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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妹不善-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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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流填满。
  他望了她片刻,最后又是低头压在了她的唇上,断断续续道:“任何事情都讲究凭证,他无凭无据,且若被人盘问细节,便会将你也牵扯出来,你觉得他敢吗?”
  林海不敢,他不能让人知道,他将林温温囚在城外一事,便是他今日为何受伤,他都不敢说实话。
  林温温这下是真的松了口气,可旋即又想起一事,问他,“珍珠呢,你有没有把珍珠如何?”
  顾诚因道:“她无事,我未曾为难过她。”
  想来当时林海也是在敷衍她,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派人去帮她救珍珠。
  林温温一边在心里又骂林海,一边想要将顾诚因推开,因为此刻的他,像是被再次点燃一般,整个人都在发热,“我、我真的好累……”
  顾诚因的动作微微顿住,最后深吸一口气,将她缓缓松开,视线不敢再往她身上停留半分,他撩开车帘,借着外间的寒风让自己逐渐冷静。
  许久后,他再次开口:“温温,为何你对我不似对林海这样?”
  林温温道:“你们不一样。”
  顾诚因问:“哪里不一样?”
  林温温道:“林海总骂我,你好像没骂过我,还总夸我来着。”
  顾诚因问:“只是因为这个?”
  林温温道:“那不然呢,若是你日后也骂我,我也会打你的,你信不信?”
  “嗯,我信。”顾诚因将车帘拉得更开,夕阳的橙光落在他弯起的唇角上,那温暖又染着笑意的声音,随着风飘入林温温耳中,“我家温温,很凶的。”
  往南又行五日,便遇见了前来接应的牛单,那人的嘴已被牛单撬开,果然如顾诚因所料,这些人一直在寻找一本账簿。
  是那十二年前,齐州修建宝河塘的账簿。当初宝河塘的修建,是皇上亲自下令,由太子负责前往齐州督建。
  不知那账簿有何异样,但能让这些人拼了命般一寻就是十二年,便足以证明那账簿中有不可告人之事。
  “当初有人私藏了其中一本账簿,无论如何他们也寻不到那人的踪迹,直到三年以后,”牛单说到这儿,叹了口气,看向顾城因,“也就是九年前,你父亲任职长山县县令之时,他们得到了那人的消息。”
  “他们是觉得,账簿落在了我父亲手中。”顾城因平静异常,但宽袖中的手,早已被汗水浸湿。
  “的确如此。”牛单蹙了蹙眉,又是叹道,“但那时他们什么也没有搜到。”
  “所以,当时他们并不确定,但他们依然杀人灭口。”顾城因双目紧闭,声音带着隐隐颤抖。
  牛单不善言辞,不知怎么宽慰他,顿了片刻,索性继续往下说。
  顾城因当时侥幸逃生后,做得最明智的选择,便是不吭不响一路带着官碟去了上京,沿途靠着驿站相护,等那伙人得知此事时,他人已经去了林府。
  很明显,这些人是太子的势力,天子脚下,太子不敢随意造次,更何况顾城因有林家庇护,便更不好轻易动手。
  但纵是如此,还是有人暗中盯了他一段时间,见年幼的他的确没有任何异动,且不久后又有消息传出,拿走账簿之人,又出现在了江南,这才彻底将顾诚因放过。
  然而九年后的顾诚因,又以状元身份出现在了众人视野,且他自请调令,被调至台州,这才又让太子将目光重新锁在了他的身上。
  牛单道:“账簿一事,时隔多年,这伙人原本已经放松了警惕,正是因为你忽然要来江南,才让他们心中生惧,却没想到,你根本不知此事,只是为了寻找当年的真凶。”
  顾诚因沉沉道:“荣阳宁氏,对么?”
  “你、你知道?”牛单惊讶地朝他看去,然很快便反应过来,太子妃为宁家人,正是宁轩的姑母。
  顾诚因的眼睛依旧闭着,声音还是那般沉冷,“五年前,宁家曾有人去江南游历,想必便也是因为此事。”
  牛单点头道:“真是让你说中了!但不论我如何审问,那人还是说不出来账簿里究竟写了什么,想来他是真的不知。”
  顾诚因“嗯”了一声后,许久没有说话,待他再次睁眼,眸光锐利如刀,“去齐州临邑。”
  牛单没问缘由,只知顾诚因忽然改变路线,一定是觉察到了重要的事,当天夜里,他们便朝齐州而去。
  林温温认不得路,只知道马车的方向变了,她问缘由,顾诚因只说带她去顾府老宅看看。
  顾诚因是齐州临邑人,父亲早年一直在临邑为官,举家前往长山之前,将老宅卖给了商户人家。
  林温温对顾诚因儿时长大的地方,倒也有些好奇。
  几日后,马车来到临邑县,记忆中童年的景象似乎又浮现在了面前,九年的时光,并没有让这座北方的县城有什么大的变化,但顾府老宅,却一片荒凉,杂草丛生,没有任何人生活的气息。
  牛单拉了个路人询问,才知此处已成凶宅,在当年顾家离开后,新主家刚搬进去不久,便一家人齐齐整整吊死在了堂中,自此之后,此宅便一直空到现在。
  林温温也听出不对劲,吓得捂住嘴朝顾诚因看。
  而顾诚因,似乎已经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
  连顾家都能不声不响惨遭灭门,何况一个寻常商户。
  顾诚因没有说话,只让他们等在外面,独自朝宅中走去。
  宅子的格局未曾变过,只荒凉到令人生寒。
  他来到正堂,破旧的墙壁上还有父亲当初给他量个子的刀痕,他吹了吹上面的浮灰,指腹轻轻拂过。
  随后他又去了书房,卧房……最后,他的脚步停在了灶房外。
  恍惚中,他似乎听到灶房里娘亲喊他的声音。
  她让他进去尝尝,她新学的透花糍,可否香甜。
  尘封许久的记忆与厚重的门外一起被推开,他提步走进满是尘土的房间内。
  破旧的屋顶漏出一道又一道光束,他缓缓合上双眼,仿佛忽然回到了九年前,在那摇晃的马车中,父亲一字一句地教他:“知天之天者,王事可成;不知天之天者,王事不可成。王者以民为天,而民以食为天。”
  天子……食为天……
  顾诚因默念出声,许久后他眼睛倏然睁开,幽深地目光落在了灶台上。


第69章 
  ◎对不起,林温温◎
  临邑的冬日又干又冷; 太阳也不知在何时隐进了云朵中,林温温在马车上等了许久,未见顾诚因回来; 她越坐越冷; 索性下车踱步。
  这两日她与牛单也慢慢熟悉起来,原本她很怕牛单这种高大身影的人; 可后来听顾诚因说了他的事迹,就好像看过的话本子里,那种行侠仗义的剑客一般,林温温也不由对他生出几分敬意,再加上他是顾诚因的师父,一路又护着他们周全; 林温温一下马车看见等在门外的他,便上前冲他笑着点头。
  牛单从前对林温温也是有偏见的; 在他眼中; 那些氏族娇养出的小娘子们,端着一副高贵做派,成日里拿下巴看人,所有的心思都在那后宅里勾心斗角的事上,哪里知道什么人见疾苦; 牛单曾任职金吾卫; 见过太多这样的事; 便很难对氏族女娘有什么好印象。
  再加上他好生教出来的徒儿,竟然被这样的人迷得五迷三道,明明在她手上吃过亏; 还一副死心塌地非她不可的模样; 便更加不喜。
  可这几日相处下来; 他发觉林温温似乎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这小女娘人虽娇,但看着傻乎乎的,好像并没有那么多心眼子,后来又听顾诚因说了她是如何从林海身侧掏出来时,便彻底对林温温有了改观。
  这小女娘,可真是个了不得的。
  牛单也笑着冲林温温点点头,随后两人的目光又齐刷刷看向宅子。
  许久过去,还是未见顾诚因出来,灰蒙蒙的天空也开始飘落雪花。
  林温温想进去找他,可是一想起吊死在正堂的那些人,她便心里发憷。
  雪花越落越大,顾诚因终于出现。
  他一身玄色长袍,在皑皑白雪中一步一步朝外走来,他深沉的眸光似是被水冲洗过一番,在一片灰暗中显得格外明亮。
  牛单着急上前,与他低语:“可寻到了?”
  顾诚因朝他摇摇头。
  牛单叹气,抬手在他肩头拍了两下,以示安慰,随后翻身上马。
  林温温也迎了过去,牵住他手的时候,忽然愣了一下。
  他的手很冷,指节与掌心还有黏黏的东西,且那东西还带着几分温热。
  只是顿了一下,林温温便很快反应过来那黏黏的东西是血,他的手在流血。
  顾诚因将手抽了回去,不等林温温开口询问,便朝马车上而去。
  林温温没想那么多,以为他是怕血沾到了她的身上,或是由于手疼,着急上车清理伤口,便什么也没说,赶忙就跟了上去。
  一上马车,她便找出帕子和水袋,递给顾诚因,“怎么回事,怎么就流血了呢?”
  顾诚因一直没有说话,只专心地在擦洗手上的伤口和灰尘。
  林温温又问了两遍,见他还是不肯开口,便以为他是因为触景生情,所以情绪才会这样低落。
  她也不在说话,只静静坐在一旁陪他。
  马车摇摇晃晃,很快便离开了临邑,又朝台州的方向而去。
  平时若是这个时候,顾诚因会拉着她的手,或是将她揽在怀中,同她讲些奇闻趣事,虽然他讲得不算生动,但总比现在这样,什么都不说,只有马蹄与车轮滚动的声音,让人心中莫名发堵。
  林温温朝顾诚因看去,似乎他从宅子出来以后,便再也没有和她说过话了。之前她每次看顾诚因时,他的视线要么一直就在她身上,要么在别处,但感觉到她看过来,便会立刻回应她的视线。
  可现在,她盯着顾诚因看了许久,他明明感觉得到,却未曾抬眼看过她。
  “你……你怎么了?”林温温朝他身旁挪了挪,去寻他的目光。
  顾诚因没有说话,但明显情绪不对。
  林温温耐下心又轻声问他,“是想他们了吗?”
  顾诚因还是不语,甚至连看都未曾看她一眼。
  就算他心情不好,也不该完全不理她吧?林温温委屈地咬了咬唇,朝一边挪去,也不再看他。
  这一路上,马车内再无任何声音,到了休息的时候,顾诚因终于有了反应,他取出水袋和馕饼,放在两人中间,最后又拿出之前路过市集时,他特意买给她的果子,那时他说,这是他小时候就有的果子铺,没想到九年过去,这家还开着,味道也未曾变过。
  林温温当时尝了一个,味道与上京的的确不同,很可口,她也喜欢吃。
  可这会儿,林温温一抬眼看见他冷漠地神情,心里又开始憋闷,她冷哼一声,没有去接那果子。
  顾诚因的手在空中悬了片刻,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径自吃了起来。
  林温温气得冒火,狠狠朝那馕饼咬了一口,却不知怎地,将自己的嘴咬破了,疼得直吸气。
  顾诚因的眼皮终于朝她的方向抬去一眼,然很快又偏过头去,只递了水袋到她面前,什么也没说。
  “我不要!”林温温气得一把将水袋推开,连馕饼也丢进了盒子里,她越想越觉得委屈,干脆直接就冲顾诚因道,“顾子回!你到底什么意思,怎么突然就不理我了!”
  顾诚因合着眼,眉心紧蹙,依旧不语。
  林温温眼泪都被气出来了,她红着鼻尖,咬了半晌的唇,才哽咽着再次开口:“你若是厌烦了,就把我送回上京,你放心,我不会去顾府给你添麻烦的!”
  见顾诚因无动于衷,她眼泪吧嗒吧嗒掉得更多,“但是你得把珍珠还给我,还有……还有最好再给我雇一辆马车,是你把我带出来的,你得负责把我送回去,不然……我……呜呜呜……”
  林温温说不下去了,将脸埋进膝盖彻底哭出声来。
  直到此时,那宛如木桩的人,懿驊终于沙哑出声,“三娘。”
  林温温的哭声顿住,她哽咽抬头,泪眼模糊地望着面前男人,“你叫我什么?”
  他方才叫她三娘,这个称呼林温温许久都未从顾诚因口中听到过了。
  顾诚因喟叹一声,缓缓睁眼,却还是没有看她,或者说,他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而他手上缠过的纱布,由于握拳太紧,又开始渗出血迹,可他似乎丧失了痛觉,没有感受到一丝疼痛,还在不住地用力握着拳头,林温温甚至能看到他因为太过用力,小臂都在隐隐发颤。
  “三娘……”他又唤了她一声,眸光终是落在了她的身上。
  林温温这才发觉,顾诚因的眼尾是红的,眼睫似乎也沾了几分湿意,“顾子回,你、你到底怎么了……还有你的手,你不要这样用力握着了,都渗出血了!”
  林温温虽然在生气,想过以后都不要再理顾诚因了,可看到纱布又一次被血水染红,还是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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