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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黄橘绿时-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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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这位姑奶奶,成也脾气,败也脾气。”
  孙开祥早绝了给琅华找人家的心思了,只偶然灰心起来,“怪我把她容得太过了。”
  阿秋在边上听着富芸芸的吩咐要去煮凉茶,她到底资格老些,有时候说上几句,老爷子也买账,“小时候爹爹惯得嫌狠,倒是长大后,没遇到同爹爹一样纵容的人了。这样做姑娘再去嫁人,是要吃苦头的。”
  老爷子灰心凝重,“她还嫁什么人,只好好顾好她自己就够了。”
  孙施惠简短用了早茶,最后拿茶漱口,想起什么,幽幽道:“那也未必。”
  爷爷才要看他问他什么,汪盐在桌下踢他,示意他不要多嘴。
  孙施惠好笑地看她,“我是说……一辈子还长得很,万一她就遇上了呢。嫁人这事,也没人规定是二十岁女人专有的。”
  爷爷不大认可,几分交代身后事的口吻叮嘱施惠,“你姑姑任性且跋扈,年少的时候寻个门当户对的婚事,还有我们给她撑着。没了我,你再轻易说不动她,还嫁什么人,平白把自己的家私去贴男人罢了。她能看上什么人,全是些轻骨头的主。”
  孙施惠莫名投一眼汪盐,仿佛在说,听见了?
  爷爷不会肯的。即便是孙津明,孙开祥也不会肯的。他可以提携青睐一个年轻人,但不代表认可他做姑爷;他的姑娘再刁蛮任性,不代表一个老父亲没有滤镜。
  再依孙津明的心性,他还不至于等二叔没了,去收编孙家这个“孤女”。
  那样的话,他这些年在二叔这里隐忍的就不会成金,只会成泡沫。市面上只会说,他孙津明最后成了傍老千金的主。
  汪盐听这话,显得几分消极。她急着去赶一早的通勤车河,站在艳艳的正红月季从边,回头看一眼孙施惠,说男人去复盘另一个男人的样子,好讽刺也好唏嘘。
  孙施惠信步跟着她走,听着高跟鞋笃笃的动静,她今天一身白色套装,温柔妩媚极了。“你这沉迷给人找搭子的样子,也很好笑,知道吗?”
  “你在说你自己!”
  “什么?”
  “你不就是找搭子找的我吗?”汪盐总有本事把最单调的衣品穿得浓淡相宜。
  庭院月洞门那头,葳蕤的初夏光景,弱柳扶着风,涟漪池面上也不时还有没有停歇的蛙躲在荷叶初尖之下。孙施惠没答她这句,而是寂寂问她,“我那时候,有那么难相处吗?”
  “有。”汪盐不假思索,“你现在也没好多少。”
  孙施惠闻言,沉默了会儿,他依旧带着口罩,只看到他一双眼睛,无甚情绪。
  他大概又有点想打喷嚏了,仰头看柳叶梢穿梭下来的阳光,不长不短的时间下,他洋相地喷嚏。
  前院那头老姚在等他。他朝汪盐走过来,再走到她前面去,看汪盐一时还站在原地,孙施惠一边喷嚏一边再折回头,扯着她的手就往前走,仿佛刚才的话题都不存在,或者都被他推翻了。他只静静交代她,“天热,多喝水,吃药就别碰咖啡了。汪副理。”
  *
  汪盐的伤风感冒三四天的样子就好了。
  今年的天热得出奇,她抽空回了趟父母那里,汪敏行月底才开始真正休暑假。
  趁着父女俩一起出来给妈妈买苏式绿豆汤的时候,老汪念叨了女儿几句,无非是前几天她和施惠吵架的事。
  “你妈也是的。非得要挣这个面子要你去。但问题还是出在你们自己身上,不去良性沟通,这么大的人了,处处争一时痛快。我当那小子怎么那么好耐性地上门了,哦,是来套你妈话的。也太贼了点。一天那么多事忙,还不够,还得跑到我这里来,疑你疑他的!我看他的病又犯了!”
  汪盐悉听尊便地听教训。爸爸来买绿豆汤的,她指指那个桂花糖藕,说她想吃那个。
  汪敏行朝女儿瞥一眼。怪盐盐也跟着施惠学会打马虎眼了。
  终究老父亲还是要老板称一个糖藕来,汪盐要付钱的,老汪不要。
  再问到盛吉安头上,“他回来了?”
  “也许吧。”
  “你们没联系?”
  汪盐觉得爸爸问这话稀奇极了,饶有意味地看他,“你觉得我会跟他联系?”
  “没什么必要了。”老汪说,“我的女儿我知道,拿得起也放得下。”
  称完糖藕,爷俩依旧在菜场逛着。汪敏行蹲身在菜场管辖的流动小摊子上挑一把水灵灵的空心菜,汪盐衣着傍身间,早已与菜场穿梭如织的那些人格格不入了。
  而她的父亲依旧朴实质朴地有空就来菜场替妻子分担家务,负责采买。汪盐给他们买的那些,汪敏行说留着去孙家穿吧。
  再挑了两个半青半红的番茄,爸爸说,你妈就爱吃这种。
  汪盐抱臂莞尔,吃起妈妈的醋,“果然我是个意外。”
  不多时,她问爸爸,“上学那会儿,孙施惠跟你提过,让你带我去他家游泳池练习的是吧?”
  汪老师记性一点没减,一面和摊主还价抹掉零头,一面应盐盐,“好像提过。”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不带我去?”
  结完账,起身来的汪敏行淡淡瞟一眼女儿,如今她都大了都成家了,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带你去干嘛,那小子一肚子坏水,他以为我看不出来呢。”
  “爸爸!”汪盐难得孩子气地嗔一句父亲。
  “任何时候别回头看。任何时候也要遵循生存生态法则,什么年纪做什么事情,错了就当试错。年少轻狂不为过,而立年了,做事情还是任意妄为,那你们俩我谁都不饶过。”
  出菜场的时候,三四点的西太阳依旧辣花花的,照得人跟着发昏。汪敏行坐盐盐副驾,冷气打出来好久,车里还是余热难散。
  女儿结婚这么许久,老父亲也没多少空闲认真和女儿聊几句,这会儿驱车回家的一段路,汪敏行认真问盐盐,“他对你怎么样?”
  “爸,孙施惠的脾气是真的很糟糕,对不对?”
  三年老师多年知交长辈加这短时间走马上任的岳父,汪敏行对于孙施惠的点评还是要比较客观准确的,“他们家那一摊子里里外外的事,没脾气的主根本压不住。你别看孙开祥对他严格有加,这些年施惠管事,他没出过一桩纰漏,老爷子看在眼里。去年老爷子生病请客,他喊我们去,桌上琅华说了些不中听的,施惠一路追了你妈直到我们停车子那头,好说歹说。结果还是顾全大局地回去了。”
  “这些年比上学那会儿好多了。”
  汪盐开车,不时瞥一眼爸爸,“你很少夸奖他的。”
  “因为这小子太傲了,骄兵必败。”
  “……”汪盐顿了下,纠正爸爸,“他其实也没多少傲,你不是说每个孩子成长路上最好的营养就是鼓励吗?”
  反而,有人这一路过来,鼓励他的营养太少了。
  汪敏行几分笑意,“不是有你妈,还有你。要不然他怎么就爱和你们母女俩死磕呢。”
  汪盐被爸爸说得一时脸红,刚想回去喝绿豆汤呢,手机来电。
  对象还挺让她意外的,是琅华。通知汪盐,修复的表带和她相中的一支手表都到货了,要她有空来店里结一下账。
  汪盐也没想多少,毕竟琅华一向离群索居的,又是她正经的买卖。
  她把爸爸送到楼下,就说还有点事,不在这里吃晚饭了。
  汪敏行临下车前,把糖藕给她,还告诉盐盐一桩事,“他不是弄脏一回你棉袄吗?后来把一件棉袄喇喇拿我办公室,让我带给你。”
  “我知道。”
  汪老师好像说棉袄,又好像说别的,“你妈就说施惠那时候也愣,非得什么事都经过我,老汪同意了,他才敢去找小汪。就是这么点细枝末节,你妈才坚定认为施惠秉性比有些人好。”
  汪盐不置可否,只说妈妈一向这么细节控的。
  “可不是,她原先那个相亲对象,家世可比我好多了。就是去男方家,看见那男的拿杯子出来给他们泡茶喝,那杯子一下子摞得老高,恨不得到下巴颏。陈茵女士屁股没坐热就要走,说这样傻不拉几的男人你们谁爱嫁去嫁,反正我不嫁一个傻子。”
  嗯,事实证明妈妈的选择是明智的。她选了父亲,父亲也真的纵容迁就了她半辈子。
  汪盐要爸爸上去慢点,老汪也叮嘱她开车慢些。
  *
  去琅华店里,汪盐顺便在附近他们品牌的咖啡店打包了一打咖啡。
  请他们店里的员工喝下午茶。
  她进门的时候,琅华在一楼的厅中央坐着,厅里香氛萦绕,一盆琴叶榕也苍翠欲滴。琅华像似接待客人,与她对面年纪相仿的女人相谈甚欢。
  而接待汪盐的是之前见过一面,他们店里的店长。
  店长姐姐显得有些过于圆滑或者热络,一口一个汪小姐,又是孙太太的,要她去VIP室坐会儿。
  汪盐表示她取完东西就走了。
  于是,店长就去给汪小姐取两只手表。
  那头琅华看到汪盐了,懒懒伸手,要她过去坐。店里其他的销售在分咖啡,也一面谢过汪小姐。
  杯数买的还有余杯。琅华毫不客气地拿了杯给她身边的女士。
  店长把两只表取过来,当着琅华的面,揭开给汪小姐过目:一只显赫限量的品牌,这只是因为表带被绞断了,他们专门请师傅赶工修复接起来的;另一只于琅华这种奢品成风的人来说,就显得平平无奇。
  坐在琅华身边的女人,看着琅华手里那只修复好的高奢腕表,打趣的口吻:“能这样剪表带的,整个S城也找不出几个吧。”
  琅华涂着红蔻丹的手指,把手表扔回盒子里,淡淡鼻孔出气,“你猜是谁?”
  短短几个字,沙发对面而坐的两个人,相约明白了什么。打趣口吻的女人无意瞥一眼汪盐,后者淡然地颔首后,移开了目光。
  康桥也无谓状,她不禁忖度这位女客人,从衣着傍身,从眉眼到形色。这是她们从前的职业病。
  清新妍好的美人胚子。
  不显赫,但也绝不轻悄。身上每一件饰品都只是辅佐她,不会越过她,更不会显得浮躁、俗气。可能出身工薪阶层以上,中产算不上。土著独生的女儿,自幼顺风顺水地过来,无论怎么浮沉,家世不会多翻身富贵但也绝不会拖她后腿,这样的女孩子,注定不会多差。生活是,工作是,嫁人更是。
  通常,夫家对她们而言,都是锦上添花。
  康桥喝一口琅华转赠的咖啡,口红印浓艳地留在上头。
  边上的琅华,昨晚打了一夜牌,大半天下来,还是惺忪睡眼的样子,她不禁看热闹的姿态,也是故意挑明了,“修复和新表费用就给施惠来买账吧。”
  汪盐摇头,说好的,她买了送给他的。因为婚前孙施惠给她置办了一衣帽间的东西。
  “或者,以姑姑的名义免单?”
  琅华笑一声,不依,说哪怕她老爹来都没折扣的。
  “哦,怪不得爷爷不来这里裁衣了。”汪盐始终面上淡淡的,又过问起齐阿姨,这几天齐阿姨请假了,问还回来吗?
  “回。怎么不回。她哪怕做到我爸去了,她也不会走的,你们放心。别以为孙施惠把阿秋弄回来,你们就主子仆子的穿一条裤子。”
  汪盐不禁哂笑,说琅华想多了,是早起的时候,孙施惠明明在抱怨,阿秋养的鸡乱跑。
  小北京踩着鸡屎的脚就跑到他们客厅来了。
  阿秋在忙早饭,因为齐阿姨请假了。
  孙施惠抱怨,这样分工不明确的工作,很没有效率。
  主要是他踩到小北京那个鸡屎印子了。某人恨不得把小孩的头拧下来。
  琅华讥讽:“哦,你们又觉得齐阿姨有用偿了?”
  汪盐替孙施惠正名:“他本来请阿秋回来也不是顶齐阿姨的差。他是要阿秋一点点顾起爷爷的身后事而已,爷爷的一身寿衣都是阿秋管的。老规矩还得早早备好一个最后帮爷爷穿寿衣的人,福寿双全……”
  “够了。孙施惠才不是这种人。”琅华喊断汪盐的话。
  汪盐也起身来,一面要求买单,一面投一眼琅华,“是爷爷的授意。”
  边上的康桥多听了几句,表示无趣极了,起身要跟琅华告辞去。店长几个老同事约她一起有空聚聚,喊她从前的名字,毛毛姐。
  琅华吃了汪盐刚才的瘪,有意描补几句,要给她介绍康桥,“哦,她就是送我这幅画的人,你上次不是看过吗?”
  汪盐依旧沉静,界外人的神情与冷漠。她上回就表示过了,这幅画和这里的陈设并不大衬。显然琅华没有听进去。
  而康桥听琅华这样说,倒也没所谓起来,堆叠的笑意,问候对面人,以及她的先生。
  “施惠这些年还好吗?”
  汪小姐付完账,被告知电子□□在他们小程序和公众号都可以获取,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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