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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的治疗能撑个七八天。
周五那天,科室发生了一件大事。
她管的某床病人,夜晚突然病情恶化,经抢救无效去世了。
闻意还不知道这件事,她早上一来上班就被一群人堵在医院门口。
好几个人拉着一条横幅在医院门口,上面写着刺目的一行字“庸医失职,杀人偿命,还我公道”,下面放了好几束白花,一个人拿着一个大喇叭,在那里卖力地喊。
有个女人看到了闻意,手朝她一指。
“就是她……她就是我公公的主治医生……就是这个庸医害死我公公!”
闻意错愕地看着她,她认出这个女人。
是前几天在手术室外苦苦哀求她的病人家属。
女人一出声,旁边几个男人立即围了上来,闻意往后退了几步。
“你们要干什么?”她警惕地看着他们。
一个操着浓厚方言浓眉高壮的男人逼近她,恶狠狠地说。
“就是你这个月庸医害死了爸!你给我爸赔命!”
“赔钱!垃圾医院赔钱!”
闻意被推搡着摔倒在地上,男人冲过来恨不得撕碎她,此刻有人大喊了一声。
“都让开!警察来了!”
十几个保安冲了过来,把闻意和这些人隔开。
女人眼见闻意安全了,急红了眼,怒骂道。
“庸医!你们这个医院包庇自己的员工!我要去告你们!”
“师姐!”一个男生冲过来,把闻意从地上扶起来,他问,“你没事吧?”
闻意摇摇头,她认出了这个男生,是她们科室的研究生,她问。
“这是怎么回事?”
男生低声说:“那个出车祸的老人昨晚突然病情加重去世了,结果他们家人不满意,非说我们开错药害死病人,在科室里闹了好久,有个护士上去劝架还被他们打伤了,最后主任没办法只好让保安把他们赶出去。”
“但他们又不肯走,扯了横幅守在医院门口闹呢。”
“要我说,他们就是故意的,就是想要讹钱,可是我们又没做错,凭什么赔钱啊。”
男生愤愤不平道。
闻意揉了揉太阳穴,问道。
“现在科室怎么样?”
“现在科室人心惶惶,早上他们在病房闹,不少病人都拍了视频,有些都流传到网上了,主任还被院长喊过去一趟呢。”
“师姐,就是主任让我来找你的。”男生说,“主任怕你被他们缠上,让我来门口接你,他说你等会直接去他办公室,他要找你谈话。”
闻意点头:“好,我知道了。”
闻意匆匆去了主任办公室一趟。
刘主任靠着人体工学椅,对她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小闻,坐。”
闻意刚坐下,就听到刘主任说:“小闻啊,我听说你刚刚被8床的家属给缠上了,没受伤吧?”
“主任,我没事。”
“那就好。”刘主任松了口气,又无奈道,“小闻,刚刚院长找了我一趟,上面领导对这件事非常看重,虽然医院已经报警了,但是现在这件事已经闹大了,不管是院内还是网络上都流言纷纷,领导那边的意思是要不然先让你去基层医院支援几个月,等事情查清楚了水落石出后再让你回来。”
闻意噌地一下站起来。
“主任,病人是因为病情突然恶化去世,我没有开错任何一项药,病人的死亡并不是我造成的,医院这样安排是默认我医死人了吗?”
“小闻,你先别着急,我知道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主任安抚道,“但是上面领导就是这个意思,我也没办法,我只是转达领导的想法……”
“行。”闻意淡淡道,“那我去找院长。”
闻意找到院长,院长正在喝茶,看到闻意丝毫不意外。
“闻医生,你怎么来了?”
闻意抱着一叠病历,犹豫了一下说:“院长……我想说8床……”
院长是个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啤酒肚戴着眼镜,微笑着打断她的话。
“闻医生,我已经详细地了解了这个情况,我知道病人的死和你无关,只是现在网络上谣言纷纷,而你又站在风浪尖上上,我们也是出于对你安全的保护,才这样决定的。”
闻意捏紧了病历。
她无话可说。
她看明白了,院长是借此机会想把她调到基层医院去,不管有没有出现医闹这件事,她都会被这样安排。
她淡淡道:“我明白了。”
闻意转身就走。
闻意走到门口,院长突然又喊了一声。
“闻医生,稍等一下。”
闻意停住脚步,回头。
“我听说你好像和盛华集团的陆总很熟。”院长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是这样的,我们医院上次和盛华集团合作没有谈拢,后来陆总很忙一直没时间见我,不知道闻医生能不能帮忙替我和陆总牵线引荐一下,闻医生你也知道这项合作对我们医院也是非常重要的……”
“抱歉。”闻意拒绝了,“但我和陆总不熟。”
院长十分惊讶,意味深长道:“可是……我听说闻医生之前好像是陆总的前女友。”
“是谣言。”闻意打断了院长的话。
闻意从医院回来,洗个澡就倒头大睡。
今天经历的事情太多了,她身心疲惫。
到了周六,闻意一早就坐上了去江城的高铁。
她到江城市中心医院的门诊大楼,看到早早等候在那里的陆泽宴。
陆泽宴是昨晚回的国,他本来想去接闻意,被闻意拒绝了,便直接来了江城。
闻意看着陆泽宴手里提着的大果篮,一怔。
“破费了。”她说,“等会回去钱我转给你。”
“一个果篮也就几百块钱,闻意,你没必要和我这么客气。”陆泽宴低声道。
两人走到肿瘤科,闻意走近病房,一眼就看到躺在病床上的楚姨。
她头发已经剃光了,病号服下的身体瘦骨嶙峋。
闻意眼泪一下子就出来,冲到病床前蹲下。
“楚姨。”她声音哽咽地喊着她。
楚姨勉力睁开眼,看了眼闻意。
她想说什么,可她已经没法发出声音了,呼吸在氧气罩上形成一道白色的雾气。
楚姨勉强动了动手,冰凉的手碰了碰她的手背,又示意让陆泽宴过来。
陆泽宴走到病房边,楚姨握住他的手。
她把闻意和陆泽宴的手交叠放在一起,闻意眼睛模糊了。
“您希望我过得好是吗?”闻意喃喃问道。
楚姨轻轻点了下头。
闻意噙着眼泪微笑:“我过得很好,楚姨。”
“您不用担心我,真的。”
陆泽宴握紧了闻意的手,低声道:“我发誓我会用一辈子去爱她的,您放心吧。”
楚姨眼睛弯了一下,欣慰地拍了拍他的手。
闻意在病房陪了一下午,最后念念不舍地离开。
闻意错过了最后一趟的高铁,陆泽宴将车停在闻意面前。
车窗摇了下来,陆泽宴说:“我送你回南城。”
闻意没动。
“你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吗?走吧,我送你。”他低声道。
闻意在打车软件下了单,但是二十分钟过去都没人肯接她的单,她只能上车。
她靠在座椅,默默发呆。
陆泽宴看着她的脸色,轻声道:“我看你今天也没吃东西,等会我见到餐馆停一下,你想吃什么?”
“谢谢,但我不饿。”闻意客气地拒绝了。
下一刻微信转账的声音传过来。
【您已到账一千元】
闻意轻声说:“我不知道那个果篮多少钱,你看够吗?差多少我再补给你。”
陆泽宴无声握紧了方向盘。
“闻意,你没必要和我这么客气。”
“我觉得有必要。”闻意偏头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风景,说,“陆泽宴,我很感谢你今天肯陪我来看楚姨,但是我觉得我们以后没必要再见面了。”
“闻意,不要这样子对我好不好。”陆泽宴的眼睛红了。
“我刚刚才答应了楚姨要照顾你一辈子,我不能言而无信。”
“更何况楚姨让我陪你见她,她也是希望我们俩能好好在一起。”
“陆泽宴,那是因为我之前没有告诉她我们俩分手了。”
“她以为我还爱你。”闻意垂眼,轻声道,“她希望我过得好,所以希望你也能爱我。”
“她以为我还爱你”陆泽宴咀嚼了这几个字,他胸口酸胀的厉害。
“所以你对我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了,是吗?”
其实他还抱有一丝期望,期望闻意对他还有一丝旧情。
可是越接近她,他的心就凉的越厉害。
“我……”
“别说了。”陆泽宴突然打断她。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在害怕。
害怕听到真相。
闻意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收回了目光。
江城回南城有一段高速公路是在架在山区上的,虽然算不上是九曲十八弯,但也算得上是蜿蜒曲折,这段路不是很好开。
渐渐陆泽宴的精力也放在了开车上,闻意听着外面割裂的风声昏昏欲睡。
突然一辆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车直直朝他的车撞了过来。
猛地一声,车子被撞得偏离了公路,旁边公路的护栏被撞碎,车身一半悬在了半空中。
闻意在巨大的颠簸中醒来,她愕然看着四周。
“发生了什么……”
还来不及说完话,下一刻,小车又重重地向他们撞了过来。
“嘭!”
车子彻底掉下了悬崖。
***
陆泽宴醒过来的时候,四周静悄悄的。
他动了动,一阵钻心的疼痛从腿上袭来。
陆泽宴偏头看了一眼闻意,闻意被卡在副驾驶位上,闭眼昏睡不知生死。
陆泽宴艰难地从车子里爬出来,这才发现车身被卡在一颗巨大的古树分支上。
一边是崎岖的山路,一边是半壁悬崖。
陆泽宴喘息着,咬牙走到另一边,车身被撞得凹陷下去,却让闻意卡在一个相对安全的三角区域。
他颤抖着伸手碰了碰闻意,听到她的呼吸声,劫后余生般地松了口气,他的眼睛湿了。
“别怕,闻意,我会救你出去的。”
车门已经无法打开了,而在碰撞中,车窗也裂开了一个口子,旁边是散落的碎玻璃。
陆泽宴徒手将剩下的玻璃掰碎,很多玻璃深深陷进了他的掌心、小臂,陆泽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将玻璃扫开,确保没有玻璃能碰到闻意这才将闻意的安全带解开,小心翼翼地把闻意抱出来。
做完这一切已经用完了他全部的力气。
陆泽宴极目远眺,山峰层峦叠嶂,山路像是看不到尽头,四周渺无人烟。
他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手机摔碎报废,现在他无法联系上任何人。
如果不想办法走出去,那么他和闻意哪怕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知道。
陆泽宴小心地背起闻意。
可能是前一阵子下了一场雨,山路泥泞湿滑,陆泽宴背着闻意深一脚浅一脚走着,每走一步他的腿就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才走了一会,他的额头上已经冷汗涔涔。
闻意醒过来,发现自己在陆泽宴的背上。
她茫然地看着四周漆黑的山林,又听着陆泽宴明显不正常的喘息声,这才回过神来。
她嘴唇动了动。
“我们在哪里?”
“你醒了?”陆泽宴低低地喘息着,说,“应该是在南城和江城交界的地方。”
“你的腿……是不是骨折了?”闻意注意到他的不对劲。
“我没事。”陆泽宴说。
“放我下来吧。”闻意轻声道,“我自己可以走。”
她看得出来陆泽宴已经是强弩之末,再背一个她,已经是超额负重了。
“我背的动你。”
“你的腿需要用木板固定,不然这样走下去会废掉的。”闻意喃喃道。
她的精神已经无法集中起来,浑身的力气和热量在源源不断的流失,说了几句就忍不住昏昏欲睡。
模糊中,她听到陆泽宴说自己没事。
她蜷缩在陆泽宴的背上,呢喃道。
“陆泽宴,我好痛啊。”
“闻意。”
他喊了一声。
她没有应声。
“闻意,你怎么了?”陆泽宴慌了,他把闻意放下来,借着月光打量她。
她的脸色苍白像一张白纸,同时陆泽宴摸到一手温热粘稠的血。
他颤抖着,看向了闻意。
只这一眼,心肝俱裂。
她的左侧颈动脉插着一枚薄而亮的碎玻璃。
玻璃在月光下散发着冰冷的光泽。
陆泽宴扑过去跪在她身边,用手去捂着她脖颈处的伤口。
可是她的血流的好多,他怎么捂都捂不住。
“别吓我。”陆泽宴哽咽道,“别吓我,求你了闻意。”
血从他的指缝里渗出来,他摸着她愈发冰冷的身体,惊慌地撕开自己的衣摆一圈圈缠绕在她的脖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