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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反派他长兄(穿书)-第1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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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笃简练的语气。
  适值回南天,官驿有相迎的差使,延引他?们去落脚的官邸。
  甫一入邸舍,四人俯目一望,好家伙,那地面与粉壁,一并所有屋具长榻,就形同水漫金山似的,潮湿漉漉,不少?皂隶弃了臃肿的官服,只穿了件白练汗衫与长袴,赤着两条毛脚,伏在地面上铺棉毡,棉纸吸了一层水雾,很快变成一滩深色。
  “少?卿爷、周寺丞、吕主簿、杨主簿,委实不好意思,这回南天就如北方的秋老虎,来了的话,咱们挡也挡不住,这几天,只能将就一下,睡簟板床了。”差使一脸愧怍之色。
  虽然是回南天,但欣赏着那邸舍外的木棉树,还有海量繁多的热季水果,心情很快就能恢复起来。
  拾掇好行囊,温廷安执起了验状,“广州府的知府爷呢?”
  他?们来了有几个时辰,官府竟是无人相迎,委实有些不太对劲。按理?而言,六日?以前?,洛阳城的敕牒已经通过?急脚递的方式呈送出去了,今昼登岸,广州知府应当早在城外相迎才是。
  差使露出一抹微妙的表情,静默了片晌:“这两日?州府休沐,当值的只有衙门与午门。”
  温廷安有些匪夷所思:“大邺的官差逢月底才休沐,目下才旬初,谈何休沐之理??”
  “少?卿爷,您有所不知,这南方的官儿,公务少?,薪俸也少?,当地的生活节奏不如北方快,所以,开心与舒适最重要,每十日?做八休二,乃是流传已久的规定,您刚好赶上休沐日?了。”
  差使道,“知府爷知晓你?们来,但他?说了,不论出什么事,都要等上值日?再议,纵任是天皇老子来了,事态再紧急,也得等他?上值再说。”
  众人:“……”
  周廉等人大抵是头一回听?到?这种道理?,显然被气笑了,周廉撂起袖子:“这不是广州府的蠹虫么,信不信我现?在写封奏折弹劾他?!”
  差使道:“在您以前?,知府爷被弹劾拢共三十八次,他?已经无所谓了,您要弹劾的话,需卑职为您筹措笔墨纸砚么?”
  众人:“…………”
  真他?妈佛啊。
  温廷安做了主张:“弹劾一事,稍后再议,烦请你?先带我们去午门罢,看看郝容的尸首。”


第143章 
  郝容的尸首停放在义庄; 验尸的仵作、守尸的弓手、正副耆长已然在值房静候了,温廷安一行人抵达时,众人恭谨地见了礼; 正耆长是位留着紫黑脸膛、一髯羊角须的中岁男子; 携了初、复验的两位仵作迎候; 拱首道:“下?官杨佑,是广州府衙门的掌笔书记,得闻少卿爷莅临,下?官代知府爷寻您接风洗礼; 仅不过,鄙廨殁了一位小官,居然还惊动了大理寺; 此则下?官治人不严; 教少卿爷见了丑。”
  杨佑是个擅于左右逢源的,漂亮话与?自咎辞; 全他自个儿说?了,温廷安不喜客套; 一晌请杨佑带路,一晌问道:“听闻郝容是坠桥溺亡,此话怎讲?”
  杨佑率他们去停尸亭,路上娓娓道来:“兹事还得先从月初以前说起; 北地闹饥荒; 情?势极严峻,京中下?了敕牒文书与?国?帑仓金,文书上匡定了备粮多少斤的硬指标; 知府爷一直为筹措米粮的事?奔走劳碌,广召粮商; 聚粮成仓,这个郝容呢,其所司之务,便是负责与粮商谷行接洽。”
  “要?晓得,郝容来广州府十多年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从七品的文吏,今岁知府爷有提拔他的意头,按道理,郝容就应该好好干才是。”
  杨佑话至此,露出一丝微妙的笑意,“应是在八日前的晌午,两人之间发生了一桩大事?,下?官永远都记得那一天,不光是下?官,应当是衙府上下?的人,都晓得这一桩大事?。”
  温廷安听?出了一丝端倪,与?周廉他们相视一瞬,继而问道:“发生了什么?”
  “那一日,郝容本是继续跑外差,按道理,傍午酉时才会回?公廨,但他那会儿仅仅初过午正,便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一脸跟鬼上身的,容色煞白如纸,直奔知府爷的司房。下?官的司房离知府爷不远,隔着一些距离,就能听?到?接踵而至的争执声,起初以为是寻常的意见分歧,哪承想,争执声愈演愈烈,彻底惊动了整座官廨。”
  杨佑问随身的仵作、弓长与?副耆长:“你们当时在午门,也听?着了罢?”
  众人点了点首,俱是心有余悸的面目。
  温廷安稍稍蹙了蹙眉:“知府与?郝容因何事?起争执?”
  “至于内情?缘由,下?官哪敢细问,当时殊觉两人若再吵下?去,真?要?动起兵器了,下?官正欲率人前去劝解,但郝容先一步离开了司房,居然还将文弁掷在地上,直接离开了公廨。”
  看来真?是吵得不轻,竟是连脑袋上的乌纱帽都不要?了。
  温廷安不由想起那份差急脚递遣送的奏折,『绝不能在岭南借粮』,郝容很可能是在与?广州知府争议这件事?,但知府有指标与?压力在身,怎的可能会轻易听?从一位小官的劝谏?
  杨淳正想提起奏折:“说?起缘由的话……”
  温廷安给杨淳递了个颜色,周廉登时不轻不重拍了拍他的肩膊,借口道:“说?起缘由的话,我们也正想调查。”
  杨佑点了点头,一行?引路,一行?继续道:“郝容离开公廨后,下?官就再没见他回?来过,一直至翌日,见他没上值点卯,差人去问,从郝夫人那儿才姗姗得知,郝容昨夜在珠江岸畔的酒家买醉,适逢下?了夜雨,途经水磨青板桥,似是不慎打了滑,坠桥而亡。”
  “下?官差两位仵作,分别进?行?初验、复验,均是发现没有外在的人为损伤。”
  初、复验的验状,温廷安在客船上已经观览过了一回?,心里有了数,但需要?躬自过目一回?尸体,才能验证心中的一些想法。届时,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自有定论。
  说?话间,来到?了停尸亭。
  甫一入内,温廷安鼻子翕动一下?,眉心寥寥地锁起来,随行?的周廉、吕祖迁与?杨淳也嗅到?了一股浓郁到?腐烂的气息,容色各异,周廉掩鼻道:“怎的一股酒味?”
  一般而言,他们初次接触尸首,会嗅到?脏器腐烂的气息,但这具尸首身上的酒气,比他脏器腐烂的气息竟要?浓烈许多,于义庄搁置长达八日,酒气还如此腥郁,生前究竟是灌了多少酒。
  温廷安问道:“郝容很爱饮酒么?”
  杨佑看了尸首一眼:“少卿爷有所不知,这个郝容是个名副其实的酒坛子,上值时酒都不离身,他有个酒瓢,一日去外头打三回?,卑职每同他接触,就没遇到?身上没酒气的时候。”
  说?着,杨佑挑挑眉:“大抵酒能让郝容维持清醒罢。”
  这番话显然在指涉些什么,说?郝容骨子里是个无可救药的酒鬼,喝醉了酒,行?夜雨的路,很可能是犯醉才坠河死了。
  其间,一位仵作燃了一碟黄纹盘香,掌了两盏四角青纱明灯,原是昏晦的亭台,一霎地亮煌了起来,迎着灯烛幽幽泅漫而出的光,温廷安逐渐看清楚了郝容的尸首。
  岭南天时溽热潮湿,尸首的储放时长,比北方要?短得多,尤其停放的日子长达八日,尸身会提前进?入腐烂生蛆的阶段,但近半年以来,温廷安见到?过的尸体不计其数,心志早已锤炼得极为冷硬,她吩咐仵作验尸。
  郝容的尸体,历经一回?醋汤的洗濯,确乎是通身毫无损痕,没有磕着,也没有绊着的磨损痕迹,至少表面的皮肤没有丝毫外伤。
  不过,尸体的腹腔却显得过于膨胀了,仵作拍打之时,温廷安能听?到?清明的响声,比及细叶刀缓慢地裁开腹部,温廷安定了定神,看清了里头的情?状,除了蠕动的成团白蛆,还有过剩的污浊酒液并及食渣。
  “生前酒食醉饱,食道与?胃脾皆悉数撑裂了,”仵作对温廷安道,“死者的腹腔过于充盈,食道淤塞,诸多酒液顶压至横膈,在初验时,本以为是心肌梗塞引发的窒息休克,但在复验验察时,卑职用明矾匀抹肺叶,发现肺叶里的浊液与?酒液设色全然并不一致,那是河内寄藻才有的色泽,比起腹胀梗塞食道引发的窒息,溺毙的可能性更大。”
  易言之,在心肌梗塞抵达之前,郝容已经溺毙了。
  仵作验尸的工序很严谨,一丝纰漏或错处也没有,尸首上的每一项特征,都指向郝容是意外溺亡的。
  尸首上毫无破绽,温廷安一行?人,遂又?去了郝容坠桥的地方。
  一条近乎呈九曲之势的珠江,将广州府切割成两瓢,分成南岸北岸,南岸有诸多津渡码头与?画舫驳船,延岸而居的大多是渔民,视线往南延伸,可以望见息壤之上,坐落着诸多围龙屋与?平顶瓦屋,乌瓦粉墙,结庐人境,当地的人操着客家白与?广州白,中原的官话,以零碎的形式,羼杂在蘸染水汽的方言乡音之中。
  如果说?南岸返璞归真?,北岸则是雕栏玉砌,杨佑指着诸多连绵起伏的庵厅,对温廷安道:“少卿爷南下?时,应当也听?说?了夕食庵的掌故,岭南有七大名庵,名庵之首,就在北岸。”
  一座庞大的水磨青板桥,气吞山河地跨过珠江下?游,联结着南北两岸的贸易往来,前几日都在下?雨,值回?南天的天时,桥面上淤积了不少水,道湿打滑,但有络绎不绝的行?脚商家盘亘桥墩各侧,沿街喊卖。
  郝容是在靠近南岸的地方跌落下?去的,他坠水的地方,附近停泊着不少驳船,周廉、吕祖迁与?杨淳四散去桥墩的各侧,寻溯蛛丝马迹了。
  温廷安细细看去,那船上却没有缀有渔网,问:“这些船,既然不行?捕捞之事?,也不像是载人赏江景的画舫,到?底因何而设?”
  杨佑笑容变得有些诡冷,道:“专门用来捞死人的。”
  一抹异色掠过温廷安的眉宇,她面容仍旧平寂:“捞死人?”
  “少卿爷是中原人,怕是头一回?来南方罢,这南方呢,水多桥多,水一多,就有了船只与?航贸,但桥多,那白事?也便多了起来。”
  “下?官来广州府有十八年了,每一年,在桥上抱石沉珠江的人,不计其数呀,有负债累累想不开的,有为情?所困共同殉情?的,有养不起儿女拖家带口一起自尽的,凡所尽有,无所不有,沉珠江的缘由,端的是千奇百怪,下?官前几年还能一腔赤诚去劝一劝,时而久之,是劝也劝不动了,一个人若是想死,纵使阎罗阴曹也挡不住。”
  杨佑指了指驳船:“知府爷就在两岸设了船只与?渔民,专门用来捞死人的,喏,郝容的尸首,就是罗师傅打捞上来的。”
  言讫,杨佑遥遥朝着桥畔滩涂一只驳船招了招手。
  罗师傅捞着一位年青水手,手脚利索地操桨驶近,问话就隔着桥墩进?行?了。
  在一片清淡的江水咸湿水汽之中,温廷安打量着这两位生在水上的渔民,俱是上身赤膊,首戴稻草编织的鹅黄圆檐帽,因为常年水上劳作的缘故,皮肤乃系健康的古铜色,腱子肌与?肱二头肌看起来非常硬韧,下?面是粗褐短袴,打赤足,小腿展露在空气之中,上面是蓊郁的腿毛。
  听?温廷安问起打捞尸体的时辰以及经过,领头的罗师傅一举推前那个年青水手:“冷尸是阿茧捞上来的,这个细路仔清楚得很,快,跟官爷唠唠。”
  细路仔,是一句典型的广州白,意思是指小孩儿,温廷安这南下?的途中,周遭很多是操广州白的客商,她耳濡目染得不少,虽不太会说?,但可以基本听?懂。
  眼前这位年青水手,跟她年岁相仿,但不太敢直视她,眼神一直温静地覆在地面上,手绞在腰际,一副拘束的行?相。
  温廷安道:“你是何时发现郝容的?”
  阿茧忖了一下?,道:“草民是晨早起棹巡江的时候,发现南岸那一堆寄藻里,浮着一坨黑不溜丢的名堂,当时天还没亮,看不起清物,以为是岸畔延道的出粪人,偷了闲,随手将泄物斟水去了。官爷应是晓得,粪能哺藻,藻却是害水之物,常引珠江变赤水,故此,草民忙去清濯藻物,哪承想提灯照望之时,才发现这坨泄物,原来竟是个冷掉了的官卒……”
  话至此,阿茧露出畏怯之意,两股颤栗,仿佛没从那惊世骇俗的场面挣脱出来。
  “草民在珠江上捞了三年的人,士农工商三教九流皆有之,唯独就没捞过官,草民想不通,这当官的多风光啊,有甚么好想不开的……”
  话未毕,阿茧的后脑勺,猛地挨下?罗师傅一掌雷,“叨叨逼逼乱嚼什么舌根,没看到?官差正在查案么?”
  阿茧顿时噤若寒蝉。
  温廷安失笑:“别打小孩的后脑勺,长身体的年纪,再打下?去,就不聪明了。”
  罗师傅:“细路仔就是欠管教,官爷甭替他说?话,继续问。”
  温廷安推断了一下?郝容的死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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