “大人?”程又雪很震惊,“徐统领尸骨还未寒,这便不追查凶手了?”
  “你我大抵都猜得到凶手是谁。”宁朝阳嘲弄地道,“但又有何用。”
  证据不足,人也不愿去牢里对质,这案子就只能是个悬案。
  “他们欺人太甚!”程又雪双眼发红,“身为武将,不去试场上见真章,倒尽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宁朝阳没空愤怒,她先吩咐灰雁将徐若水遇害的消息放出去,再派了两队人马到梁安城所居的院落外巡逻。
  最后亲自往吏部与礼部走了一趟。
  两日之后,上京里就流出了梁安城比试落败故意杀人的传言。
  “好阴诡的手段。”司徒朔连连皱眉,“她们这是看徐若水不成了,就要把梁统领也拉下马。”
  “她们又没证据,能拿梁统领如何?”云晋远不以为意。
  “云叔你糊涂。”胡山连连摇头,“禁内统领之职何其重要,不用什么证据,光传言涉案,吏部那边就会警惕,轻易不会下任命折子。”
  “真是卑鄙。”云晋远皱眉,“好歹是她凤翎阁的人,她不想着为人报仇,倒还只想着利用人命扫清阻碍。”
  陆安在旁边听到这里,终于开口问:“云叔,你前日出去做什么去了?”
  云晋远移开目光:“办些私事。”
  “不能告诉我等?”
  “我一个老人家的私事,为什么还要同你们交代?”他急了,“侯爷问我,你也问我,难不成还真都以为那徐若水的死与我有关?”
  低头看向他右手虎口上的伤疤,陆安沉默。
  他回去将军府的时候问了自家主子一句:“可要属下去查?”
  李景干翻著书页摇头:“不必。”
  他再想与她在一起,两人也终究是立场不同,遇见这样的事,对方来查他不拦就已经是高风亮节,没道理还主动将自己的人查干净送去大牢给她。
  那不显他体贴,只会显得他蠢。
  “派个人跟着云叔。”他道,“让他最近都老实点。”
  “是。”
  宁朝阳站在自己的主院里,恍惚间眼前还能看见徐若水在自己身边捏着三叉跳来跳去。
  她知道自己不宜难过太久,所以只打算耗费三日,三日之后,她便会强行将这件事压进自己脑海里的小角落,不再触碰。
  人总是要死的,她得慢慢看开。
  深吸一口气,朝阳坐回自己的长案后,翻了翻旁边堆积的书信。
  齐若白还是每天一封地在给她写信,她挨个展阅,眉头又渐渐皱了起来。
  “许叔。”
  “老奴在。”
  抖了抖信纸,她抬眼:“不是说是小风寒吗?怎么还越来越严重了?”
  许管家叹了口气:“这小郎君的身子骨太差了,药也没有好好吃,昨儿夜里还吐了些血沫,今晨就有些起不来床了。”
  心里一紧,宁朝阳站起来就往东院走。
  院子里开满了各式各样的鲜花,齐若白所在的屋子里却是一股死气沉沉的药味。
  她大步走到他床边,将人扶抱起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若白?若白!”
  齐若白挣扎地掀开眼皮,眼下一片乌黑。
  “大人。”他倦惫地道,“我好困。”
  桌上的饭菜一口没动,他只答了这话就睡了过去。
  宁朝阳看了看他的唇色,觉得不太对劲,立刻让许管家拿着她的印鉴去御医院请人。不消片刻,御医就来了四五个,沈晏明也在其中。
  他只看了床上一眼就脸色骤变:“怎么又是?”
  “又是什么?”
  仔细看了看齐若白的舌苔和眼睑,沈晏明神色严肃:“千尾草,比徐统领的症状要轻许多,想必是将草汁稀释,逐日增服。”
  “……”宁朝阳闭了闭眼。
  她问:“可还有救?”
  沈晏明欲言又止,最后只道:“看看派人去徐州还来不来得及。”
  宁朝阳立马出门找人,走得太急,膝盖撞在了门板上,嘭地一声响。
  沈晏明站了起来:“朝阳。”
  “无妨。”她站直腿继续往外走,冷静地安排人手去徐州捕鱼带回,又往凤翎阁递了信,挪用几日休沐。
  齐若白乖巧又安静地躺在床上,若不是嘴唇微微发紫,便真像只是睡着了。
  宁朝阳压低声音问许管家:“我先前让您清理内院,您可清了?”
  许管家焦急地点头:“老奴是照主子的吩咐做的,清理了几个手脚不干净的,又打发走了几个爱打听的。”
  “东院里之前用的人呢?都送走了吗?”
  “有两个堪用的,还,还留在东院洒扫。”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宁朝阳拳头紧了紧。
  比起愤怒,心里先冒上来的竟然是浓浓的无力。
  “多摘些花来吧。”她低声道,“我陪陪他。”
  从这里到徐州往返最快也要七日,而齐若白已经开始呕血。一天十二个时辰,他几乎只清醒两个时辰,有时在白天,有时在深夜。
  一连两次睁眼都看见了宁大人,齐若白缓慢地眨了眨眼:“原来许愿有用啊?”
  宁朝阳将药端给他,轻声问:“许了什么愿?”
  “想让大人别那么忙,多来我这儿歇会儿。”他笑,干裂的嘴唇一扯,血珠跟着就冒了出来。
  低低地应了他一声,朝阳捏着手帕就按上他的唇瓣。
  “大人真的待我很好。?????”他一眨不眨地望着她,“为什么会这么好呢?”


第94章 萧北望的死因
  但凡懂风月些,宁朝阳都该回答“因为你是我的人”,亦或者“因为我心悦你”。
  可她只是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就老实地答:“因为我小的时候,就想有这么一个人来对我好。”
  尚未入凤翎阁之前,宁朝阳是靠着在上京天牢里做小吏维生的,每月俸禄只五钱银子,三钱孝敬牢头,两钱填肚,有时候吃不饱,还必须厚着脸皮去蹭牢饭。
  她也憧憬过天上掉下来个神仙,给她买好看的衣裳、漂亮的首饰,还想有一个院子,给自己种上许许多多的花。
  可是没有,那么多年了,她什么也没等到。
  不过后来她就不等了,她想要什么就自己去争取,哪怕使些手段为人不齿,那也总比挨饿受冻好。
  说来好笑,当年她穷困潦倒时,宁肃远对她不闻不问,说什么在大盛十岁以上的儿郎就该自己出去谋生了。但在她飞黄腾达之后,宁肃远倒是还给她送过两身衣裳。
  只可惜,那两身衣裳很小,她已经过了穿得下的年纪。
  朝阳想着,拍了拍他的肩:“你订的那些衣裳还没到,要再等一等。”
  提起这茬,齐若白眼眸亮了亮:“我订的都是自己最喜欢的花色和样式,成衣铺那掌柜偷笑我没有品味,我听见了,但我就觉得那大红大紫的好看。”
  “有多大红大紫?”她挑眉。
  齐若白伸出手来比划了一下,手指又脱力落回被子上:“就……就这么大红大紫。”
  眼睫微颤,宁朝阳将他的手拿起来塞进了被子里。
  “我还有很多好东西想给你。”她轻声道,“你要等住才行。”
  枕上的人又睡了过去,恍恍惚惚地也不知有没有听见。
  屋子里的烛台爆了一声,光微微暗了两分。
  文试结束后的第三天,李景干终于在永昌门外堵住了沈裕安。
  他有礼地将人“请”回了将军府,奉上了上等好茶。
  沈裕安看了看旁边森立着的胡山和云晋远,牙齿都打颤:“侯爷,我什么也不知道。”
  李景干似笑非笑:“本侯还没有开口,大学士这就招供了一半。”
  膝盖一软,沈裕安跪了下去:“老夫还有史书没有修完,请侯爷放老夫走吧。”
  胡山见状,不由地冷笑:“都说文臣死节,我看堂堂大学士也没多少骨气,那宁朝阳是绑了你妻儿还是要杀你老母,你说出来,我替你把事儿先办了。”
  沈裕安一愣:“宁大人?”
  与她有什么关系?
  “别装蒜。”胡山捏着腰间的刀鞘恶狠狠地道,“当年宁朝阳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让陛下认可那封罪状的,别人不知情,你却是一直在场。”
  甚至最后陛下只留宁朝阳密谈,他都还在旁侧记录。
  “这可不能说啊。”沈裕安连连摇头,“事关国本!”
  李景干轻笑:“这世上关乎国本之事太多了,本侯眼下只想听一听萧将军的死因,沈大学士若是不想说,那就劳烦胡副将再跑一趟,请令郎来说。”
  沈裕安僵住了身子。
  他认真思虑一番之后,终于还是开口:“圣人对萧将军,算是仁至义尽了。”
  “你说什么!”胡山愤而上前。
  云晋远拉住了他:“你听人把话说完。”
  沈裕安皱眉缩了缩身子:“老夫发誓,今日之言若有半句虚妄,便让老夫全家上下不得安宁!同样,也希望诸位听过便罢,出门之后老夫就不会再认,还请侯爷见谅。”
  保命要紧,李景干很是理解。
  “请讲。”
  沈裕安长吸一口气:“话得从两年前萧将军班师回朝说起。”
  萧将军班师回朝,带回来一个身怀六甲的女子,因着有功,想为那女子请封诰命。陛下一开始是同意了的,甚至还想直接给那女子封诰二品。
  结果吏部一查,发现这女子是北漠的人,还不是普通百姓,而是个深受北漠帝王宠爱的郡主。
  北漠人杀了大盛那么多将士和百姓,哪还能让自己最器重的大将军娶一个北漠郡主?
  圣人当即就赐了萧北望二十美人,并一杯毒酒。
  只要他愿意舍了北漠郡主,圣人甚至答应将淮乐殿下嫁给他。
  可萧北望不愿。
  不但不愿,还连夜带北漠郡主回了徐州,拥兵自重,与朝廷对抗。那时外头的人不明所以,还以为萧北望只是回去省亲,可近臣们都明白,萧北望有了反心。
  他频繁联络北漠,并且开始往上京遣将囤兵,占据了花明村等数十个周围村落不说,还朝圣人上折,求淮乐殿下为妾。
  圣人暴怒,淮乐殿下却是二话不说就上马去了徐州。
  但她不是去给人做妾的。
  这位有勇有谋的公主殿下,只用了十日,就把萧北望单独给绑了回来。
  “当时的萧将军若是不死,上京四周潜伏的势力就会围攻而来。”想起那时的气氛,沈裕安尤自惶恐,“圣人必须斩他,但不能让人知道他这么厉害的将军竟通敌叛国,那会动摇朝中人心。故而只能寻个别的由头来斩。”
  但是,在不知情的朝臣们眼里,萧北望是忠臣是良将,虽然嚣张跋扈了些,却也罪不至死。于是他们纷纷上折规劝,将圣人逼得一夜生了一片华发。
  就是此时,宁朝阳出现了,她草拟了罪状,大书特书了萧北望的不合礼法之处,还舌战群臣,将一众老臣怼得哑口无言。
  “以萧将军原本的行径,是不可能还留有坟冢的。”沈裕安垂眼,“也是宁大人出面,说不能寒了武将之心,圣人才勉强留了他全尸。”
  胡山一直在忍耐,听到这里终于还是站了起来:“你胡说!我们将军不可能叛国!”
  沈裕安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如果老夫没记错,自圣人赐毒酒之后,胡副将就被萧将军送去了侯爷麾下。”
  “胡副将觉得,萧将军他为何要这么做呢?”
  胡山一愣。
  自己是军中出了名的热血将领,只要是为大盛做事,他都觉得好,萧将军还曾夸过他铁胆忠心,是最不可能背叛大盛的人。
  是因为这个,所以才特意将他送走?
  心里发慌,胡山转头看向李景干。


第95章 大人是个好人
  李景干安静地听完,先问了一句:“萧将军与淮乐殿下之事,朝中怎么没有任何风声?”
  “萧将军给圣人的折子,当时只有老夫与圣人公主三人看了。”沈裕安叹息,“此事关乎公主的颜面,圣人便勒令老夫不能外传。”
  那眼下?
  胡山等人抬头看他,眼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沈裕安气得胡子都立起来了:“不是尔等先威胁我的?!”
  他昌林沈氏九代单传的独苗,肯定比这一点皇家秘辛重要啊!
  “也就是说。”李景干道,“宁朝阳也不知此事。”
  提起这个人,沈裕安有些感慨:“宁大人是年轻一辈里老夫见过最聪慧的人了,她什么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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