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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听说除了头一天几个阿哥们带头还钱,过后十天半个月了也没一个人还,八阿哥求爷爷告奶奶,上千万的债,只收回来五十多万两。
云秀无债一身轻,和几个福晋在屋里头喝着茶,平日里头没怎么碰过面的九福晋厚着脸皮跟着十四福晋一块儿过来了。
云秀觉得稀奇,可也怕落了九福晋的面子,没问她话。
倒是九福晋说了两句:“我在屋里头闲着无聊,我家爷最近也不出门,见天儿地在屋里头对着我发脾气,我懒得伺候他,就出来逛逛,姨妈可别嫌我烦。”
云秀说:“小九在家里头对着你发脾气了?”
九福晋笑笑不说话。要她说发脾气才好呢,不发脾气跟个软面团似的,阴着脸又不说话,叫人没牛慰龇⑵⑵瞬糯硭运烁绮宦饬诉隆�
那两万两银子真是给人牙都要笑掉了。
不说别的,往日里头胤禟往八阿哥府里头送的银子没有百万也有几十万了,全都被八阿哥拿去邀买人心,落到他们头上可就不剩什么了,如今敞敞亮亮摊开来,看谁更恶心谁。
九福晋面上温柔地笑着,说以后要和妯娌们一块儿凑个麻将桌。
十四福晋是才进门的,还没摸清楚麻将的打法,就坐在云秀旁边瞧着,她也聪明,没一会儿就上手了,九福晋就想下桌,云秀连忙拦住:“你坐着吧,我去弄点吃的过来。”
这两天来找云秀的人不少,她把卧室和花厅用墙隔开了,庆复知道里头有家眷,也不会轻易进来。
过了一会儿,东西还没备好,她想着进去再坐会儿说话,才到门口就听她们聊起八福晋。
“八福晋这两天忙得和陀螺似的。”
“谁叫人家能管着前院儿的事呢?”
她们这些福晋啊,就算嫁进来的时候没看明白形势,这么几年下来,怎么也能看得出来到底什么情况了,爷们不想叫她们掺和前头的事情,那她们就得装哑巴,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
虽然嘴上不喜欢八福晋,可到底也是略微有点羡慕她的,能把八爷拿捏在手里,说她失败么?八爷院里头拢共就一个妾室,也从来不去妾室院里头歇着,不像她们,爷们对她们还是尊敬的,可尊敬不代表爱,侧福晋们都快骑到她们头顶上了,这日子过得有多苦,也就只有她们自己才知道。
像十四福晋才嫁进来,前头就有庶长子出生了,四福晋倒是有嫡长子,可李氏有四个儿子,还都活下来了,四爷最近在琢磨着给李氏请封侧福晋。当年四福晋进宫的时候低头弯腰捡帕子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碰见了爱情,能有个疼她宠着她的阿哥爷。
如今?如今一点儿都不想了,都是痴心妄想。
六福晋倒是这几个福晋里头最安稳的,可她是个急脾气,动不动就能和胤祚吵起来,胤祚如今也不爱呆在家里头了。
九福晋更不用说了,前些年胤禟跑去敲诈她娘家,把她的里子面子都丢光了,到现在她都没缓过气儿来,也就靠着这回银子的事情扳回来一把。
就这,胤禟在胤祀那边受了气,还见天儿地朝她发火。
九福晋受不了他才跑出来的。
越想,她们妯娌几个就越生气,外头的人都说她们是好福气,嫁给了皇亲国戚,好好的皇子阿哥,个个都尊贵,结果呢?
这福气给她们,她们也不想要!
这几个姑娘在家里头都快憋死了,后院里头又有阿哥爷们的眼线盯着,不一定什么时候说的一句话就传到那些爷们耳朵里头了,到时候更加夫妻离心。
也就只有到了云秀这里,才能放心地说上两句体己话,不用怕别人说她们当福晋当得不好,也不用听那些爷们唠唠叨叨。
不过云秀到底也是阿哥们的长辈,她们知道她不会“告密”,但总也是放不开的,所以要等她出去了,她们才敢说上两句。
云秀在外头听了一会儿,没进去说话。
憋得已经够累了,好歹让他们松快松快吧。
作者有话说:
有时候觉得那些阿哥们的后院就是皇宫里嫔妃们的小小缩影,乍看起来好像没深宫那么让人不舒服,但是仔细品味一下,同样都是封建社会下悲惨的一角
第 126 章
八阿哥的收债路很不顺利;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只是不说。
头一趟收不齐的时候,还有胆战心惊想着万一自己还不起钱怎么办; 后头一看大家都没还; 从众心理之下,瞬间就开始心安理得了,你没钱还啊?啊是是是是我也没钱还,大家都没钱,那就算了吧,拖着呗。
茶楼照去; 鸟笼子照提,诶; 我就不还钱。
云秀云佩安心坐在永和宫里头等消息。
也没太久,康熙就叫换了人; 胤祀仍旧回吏部任职; 催债的变成了老四。催债之前,胤禛特意来过一趟永和宫,他有一点犹豫,觉得自己是不是也该稍微柔和一点。
云佩说:“如今这样的情形; 你手段再柔和也收不上来银子,皇上急着用钱,八阿哥拖了一个月更加着急了。”山东要用银子的地方太多了; 皇上还要修承德避暑山庄; 要是不缺银子,也不会急着让曹寅在江南贩铜; 可惜曹寅贩铜虽然赚了不少的钱; 其中一大部分都要还到国库里去; 也填不了多少的坑。
她看着胤禛忐忑的脸色,问:“你在犹豫什么?”
胤禛犹豫了半晌,才说:“会不会把人得罪太狠了?”
他对那个位置有想法,也就不会想将他们得罪的那么狠。
云佩摇头说:“你要得罪他们,就得趁这个时候。”如果以后真的有机会登上那个位置,到了那个时候心里头的顾虑会更加多,还能不能做下这些决定,那都是不可控的。
胤禛其实已经在府里想了很久了,只是一直定不下心,他觉得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崭露锋芒,出头的椽子招人砍,可如果太过沉默,外头的人是记不住他的。
云佩也知道他心里都在担心什么:“咱们不主动争取,但是落到咱们身上的差事,怎么也要办得漂漂亮亮的。”一味地躲只会让人看出自己的怯懦。
她轻轻说:“你皇阿玛其实知道自己身上的毛病,只是他没有办法改,或者说不想改。”
前期那么叱咤风云的一个人,能够提前预想到那么多的事情,连人心都算得明白,难道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吗?
他只是年纪大了,又不是脑子坏掉了。不过是想要贤名,觉得自己快到那个年纪了,想要大臣们替自己自己说好话罢了。
至于那些贪官污吏怎么办?当然是交给下一任的皇帝了,或者让别人去得罪他们。
就比如收债这件事情,他想让自己的儿子们把钱收回来,然后扭头再安抚这些人,让他们有苦也说不出,还得感激涕零、跪在地上喊皇恩浩荡。
再者说,历代的皇帝到了觉得自己已经做到头的时候,多少都会给自己的儿子留一些功绩,让他们去惩治这些大恶人,好让百姓从一开始就会信服新的皇帝。
所以康熙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云佩能够知道他的想法,却不一定会接受。
她把这些话细细和胤禛说了,让他自己做决定。
等胤禛走了以后,云秀才和姐姐说话:“我总觉得姐姐好像在胤禛面前比从前收敛了许多。”
云佩坐在位置上叹了口气:“不得不收敛啊。”
不说别的,她心里头还惦记着当年的孝庄太后,她对顺治和如今的康熙都是真心实意,目的也都是维护着大清的江山,有错吗?没有,如果当初不是她,这会儿的皇帝换成谁来做都不一定。
可那样的太皇太后后来也只能屈居后宫,孝庄太后在的时候,皇上每天都要去请安问候,孝庄太后没了,一直到如今,棺椁都还停在了奉先殿里没有下葬。
太皇太后走的时候好像说过不想和皇太极葬在一起,可如今十多年过去,皇上都没有决定好到底在哪里建造陵寝,他心里都在想什么,别人都不知道。
云佩也猜不出来,也不想去猜,她只要看结果就够了:“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有那么一天胤禛得偿所愿了,咱们两个绝对不能插手他的政事。”
康熙不许后宫干政,胤禛也必定不会允许。
她现在还可以替孩子们出出主意,可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或许她的选择和当初的孝庄太后会是一样的,当一个佛系的老太太,逗逗孩子和孙子。
尤其胤禛今年已经快要三十了,他不是自己皇阿玛登基才不到十岁的年纪。
云秀心里发涩。
两个人没有说上几句话,没多久,康熙就来了永和宫。
来了以后,他把所有人都支了出去,轻飘飘地问了一句话:“老四刚刚来过了?”
好像不经意,只是随口问一问。
可就是这随口问的句话,让云秀云佩两个人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从前康熙从来不会特意问过几个孩子有没有来永和宫,有没有和她们说什么话。
他自己从小就没有额娘在乎和照顾,所以对自己的儿子们亲近额娘是抱着一种无所谓、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乐见其成的态度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也会开始在乎阿哥们和她们亲不亲近了?
云秀低着头假装在看桌上的木质纹路。
云佩手指蜷缩了一下,笑着对康熙说:“那孩子孝顺,才刚特别高兴地过来跟我说他皇阿玛给他派了差事。”
胤禛过来必定是会提起收债的事情的,如果她要是和康熙说胤禛没有提起这件事情,他才会更加的怀疑。
康熙噢了一声:“都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云佩权当做不知道他的意思,“他也就是怕自己差事办得不好,让皇上您看不上他,所以心里头担心,过来找额娘要安慰。”
康熙说是吗:“他之前的差事办得还算不错,倒也不用这样小心翼翼。”
这话左右听着都是阴阳怪气的。
云佩扬着笑脸:“他是没经过大事的人,比不上您,这么多年了一直兢兢业业的,外头的人都说您是明君。”千错万错,马屁总是不会错的。
果然,康熙脸色舒缓下来,道:“老四还是那个性子,脾气硬,做事也很少变通,朕也不过是担心他罢了,又怕他拿着些难处理的事情过来难为你,所以问一问。”
这是在替自己找借口。
云佩也说:“是,臣妾也担心,老四那个脾气万一把人得罪太狠了,到时候不还是要找您这个皇阿玛给他收拾烂摊子吗?”
康熙哼一声,没说话了。他心里头知道自己挑胤禛是为了什么,这会儿云佩这么跟他说话,分明是想和他兜底。
他知道自己的女人聪明,也喜欢她们聪明识时务,可也不想让她们太聪明、把这股子聪明劲儿用到自己身上,当额娘的总是有私心的,要替自己的孩子着想,可他不喜欢。
可他现在心虚。
毕竟是老八办不了的差事,才扭头转交到了老四身上,强调那些人经过了老八温和的处理方式,只怕会更加难缠,他确实是给老四留了个烂摊子,她这个额娘抱怨两句也很正常,更何况说的也不是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情。
他沉默了一会儿没说话。
云秀已经彻底放下心了。
她在永和宫呆久了,和姐姐相处久了,也认识康熙这么多年了,他是什么脾气,爱做什么事情,什么反应,她多少都能猜得出来,如今这样不说话,没接着试探,多半是已经放下疑心了。
同时,她也忍不住咂舌——姐姐真是把皇上的心思拿捏地彻彻底底的,那是刚刚康熙进来的时候,她慌乱了,那什么都不用说了,康熙自己就会脑补些什么东西。
过后说话也是,姐姐和康熙说的那些话,说的没有一句假话,但凡有一句假的,康熙自己就能听出来,可姐姐一句话也没说假的,全都是老老实实说了真话,胤禛确实害怕,他铁腕手段解决那些人的情况下,也的确会留下烂摊子让康熙收拾。
这都是彼此之间心知肚明的事情。
把事情摊开来讲,再抛一个问题出去,将本来发生的事情全都掩盖在这些真话底下,谁也说不了什么。
康熙不就是疑心后宫和阿哥们勾结透露什么消息么,云佩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他,透露了,那也都是无关紧要的消息。
因为姐姐是聪明人,她要在后宫生存,她一身荣辱都只系在康熙身上,就算有自己的牛痘水泥之类的功劳,她也不会“出格”,她从一开始在康熙跟前的人设就是这样的。
所以康熙对她更多的也只是怀疑和试探,这是他在每一个有儿子的后妃宫里头都会做的事情。
他对自己的嫔妃们不够信任,但是更多的是对儿子们不信任导致的,老四现在表现出来的这一部分并不会让他太过怀疑,因为他的主心还是放在大阿哥和太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