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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处这般长的一段时日,温廷安从未听过他这样称呼自己,今次听到,她多少觉得不自在,太酥了,也太羞耻,她下意识要遮掩住自己的脸,整个人?只想?埋在衾被之?中,不让他看到。
毕竟,她从未被任何人?这样说过。
搁放在前?世,但凡有人?这样说,她大抵不会?受理,但说这番话的人?,是温廷舜,她不仅没有一丝一毫的抵触,恰恰相反地是,她反而颇觉赧然,心?尖更是添了一重欢喜。
果然,同一番话,不同的人?说出来,果真是会?有全?然不同的效果啊。
温廷安已然能够切身觉知到温廷舜的诚意,但是,这并不代表,她今刻就会?应承他了。
虽说是在前?世,她一直未经过人?事,但至少对感情、婚姻曾经憧憬过,肖想?过、思量过。
它们在她心?中,还是占据着不轻的份量的,
是以,她轻轻地咳嗽了一声,秾纤姝丽的眼睫,如蛱蝶的深黑羽翼,轻轻垂落下去,浅绒绒的眼睑描勒出一个极浅的弧度,卧蚕处聚拢起了一阵清清浅浅的暖光,长夜如倾巢的潮水,徐缓地倾落下来。
温廷安淡声说道:“那就等你准备好了,再同我提这一桩事体罢。”
温廷舜眸睫静敛下去,将她徐徐翻过面来,在略微窄仄的空间之?中,两人?近在咫尺,鼻翼与鼻翼之?间仅有一纸之?隔,温灼的吐息喷薄在彼此的面容上,像是彼此之?间若即若离的撩弄与调。情。
少时,一片浓重的深影掩罩于上方,温廷安蓦觉自己一时被压在下侧,能感受到他的情绪,她有些不可置信地半睁开眸,敛开袖裾,伸出一截白皙雪腻的皓腕,修直瓷白的指节,拢并在温廷舜的嘴唇两侧,指节屈起收力,捏成一个金鱼嘴的姿势。
氛围逐渐升温,变得蒙昧。
温廷安凝眸睇他:“你要做什么,嗯?”
虽说是被压在下面的那一位,但主导权,仍旧拿捏在她的掌心?间。
温廷舜被捏成金鱼嘴,但没有拂开她作乱的手,眸色沉黯如水,道:“要是我将一切皆筹措妥当?了,那个时候,你会?应承我么?”
温廷安眨了眨眼眸,纯良无害地勾唇而笑,一字一顿道:“我不知道噢。”
她偏着眸心?注视他:“——这得看你那时候的表现,不是吗?”
温廷舜蓦觉牙齿掀起一阵不轻不重的痒意,想?啃人?。
随着时间的消逝,这种心?念愈发浓烈。
温廷安正?期待着他的反应,殊不知,这个家伙在翛忽之?间,掀起衾被,她眼前?的世界,一下子变得晦暗,继而是,甚么都看不见?了。
待她真正?反应过来时,嘴唇、颈间相继传了一阵溽热、绵长的疼,这种疼,与寻常的疼楚不大一致,裹拥着一种私人?的柔情与占有欲,它们以痒酥疼麻的形式,蔓延至她面容与颈部。
温廷舜像是兽,将她摁在床榻上,毫不餍足地咬啃,时而久之?,天色渐明,邻壁传了婴孩的啼哭,以及望鹤虚弱易碎的安抚声,这儆醒了两人?。
——到底是没有进展至最后一步,仍旧是跟大半年前?一样,他对她,依旧是浅尝辄止。
温廷安如梦初醒,泛散着薄粉晕色的手,圈拢成拳,小幅度地捶挠了一番温廷舜的胸口,凝声道:“起来,该干正?事了。”
历经一整夜的耳鬓厮磨,此刻,温廷安的嗓音变得有些沙哑与娇软,听在温廷舜的耳屏之?中,倒像是一记摄魂夺魄的娇嗔了。
——就非常折磨人?,甚至是,很考验人?的意志力与忍耐力。
日色从近侧的漏窗当?中,如煮滚的水,不疾不徐地延宕漫延下来,大面积地罩入在床榻的两人?身上,彼此的皮肤之?间,像是髹染上了一层极薄的鎏金色晖光。
天已堂皇彻亮,温廷舜适才眷恋不已地松开她,许是她一直没有应承他,他心?中到底是没有安全?感,但他丝毫没有将自己的思绪绽露出来,将散落在圈椅上的一件外?袍,牢牢实实地披裹在她身上。
两人?联袂处理的公务还有很多,三万斤粮米即将北上,这一桩差事由宣武军来负责,温廷安要带着望鹤母子俩,一同回洛阳城候审。
事不宜迟,两人?迅疾出了屋门。
哪承想?,迎面便是撞上了大理寺的官差,以及甫桑、郁清二人?。
第204章
温廷安生平头一回; 遇到?如此微尴而窘迫的场面。
她?与温廷舜携手而出,两人便是遇到?了彼此的下属,两方?的下属; 同时俱是出现在一个场景当中。
温廷安第一反应; 是松开温廷舜牵握在她骨腕上的手; 但温廷舜没有松开她?,反而随着?她?挣扎的力道,以略微强硬的姿势握住她?的手,这是一种宣誓主权的姿态。温廷安颇感纳罕; 低声对他说:“郁清与甫桑来寻你,应当是来商榷运粮一事。”
温廷舜薄唇轻轻抿起了一条细线,浅笑道:“你的下属亦是来寻你; 应当是为了案牍审理的事体。”
温廷安的一侧眉心扬了起来; 凝声道:“那你倒是松手啊。”
温廷舜半垂下了眼睑,却?未如言照做。许是昨夜差点开了荤; 知晓了与爱人缠绵悱恻时的百般滋味,旷野之上的心河; 便是生出了诸多贪妄与执念,一旦蘸染上了,便是再难以戒掉,诸多隐秘的、不能?为外人道也的需求; 如旺盛滋长起来的蓊郁蔓草; 漫山遍野地?长开,一发不可收拾。
再让他活回茹素食斋的日子,他已然是永远无法活回去了。
两人相牵紧偎的手; 彼此触蹭的掌纹之下,纹理之间绵延着?如春江潮水一般的悸动; 有些痒,有些酥,撩抚于他的心头上,点点滴滴,萦绕不褪。
温廷安让他松手,温廷舜没有松开,二人就?这般隔着?一阵熙和?温暾的气息,两厢对峙开来,彼此的视线,没有转挪开来。
这一幕落在大理寺与宣武军一干众人眼中?,便是自动迻译为了其他的暗昧含义。
郁清与甫桑率先反应过来,恭谨地?垂下首,目色下撤,率先拱手退去。
他们不欲叨扰主子的好事儿。
但大理寺可就?不同了。
温廷安与周廉、吕祖迁、杨淳他们,虽然说在官职上存在一些差异,但在日常的相处当中?,他们就?像是无话不谈、生死与共的友朋。
当下见?着?这样的一幕,众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眼,俄延少顷,便是笑了起来。
周廉、吕祖迁和?杨淳,在打从宣武军南下后,三人平时很少会见?到?温廷舜与温廷安相处在一起,毕竟一个是大理寺少卿,一个是宣武军少将,两人都是名副其实的大忙人,平素皆是要日理万机的那种?,很少会有同框的场面。
今儿不仅同框了,竟是还?执手相牵,三个少年的容色,一时变得有些莫测,彼此相互推了推胳膊肘。
吕祖迁与周廉二人,其实在很早的时候,更具体而言,是在九斋时期执行?种?种?任务的时候,他们就?能?嗅到?一丝隐微的苗头,但那个时候,温廷安与温廷舜尚还?是『兄弟关?系』,他们只觉得,这应当是自己的错觉。
直至在执行?『擒诛赵珩之』的紧急任务当中?,在采石场上的一场塌方?事故里,温廷安与温廷舜被?掩埋在乱石碎砂之下,死生未卜,九斋众人心急如焚,连夜扒拉开废墟,将两人救治出来。
将两人扒拉开来的时候,他们看到?这般的一幕,温廷舜从背后严严实实地?护住温廷安,替她?规避掉了从上坠落下来的各种?嶙峋巨石。
废墟之下的两具躯体,像是一条紧偎相缠的藤蔓,虽然在事后,他们从未言说过彼此的关?系,但所谓『见?微而知著』,他们能?从这些细碎的细节当中?,拼凑成一个隐秘而连贯的线索。
适才发现,在冥冥之中?,温廷舜与温廷安,早已有了无比紧密的纠葛。
今次算是真正意义上,打过照面了。
周廉没入过九斋,但因为是温廷安的同僚,同她?接触共事过很长一段时日,他对温廷安有过隐秘的情愫,但随着?温廷舜的到?来,他识趣地?查封心中?一切不应当有的念想,一些多余的枝蔓,悉数被?剪除,整饬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虔诚的祝福。
周廉附耳低声说了案牍上的一些棘手问题,这些皆是需要温廷安着?手处置的。
温廷安好不容易挣脱开了温廷舜的手,对他道:“我要先回去处理案牍。”
言讫,便是随着?周廉他们离开。
温廷舜目送着?少女纤细颀秀的身影,手掌上仍旧停驻着?独属于她?的体温,那一阵好闻的薄荷香气,亦是萦绕在他的掌心腹地?当中?。
再抬起眸时,却?是发现,佳人踅而复返,他正欲开口问回来做什么,颊面上却?是一热,
她?在背光面,小幅度地?踮起足尖,亲吻了一下他。
不过是蜻蜓点水,浅尝辄止,她?亲完,笑眸弯弯,像是一只计谋得逞的猫儿,很快就?离开了。
留下青年独伫长廊,思绪还?有些飘渺。
晌久,他抬起手,摩挲了一下颊面,尤其是被?少女亲吻过的部分。
他薄唇轻抿成一线,素来淡寂的唇角,顶出一丝清浅的笑意。
她?啊。
…
经过长达一周的歇养,望鹤身子骨终算是恢复了过来,原是毫无血色的面容,终于有了精气神。这一会儿,温廷安亦是没有闲下来,她?时常去温家竹苑,探视温廷猷的病情。
打从温廷猷服用?下温善晋所捎过来的,那堪比救命稻草般的丹药,一日两服,连续三日,他整个人遂是一日比一日要清醒,身子骨亦是逐渐健朗起来,第四日的时候,温廷猷已然与寻常人没甚么区别,耳清目明,一切安好。第五日,他能?够下榻离开院落,他所做的第一桩事体,便是去官邸探望望鹤。
因为望鹤仍旧是披罪之身,她?与任何人交谈时,必须要有个人在场监察。
温廷猷道:“假令这监察之人,是长兄的话,我会很安心。”
温廷安听明白了四弟的言外之意,假令监察的人是她?,望鹤与他便是能?够放松自在的交流。
但大理寺有一个避嫌的规矩,如果嫌犯或是意欲探视嫌犯的人,与大理寺的官差存在亲缘关?系,或是存在一定的关?系,那么,从审案的客观角度来看,她?一定不能?去介入此案。
寻常的胥吏,她?是不太放心的,因于此,温廷安想要找周廉他们去当监察人,但教他们否定了。
周廉道:“望鹤的罪情迟早会昭雪,并且,我不认为她?与温廷猷叙话时,会说什么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少卿位高权重?,亲自去监察,有何不可?再说了,我们去的话,倒显得不大合适。”
很难得地?,吕祖迁终于与周廉站在了同一立场上,同意周廉的做法,且解释道:“大理寺所谓的『避嫌』规矩,其实是用?于对嫌犯推鞫勘案、量罪定刑的方?面,与嫌犯存在亲缘关?系的官员,不应该参与针对嫌犯的三司会审当中?,以防审判结果有失公允。至于寻常的探视,则是无可厚非了。”
杨淳道:“是啊。更何况,望鹤与温廷猷皆是知根知底的,舜哥儿亦是在周遭遣了一些暗卫,日夜不辍地?守着?,在这样一种?戍守森严的秩序当中?,能?出什么差池呢?”
他们说得都很有道理。
于是乎,温廷安便是默批温廷猷去探视望鹤了。
两人在屋中?叙话的时候,她?便是搬了一张圈椅,在院外安坐,两人的叙话声,陆陆续续从屋中?传了来。
…
很多百姓,甚或是原先在夕食庵干事当差的师姑僧尼,获悉真相后,无法去宽宥望鹤,或形同陌路,或分道扬镳,或怨艾生恨。望鹤与她?长姊私藏罂。粟,将花籽粉投放入早产膳食之中?,做了这般多损人利己的事,这一切,竟然皆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进行?,但他们却?被?悉数蒙在鼓里。
很多旧人,俨似从手掌之中?散逝的流沙,与时俱进之下,他们淡出了望鹤的生命,形同陌路,温廷猷是唯一获悉真相之后,依旧来看她?,待她?如初的人。
这教望鹤难以掩饰面容上的异色。
望鹤调整了一番情绪,常年深寂的嗓音,开始有了一丝波澜,问:“贫尼的长姊,陷害过你,甚至要取你性命,为何你不恨贫尼,对贫尼敬而远之?”
问至这番话的时候,温廷猷正小心翼翼地?抱着?望鹊,把自己当做摇篮床,小幅度地?轻晃着?,把望鹊哄得特别雀跃,她?圆溜溜的乌眸,不住地?眨巴着?,咯咯地?笑起来,纤软玲珑的小手,朝温廷猷的面容伸过去,挠了挠他的下颔,温廷猷的皮肤上,即刻掀起了一阵绵长的痒意,就?像是一枚羽毛清扫而过。
温廷猷的心,晕染得一塌糊涂,温声道:“师傅的长姊,所犯下的罪咎,不应当让你一个人来承担,她?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