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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精准,一击必中的感觉。
好像他是蛰伏林间的野兽,伺机而动,猎物自己走进了领地,他即便受了伤,爪牙也足够锋利,能咬开她的血肉。
这个动作,瞬间唤醒了时间,被褥间干燥的皂粉香气,因为她的倒下而被带起,像尘埃一样四处飞舞。
展颜没说话,她只是睁着眼,想认出他。
她心跳很快,她发现,身体非常忠实,她的身体先于灵魂认出他,她这会儿并不认识他,可身体背叛了意志。
身体自己想要亲近他,抚摸他,是不是胸膛一如既往宽阔炽热,嘴唇一如既往柔软灵活,身体沉寂太久,可记忆如此牢靠,他一靠近,就像惊春的小虫,迫不及待伸展了轻薄的翅膀,要飞起来,飞到春天里头去,钻进去,她又想钻进他肚子里了,不要出来,永远别出来。
贺图南撑着双臂,喘息有些急促,他盯着她,一个字都不说,两人目光纠缠,已经交合了一场。
他忽然拿起她一只手,放到自己脖颈上,掌心下,那里突突直跳,像心脏,是大动脉,展颜觉得刹那间,掌握了他的生死,这种感觉非常刺激,非常卑劣,她突然觉得两个人就该一起死,她要他死,他就得死。
他的大动脉很快长出了绿色的枝枝叶叶,爬上她的手,顺着手臂,再往上,长满她的脖颈,又往下去,覆盖了心脏,似曾相识的体验强烈到令人窒息。
贺图南攥住她那只手腕,头低下来,她没闭眼,以为他要吻她了,他的嘴唇,呼吸,确实离她越来越近,他始终都不说话,用眼睛,用沉默本身,用身体热度,来找她。
他就是兽,寻找同类的气味,寻找他的另一部分。
嘴唇几乎要挨上了,他的脸,忽然蹭过她的脸,整个身体重重压在了展颜身上。
他抱住了她。
太久了,这倒成了个幻觉,他使劲揉她,不知道要往哪里揉一样,非常用力。展颜耳畔是他滚烫的吐息,他还在发烧,还在揉她,她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只靠本能,紧紧箍住他的脖子,想让自己整个人,都住进他身体里。
他们早尝过爱欲的滋味,无比快乐,无比过瘾,两人的身体比往常更成熟,被时间催的熟透,热透,真正在盛夏,贺图南心跳到极限了,他快被她折磨死,声音也带着高烧:
“颜颜。”
展颜怀里贴着块红炭,他完全迷乱了,好像这才放任自己醉去,呼吸烫死人,一阵一阵的,往她脖子里滚着:
“颜颜。”
没什么要说的,或者是要说的太多,可脑子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贺图南光这么喊她名字,一声接一声,他阖上了眼,嘴唇摩擦到她脖颈上的皮肤,把“颜颜”两个字像是要黏上去。
展颜闻到淡淡的酒气,他醉了,带点避乱的感觉,跟要躲她怀里一般,她稍稍偏过头,他的嘴唇这时才找上来猛得咬住了她。
第77章
明明是他咬住了她的嘴唇;他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鸣,展颜觉得疼,又觉得热;他这个吻要的太急太狠;她便张了嘴;任由他把唇舌卷起都吞了去,身体被他拱着;往床沿去,即将要悬空的预感让她本能地伸出胳膊,想要找支撑点。
手碰到相框;啪啦一声,跌碎了。
贺图南松开她;展颜挣扎要下去,一边说:“对不起。”
他把她按住了;额头满是汗;身上也是,整个人像刚从河里捞出来一样,胸口那衣服都洇开了。
“别动;小心扎着。”他眼睛也湿漉漉的了;望向地面,所有人都支离破碎。
屋里变得安静,他看好久;下了床;把玻璃渣清扫了;相片捡起来;放进抽屉。
展颜要弄;他挡住她不要帮忙。
人醒了几分;贺图南丢开扫帚重重往床边一坐,垂着头,还在淌汗。展颜无声把扫帚放好,她也醒了,身体开始冷却,他抬起头,呼吸还是有些沉,那双眼,幽幽看着她。
“能帮我拿件衣服吗?”
展颜头发刚才滚乱了,她往后抿抿,走到衣柜前平复下呼吸问他要穿哪件。
“随便。”
他还蛮爱整洁的,里头的东西放得整整齐齐,展颜想找睡衣,贺图南压根没睡衣,他这几年习惯裸睡,什么束缚都没有,如果不是发烧,他光着身子也是可以的。
她只能捞出件薄毛衣,递给他,贺图南并不避开她,胡乱脱了,露出精壮的上身来,展颜避开脸,他套上毛衣,见她低着眼,笑了声,却没说什么。
“水都凉了,你还没吃药。”展颜出去给换了热水,药递他手上,说,“你喝酒了吗?”
两人都不去提刚才的意乱情迷,当是偶然。
“喝了。”
“你发烧还喝酒?”
她突然有点生他的气,他什么时候变得没脑子了?家也没个家的样子,到处冰凉,没点人气儿,好像并没住过人。
贺图南吞下药片,喉咙哽了下,药难吃,病难受,他心里忽然变得平静,不觉得烦,一点都不烦,脑子放空了。
“我很少生病,就没当回事儿,今天老徐找我说拆迁的事儿,聊了些心里话,我高兴,你也知道人一高兴就容易忘形,所以喝多了。”
心里话,她愣了愣,她好久没跟人说过心里话了。
“我们什么时候,能坐下来说说心里话?”贺图南握着水杯,声音像水一样流过喉咙。
展颜摇摇头:“你睡觉吧。”
“你以前跟我赌气,说要一定会离我远远的,还真是了。”他自嘲一笑,眼里闪动着寂寂的光。
展颜一颗心,立刻像充了血,脸冷下来:“我是要离你远远的,我烦透了你。”
她又有很多年前的那种心情了,非常糟糕,非常烂,像破抹布洗了不知多少遍一晒干都脆兮兮的,早该扔了。
贺图南上下看她几眼,没吭声。
她觉得拳头像打在了麦皮上,想撒撒气,又无端得很,她高二那年夏天最爱跟他闹别扭,闹不完的别扭,一会想这,一会想那,总想逼他说点儿热热的话,她自己也爱说。
如今,话都死光了。
贺图南像入定,展颜想,他果然没什么要讲的,转身就走,贺图南喊住她:“别走,跟我一起睡。”
太不要脸了,他怎么说得出口,展颜脸气得通红,她又为自己刚才明显的情动羞愧,他要吻她,她就承受了,接吻的滋味太好,如果不是相框的那一声。
“贺叔叔没看错你,你满脑子就只下半身那点儿事,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没感觉吗?”贺图南眼睛盯着她,“你身体还认得我,我身上哪块地方你不熟?我想这事儿,你不想吗?”
展颜又羞又恼,她觉得承认这件事有些丢人,她太早尝过了男人的滋味,她本来不觉得什么,一切发生的那样自然,可现在,贺图南赤|裸裸说出来,她觉得受辱。
他那么对她,她居然还幻想人家的身体,太没骨气了。
贺图南看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气得要命,又紧紧忍着,他忍不住莞尔:“你看,我这还生着病,我们不吵了,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想你陪陪我,一起睡又不见得非得做那件事,对不对?”
他拍拍床:“你睡这儿,我打个地铺,还像以前那样好不好?这么晚了,你走我不放心。”
贺图南咳嗽起来,眼泪都出来了,展颜看他这样,心里窝着的那股气,草草按下,她过去给他抚背,他顺势捉她手,放到嘴边,他吐气可真够热的,烫皮肤。
热的唇,反复摩挲她手背上那块儿,展颜站着,只能看见他低下去的脑袋,黑黑的头发,乱着柔嫩的心。
她想抽开的,可他实在亲吻得黏腻,贺图南吻着吻着就搂住了她的腰,展颜刺激得身体晃了下,他已经把脸埋在了她胸口。
这多奇怪啊,先头几乎要吵起来了。
“陪陪我,我很想你。”贺图南这句话说的太含混,像是从鼻腔出来的,他显得很脆弱,从来没这么脆弱过,展颜想,这哪里是图南哥哥呢?图南哥哥是无所不能的人,他什么都能做到,柔情似水过,也郎心胜铁。
她觉得不能再次被蛊惑,但留了下来,她也没让他打地铺,多拿出一床被子,挨他旁边,贺图南揽过她后脑勺,突然吻了吻额头,便转过了脸,阖目睡去。
开始睡的很好,后来又发汗,额头凉了,贺图南迷糊中把上衣脱了,扔出去,窸窸窣窣弄了会儿,觉得被子都湿了,特别难受。他翻个身,跟展颜挤到一块儿,她头发很香,只是脱了外套和衣睡的,可身体柔软芬芳,他把潮了的被子拿开往她那里钻,条件反射地去抱她,搂住了,下意识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烧退了,人舒服几分,他觉得那层衣服太碍事,不够,远远不够,完全靠记忆的手,顺着腰摸上去,寻找久违的果冻一样的柔软。
他太久没做了,这个年纪,简直要命,贺图南觉得困倦,可身体的反应闹腾起来,展颜被他摸醒,她先是迷茫了一瞬,不知道自己在哪儿,等反应过来,贺图南把她箍的要透不过气了。
“图南哥哥……”她在黑暗中喘息,双手抵在他肩头,才发现他赤着的。
贺图南听到了,他觉得是梦,拿不准,下手更用力了些,展颜吃痛,趴他肩膀狠狠咬下去,她几乎把这辈子力气都用上了,他闷哼两声,终于确定不是梦,以致非常舒爽,非常痛快。
他人一下松弛下来,嘴角上翘,没再弄她,喊了声“颜颜”,又睡去了。
展颜却睁了两只眼,在黑魆魆的屋子里喘息很久,等平复,听他呼吸均匀,知道睡沉了,自己才半梦半醒挨到五点来钟。
贺图南醒时,她已经走了,他看看肩膀上的齿印,那样深,赫赫入目很真实。
屋里,又只剩他一个人,无声的家具,无声的床,真是寂静啊。
可他相当有精神,好的特别快。
北区拆迁大都签了字,剩下几户,在孙晚秋的软磨硬泡下也松了口,跟徐牧远一道,上门做最后的工作。徐牧远见到了余妍,她在深圳做律师,这次,回来也是为家里拆迁。
少年伙伴难能一见,这些年,最多春节打个照面。
北区的这些少年,出息了,大人就信得过,徐牧远找到余妍,希望她去张东子家一趟。
“你们两家还有走动,能去试试吗?”
余妍有些为难:“牧远哥,不是我不想去,其实当年你也清楚,本来咱们几家关系后来因为东子叔老借钱都不怎么样了,要不是后面那事儿,张奶奶天天哭个没完,老找我妈,要不然关系早断了。”
徐牧远说:“我知道,你是律师,你能用专业的东西跟他们讲讲道理,这已经加好几层了,加一层就多要一套房,肯定是不行的。”
北区很多忙着装修,抢建,为的就是多拿赔偿款,拖延的几乎,也都加了一层,只有张东子家,已经加了三层。
余妍家也弄了装修,她踟蹰一番,跟徐牧远到张东子家去了。徐牧远没进门,他知道,张家奶奶一见他,就要骂,这几年,两家人在路上碰着徐爸徐妈都要避开的,可大家都是没多大本事的人,离不开这片地儿。张东子家拿了贺以诚的赔偿,这笔钱不少,可被东子媳妇卷跑了大半,大家说东子媳妇不是这种人啊,本来不是,可在钱跟前,就是了。
张奶奶哭天抢地,见一个人,就鼻涕一把泪一把说自己命苦,擤了一手,全抹鞋底了。
大家后来被说烦了,只有余妍的妈,一面做着零手工,一面听这个老街坊哭。人就这样,本来苦着难着,碰个更苦更难的,听进耳朵里,心底比一比,倒觉得自己没那么糟了,日子还能熬,余妍妈喜欢听别人悲惨的事,也喜欢陪上一声声叹气。
张东子有姐有弟,但大家各过各的,老娘一个人拉扯孙子不容易,最多给点小钱。再后来,进城务工的多了,大家纷纷做起出租生意,张奶奶家也不例外。
这工作不好做,余妍嘴里的法律根本行不通,张奶奶不知道啥叫法律,只知道杀人偿命,可她儿子的命,贺以诚没还,她觉得青天大老爷瞎了眼,不给老百姓做这个主儿。
余妍把道理一说,张奶奶的两只眼就竖起来了,冷森森的,腮帮子因为掉牙凹了一大块,她活着面,蒸包子呢,一个字儿一个字儿咬着说:
“门儿都没有!呸!贺家欠我儿一条命,我合眼那天都不会忘!”
余妍怕她那眼神,觑过来,说一句是一眼,一眼又一眼,好像她杀了东子叔,东子叔的兄弟大姐也冷着脸,说余妍呐,这是拿了人多少钱。
差点没噎死她,余妍气呼呼出来,见了徐牧远,说:“这事我办不来,牧远哥,你也别掺和了,让贺图南跟他们缠去吧。”
贺图南正要跟设计院第三次碰头,经过前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