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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养妻录-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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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淑妃声音放的极柔,可谓将小意温柔这四字诠释到了极致。雍渊帝微垂下眸,予了一分眼神与她,“梨汤?”
  帝王神色平静,仿佛此问不过随口一提,女子的呼吸却顿时停了下,仿佛连心跳都要一同止住了。
  “放那罢。”
  听着这平平的三字,淑妃紧绷的心弦微松了几分,心底也不由涌出些喜色。可她面上仍控制得极好,没显露出半点。
  探听来的消息果真不假,虽不知为何,但圣上近些时日的确好饮梨汤。
  这些安排总算没有白费。
  数念一齐在淑妃脑中里闪过,她定了定心思,却是又一次大胆开口道:“政务繁多,圣上却也要多顾及自己身子才是。。。”
  “不若先歇上一歇,也好驱一驱寒。”
  “这汤凉了,便失了驱寒的功效了。”
  她言辞多恳切,端得是一副情深意切之态,但侍在君王旁侧的大太监却是不由多看了她一眼,方才不着痕迹地垂下了眉。
  淑妃娘娘今日。。。倒是反常。
  倒不是她神态哪里不对,只是今上难得应下,按理而言娘娘自己也该知晓这是一件多么难得的事。
  此事到此便该终了,而非继续提出这点看似关心则乱的请求。
  有些过了。
  更何况喜这梨汤之人。。。
  嗅闻着空气中稍浓的甜意,内侍怀中的拂尘向上挪了挪,借机遮掩住了自己嘴角。
  不过更让曹陌意外的是,奏本闭合,手执御笔的人往食盒处看过一眼,并未直言什么。
  只淡淡唤了一声他的名姓。
  大太监兀地抬眼朝人觑去,神色中还有些尚未来得及藏好的惊疑。
  对上帝王的投来的目光,他微不可察的顿了瞬,方沉稳地弓了下身子。
  他走到淑妃处,如常验过毒,这才给旁边捧着红釉四鱼纹碗的小太监递了个眼神过去。
  手捧梨盏的内侍正要呈上御前呢,却被人给阻住了。
  淑妃摘下指上锋锐的护甲,指尖沿着碗沿轻轻一滑,竟是直接从宫人手中将东西给接了去。
  她径直走到那方御座前,盈盈一跪。
  “婢子粗鄙,总不若臣妾心细。还是妾身来罢。”
  这便是要侍膳了。
  看着妃子这一系列举动,曹公公连银针都还未来得及放下的手忽的一颤。
  这,这,这。。。
  雍渊帝淡淡放下笔,居高临下地望了眼跪侍在旁的人。
  迎着他的目光,淑妃背后蓦地浸出身薄汗来。
  好似她心底那许多的算计都被人挖出,赤/裸地晒在了阳光之下,一览无余。
  这种惶惶不安之感,她三年前也曾有过。
  只是终究让她躲了过去。
  可见即便是今上再料事如神,也会有错漏之时。是人便会有疏漏。
  她胸口起起伏伏,总归是重新稳了下来。
  开弓没有回头箭。
  许是觉得养心殿内空寂,又许是想让自己的举动更合宜些,淑妃屈膝跪着,嘴上除了雍渊帝,更是顺带着提起了皇儿。
  四皇子,好像是他与她之间最为紧密的那层联系。
  可惜淑妃从未想明白,为何他予了她希望,又要生生将其掐灭。
  三位皇子均成,只要有他们在一日,她儿就永无出头之日。
  哪怕她能骗自己幼子更易得父亲偏疼些,可这点微末的自欺欺人现下也彻底散了。
  立后啊。。。人不患寡而患不均,她本可以再骗自己一阵的。
  淑妃执着勺,状若随意地在碗中搅上一搅。等再抬起眸时,其中惧意微敛,只剩下一厢真情。
  小块的梨肉与银耳混着,盛在那同色玉勺中。
  雍渊帝看着她的动作,薄唇轻动,却是提及了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淑妃的指尖,倒是别致。”
  淑妃握勺的手微微一颤,纤纤玉指上所呈的并非寻常指甲有的肉粉之色,而是由蔻丹染就的红,上头还镶了几朵通透纯净的琉璃花。
  眼下指尖轻擦过碗壁,丹红指盖上一眼望去便分外精巧,也不知那人是如何做到的。
  那手的主人抿了抿唇,勉力露出个笑来:“是妾身边的宫女染的,圣上若是喜欢——”
  淑妃一边答着话,指尖却是不由蜷了起来。假若再细心些,便可发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之色。
  他莫不是发现了什么,不会,不可能。。。
  她心绪未定,那迟迟未有动作的君王却在此时毫无征兆地伸出手,将她手中所捧温热的梨水接过,递到了唇边,一饮而尽。
  袖袍宽大,淑妃眼底却映着他微微沾湿的唇,以及轻滚的喉头。
  一时间,她恍若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怦怦而动。
  “下去。”她听他道。
  小半刻后,淑妃回眸对着自己身后闭合的殿门,缓缓屈下发软的膝,拜了一礼。
  养心殿内,曹陌看着那厢的帝王,迟疑地唤了一声:“圣上。。。”
  明黄座椅上,雍渊帝正襟坐着,骨节分明的食指不缓不急地置于喉处。
  原本空了的红釉碗中,再次蓄上了梨水。


第87章 万寿
  四日后; 万寿节宴。
  当今华诞,乃整个大雍上下最为庄重的一件事。
  京中素来繁华,眼下四处结彩张灯; 百姓熙攘,便更显热闹了。若是此时上街游玩一番; 碰见异域之人也是常事。
  大雍疆土辽阔; 周边小国派来的使节也早就带着备下的重礼入了京。不过在闻得民间广为流传的立后之讯后; 他们又惴惴不安地赶忙派了人传信回去。
  生怕晚了半分; 自己的国君来不及筹备献礼。
  他们一边奋笔疾书,将搜罗来的消息一一写明,一边不由在想,这未来帝后当是何等的模样。
  只因不管他们怎么问听到的都是不重复的赞语,就连费了好大劲才稍稍交好的官员; 口中也是这般的话。
  曾努力学过大雍官话的使节团沉默了。
  几日下来; 他们语库里有关夸人的词句得到了极大程度的扩充。
  以至最后,雍渊帝要立后的消息是并着一沓赞美之词; 万里迢迢地送到了各国国君的桌案上。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如今摆在他们眼前的,是即将到来的太和殿寿宴。
  帝王诞辰; 设宴太和。
  天色未晚,早早便候在宫门外的众朝臣再三核过备下的贺礼; 这才小心谨慎地踏入了宫门,来到了那方殿宇之中。
  雍渊帝未至; 众人坐在空寂的大殿里; 亦不曾有那个胆量于私底多说两句。
  他们只默不作声地抬起眼; 望着离皇座最近处的几个席位。
  皇子中除了已长成的几个; 这次便连四皇子都坐在了那。后妃里也只宁妃累月病着; 如今天一寒竟是有些起不得身。
  其余几位位居妃位的娘娘却是都来齐了的。
  此刻聚在一处; 势均力敌的几人自是相互看不过眼去。面上虽姐姐妹妹的唤着,可那底下却暗潮汹涌。
  尤其是贤、荣两位娘娘。
  她们二人不知因何生了嫌隙,竟在连宫宴上都未曾多作遮掩,说起话来是明眼人一看就感知得到的硝烟气。
  倒是淑妃端坐在那儿,不争不抢,只静静看着高处的椅座,像是在惦念着什么。
  众人看了一眼,视线便又暗搓搓地移到了正争锋相对的两位后妃上。
  其实哪怕不明其中缘由,可他们又不是傻子,猜还是能猜上两分的。近来宫中大事,总逃不开那一件去。
  众臣扪心自问,若这妃位出在自个府里,他们是万不可能为了所谓的大义和国运舍弃唾手可得的富贵尊荣的。
  可偏偏赵家身为荣妃母族,却一力相助姜氏为后。
  原定的儿媳忽而变成了情敌,甚至位分高居自己之上,换谁谁又扛得住?
  贤妃能忍得下才是古怪。
  诸人这么想着,目光不经意间在殿中游移起来。
  直到看到面容肃穆的尚书大人,他们那四处搜寻的视线方才就此顿住。
  只是。。。
  姜家席位上,怎么少了个人?
  同样的念头在无数人心头掠过。
  不过很快,朝臣的注意力便再无法聚集在此了。
  只因那高座之上,亦缺了一位。
  殿外的檐上坠下几滴细雨,乐过五巡,此宴的主人却始终未至。
  不该如此的。
  淑妃置于身侧的手缓缓攥紧,眼底神色讳莫,让人辩不太分明。
  她侧过身,余光瞥向那厢皱着眉的贤妃二人,开口时却是对准的宫人:
  “同本宫去养心殿瞧瞧,可是圣上批折时不慎忘了时辰。”
  淑妃的音量并不大,可此时殿中寂静,她又并未刻意压低声,旁边的贤、荣二妃自也将这话听了个真切。
  宫人刚弓身应了道“是”,正打算伸手将她搀起呢,那厢的贤妃便也不甘示弱地站起身,亲热地唤了一句妹妹后,就要与人同去。
  这样好的机会,她是蠢了才会叫她一人争了先。
  她们都去了,荣妃又怎会一人坐于这太和殿中?
  弄得好像她们比她得宠些似的。
  如此三四个瞬息下来,几人竟是一同离了席,相携前往养心殿中去。
  而萧祈他们则依旧留了下来。
  皇族后妃,总是要留下些人方能压得住局势。
  二皇子坐在那,没怎么将这事放在心上,只是目光时不时瞥向了旁边一直沉默着的萧祈。
  萧祚一向那副病秧秧的模样,四皇子又小他太多,都引不得二皇子多少注意,唯独萧祈。。。
  萧禄看着对方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一时欲言又止。
  他不似萧祈那般有旁听政事的机会,入不得朝。又加之前些时日他才总算是得了父皇器重,身上领了些差事出京。
  以至于消息传到二皇子耳朵里时,已经有些滞后了。
  那一瞬间,池边水榭中的画面再一次浮现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即便是荣妃解释过,萧禄也至今都未能理解自家外祖的行事。可惜大局已定,眼下如何好像不是他能决定得了的了。
  姜氏要做皇后了。那萧祈。。。
  他又盯着人看了好一会儿,方才故作自然地回过头,拿起案上放凉的茶抿了一口。
  此茶清冽,不苦,就是叶尖极为翠绿。
  猛地饮下茶水的人不慎被呛了下,萧祈感受着从自己身上移走的目光,神色自始至终都未曾变过半分。
  他只平静地抬起眸,看了眼三妃渐渐隐去的背影,置于椅侧的手不经意间敲了下。
  宫侍托盏穿行于殿间,无人注意到,原立于萧祈身侧的小太监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主位空了泰半,坐于阶下的臣子、使节们姿仪端正,恍若一点没受到影响,至于他们心底正在思些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
  乌云一点点扩于天际,外头的雨势慢慢大了,而那厢三妃在半柱香后,终于赶到了养心殿外。
  可迎接她们的并非宫侍。
  侍卫立守于殿外,天色昏暗,他们身上的软甲却泄出寒光。“圣上龙体有恙,各位娘娘请回罢。”
  “你们。。。”
  一力争先的荣妃皱了皱眉,不信邪地往前多迈了半步。刹那间,一柄开过刃的刀便横于她身处,彻底将前路挡尽。
  “属下说了,圣上抱恙,还请荣妃娘娘莫要为难于我等。”
  看着这般的场景,贤妃心中不知怎的,倏地升起一股微妙的相似感。
  但终归是不一样的。
  淑妃被掩在后头,眸光闪烁。
  这次不仅是后妃,还有前朝。满朝文武,现下可俱在太和殿中。
  又如何挡得住?
  挡不住的。
  小半个时辰后,一顶从慈安宫出来的辇轿绕过四周交连的廊庑,行过琉璃门,最终停在了养心殿前。
  倚坐在辇上的老妇身着华裳,脸上的沟壑好像更深了些,闭眼倚着时一气进,一气出,竟是类似将死之人的老态。
  跟在轿旁的老嬷嬷小心将人搀下,她在一地的请安声中,缓缓迎向了那横刀守立于殿前的侍卫。
  “怎么?就连哀家,圣上也要杀了吗?”
  侍卫握刀的手一颤,终究是低头跪了下来。
  雨水打下,渗入殿外的紫花石上,留下一地水痕。
  四足镂空的熏炉中,燃到尽头的冷香坠下最后一寸,没入灰烬里。太医们俯身跪了一地,一个个都像是从水中捞出来的般,目里失了神采。
  太后居高临下地望着闭目躺在榻上的人,忽而有了些不真切的实感。
  竟是真的。。。成了么?
  她念这一刻念得太久,可如今真摆在她眼前时,太后却有些不敢相信了。
  就似是久旱将枯的人看到甘霖,原以为是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的妄想之物。
  她缓缓开口,问向一旁的太医:“可诊出什么?”
  “圣上究竟为何如此?”
  跪在那的人抖得跟个筛子似的,“下,下官无能,圣上的脉象。。。”
  太医颤声说着,可剩下的话太后并没有听。
  他为何如此她再清楚不过,她只需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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