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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康桥听琅华这样说,倒也没所谓起来,堆叠的笑意,问候对面人,以及她的先生。
“施惠这些年还好吗?”
汪小姐付完账,被告知电子□□在他们小程序和公众号都可以获取,如果要换实体□□,他们也会在三个工作日内寄到客人手里。
她不大想回复。无论是心高气傲也好,还是有意回避这种俗务,汪盐都觉得不大有边界感。
因为,我没有理由去替你们转达什么。
就在她预备拿社交辞令的颔首敷衍过去时,
身后不时出声:
“看跟谁比吧,跟他爷爷比起来。他必然龙马精神的。但他那个性子,不轻易恭维人,也不大受用别人恭维他。他肯定要说,还过得去,反正一时半会死不掉。”
厅里茶歇边上一行人皆回头,
说话的人挺叫人意外的。
尤其琅华,她原本置身事外的冷笑,一时间,全凝固了起来,坐直了身子。
因为孙津明一改往日的和颜悦色,沉着一张脸,在那不声不响地,好像站了好长时间了。
第68章 点点星(15)
端午那天晚上; 孙开祥留津明坐聊了许久。
最后交代了他一件算不上事的事,当年二叔和富小姐结婚的时候,身无长物; 后来挣得第一桶金,夫妻情笃,托人在国外买了一对金表。
富芸芸离开孙家的时候,只带了那只女款走。
如今一对重合在一起; 彼此都落了经年的灰上头。二叔交代津明; 替我拿出去清洗保养一下吧。
机芯几十年不调不紧,早松了发条,工匠师傅说; 一时半会怕修不好的。
孙津明许了师傅三倍的工时费,万万替他赶这个工出来。
物什交代在工匠老师傅那里; 他驱车回头,经过琅华店门口,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子泊在店门口,他才下车的。
推门而入,店里一时没个营业的气氛。倒是厅中央,水深火热得很。
孙津明于水晶玻璃屏障后,眯眼审视地听了会儿,拙劣庸俗极了。
他想起端午家宴后,母亲训诫他的话:三张多年纪的人了; 还端不稳自己长辈的身份。母亲呵斥他; 你喊施惠岳母“阿姨”算怎么回事; 啊。落得你二叔耳里; 不说你识不清也说你长辈轻浮无礼。
孙津明莞尔; 掉头就叫秋红带母亲回去吧。
母亲不放心; 再喊他一句,津明,等忙过你二叔这一阵,你答应我,好好相相我和你说的那个姑娘,好不好?老大不小的人了……
孙津明把老母亲的话,远远抛在脑后。
他再年纪老还是小,都不大有兴致找个人结什么婚。
实在而言,这种称心如意又久处不厌的伴侣,真的太少了。
孙津明私心而言,应该是没有。他觉得起码他没福气遇上。
水晶玻璃屏障那头,事态已经发展到汪盐孤掌难鸣的地步。但这个姑娘一向倔强也坚韧,任何时候都不轻易服输,也不轻易掉架子。
这是孙津明最喜欢汪盐的一点。清醒也独立,她和她们都不一样,汪盐有良好的家庭和父母教养,这是一个女孩子入世最稳当的底气和勇气。
他不开口,汪盐也能过关。骄傲稳当地走。
但到底有点不服气,一瞬里,孙津明想到了施惠。也陡然间明白,为什么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人偏偏能走到一块去。想到孙施惠那个狗种脾气见到这种婆婆妈妈的场面会说些什么,可能说都免了,直接开骂:是都吃饱了撑的是不是!
孙津明到底不是施惠,他没那狗脾气,也没经年养成的公子哥资本。
只淡淡开口,说了些不大绕情面且破坏气氛的话。
厅里一时鸦雀无声,琅华手里捏着一块蝴蝶酥,嘎嘣粉碎。
孙津明背着手,一脸消费者的姿态走进来,问还营业吗?是的话,他挑件……衬衫吧。
男装在二楼。
立即有销售过来,引他要去楼上。
汪盐那头只微微朝津明颔首,随即要走了,孙津明上楼的脚步,慢待地喊她一声,“盐盐,你等会儿,我有话跟你说。”
孙津明用十分钟不到的时间买好一件他尺码的衬衫,再规整地买单提货要走,看到汪盐当真等在那里,孙津明很家常地喊她一声,“走吧。”
那头,沙发上懒懒瘫坐的琅华,按奈不住地出声了,“孙津明,你这个叔叔当得也未免太体贴了些。施惠是什么狗脾气你不是不知道,你给他看到了,就是天皇老子也给你翻了的,呵呵。”
琅华纯心要他难堪似的。
孙津明霍然转身,巡视她店里一堆七嘴八舌的目光,要琅华把这些无关紧要的人都打发开,琅华才不理会他。
目光对峙里,津明突然冷哼,且光火,“琅华,你太任性了。”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对,我当然没资格,也没人有资格,哪怕你亲娘老子!我头前跟你说的你显然丝毫没有听进去。那就言尽于此,再会了,孙小姐。”
说罢,孙津明就领着汪盐,脚步不停地出去了。
琅华失神了许久,才站起身来,把一杯没喝的咖啡徒然地掷到门口去,“孙津明,我讨厌你!”
边上提出告辞却久久没去的康桥,想同为伍的姿态安慰琅华几句时,岂料这位老小姐翻脸就无情,压根不把康桥放在眼里。
掉头就进里了。
*
从门店里出来,外头已然疏淡的夜色。风里能闻到合欢花的气味。
孙津明偏头笑话汪盐,“你也太好脾气了。”
汪盐看孙津明一眼,好像在忖度他听到多少,但又无关紧要,只面上不显,梗着脖子也打算骄傲到底,“不高兴。不高兴同她们计较罢了。”
“哦,看来差脾气全在施惠那发泄光了。”
汪盐与孙津明站离几步,拿不准地眼色再看他一眼,有意也是避嫌,“是吧。我也只有对着他的时候,才知道自己脾气有多差,忍不住骂脏话的地步。”
“那今天晚上回去看来又免不了的一顿吵咯?”孙津明说着往店里瞟一眼,意味再明显不过。
汪盐一时不语,但肩头明显深深喘了一口气。
孙津明看在眼里,对面汪盐也说时间不早,她得回去了。
汪盐提着购物袋,往自己车边走了两步,听到后头孙津明喊她,“盐盐,有空喝一杯吗?”
站在阑珊夜色里的人,稍稍犹豫的眉眼。
孙津明也不打紧,坦然又促狭的口吻,“对,就我们俩。”
*
吱呀的木制楼梯上去,旧式酒馆的堂口,稀疏摆了几张方桌。
临街靠窗的这一面还挂着从前招揽的酒幌子。这里是旅游街。孙津明说,揽客的花招特别多,许多外地客偏就吃江南这黛瓦白墙凭栏听雨的这一套。
他和这里的老板认识,施惠也时不时和他一道过来捧场喝几杯。
老板给他们看座的时候,孙津明特地介绍了下,“这位是施惠的太太。”
老板眼拙,以为津明换的新女友呢。连忙改观后,认真同孙太太打招呼。
他们这里算是个深夜酒馆。明档的后厨在一楼,喝茶喝酒都可以,夜间烧鸟有,苏式的各色浇头面也有。
菜单是扫码点的,孙津明把自己的手机推给汪盐看,让她自己挑。
汪盐其实不大饿,点了杯乌龙茶,几串烧鸟烤串,还有一叠杨花萝卜。她今天胃口不大好,想吃点酸口的。
孙津明看她只点了这么点,玩笑她,“不用替我省的。”
“还不饿。”汪盐莞尔。
孙津明也不勉强,他自己点了杯威士忌,再就着汪盐点的烧鸟拓展多了些,最后一盘花生米。
他们认识这么多年,这样私下同桌吃饭却是头一回。汪盐显得有些拘谨,甚至戒备,连酒都没点。
孙津明不禁往椅背上靠一靠,几分自嘲的笑意,“看来我今天是冒昧了。约侄媳妇这样见面,实在有点说不过去,是不是?”
孙津明把外套脱了扔在中间一张椅背上,提议汪盐,“要么你叫施惠一起来。不过他今天宴请的人,轻易叫他杀不回来的。”
孙津明说,施惠就这点好,任何人都不能牵着他鼻子走。
爷爷不能,自然女人更不能。
“我这么说,你是不是要失望了,猫猫。”
汪盐一瞬警觉地坐直身子,人朝槛窗楼下看一眼,这样窗门大开,月色没几分,倒是蚊子不少。她跺跺脚边,随即不大看对面人,只冷冷交代,“其实我这个乳名很多年没人叫了。我爸爸一时兴起起的,我个人不大喜欢。”
孙津明闻言爽朗地笑了声,接过服务生送过来的揩手毛巾,一面揩手一面揶揄,“只有施惠能叫?”
“他从来不叫这个的。”汪盐几乎割席的冷漠。
下一秒,不大高兴周旋了,“津明阿哥,你到底想说什么?”
汪盐始终拉不下脸来喊他什么叔叔。
她这些年,遇上他,一向这么称呼他的。
小时候在孙家遇到,孙津明大他们八岁,她同孙施惠一起玩耍的时候,孙津明都念高中了。压根与他们不是一个时代的人。
每回爷爷都纠正汪盐,按辈分要喊叔叔。
那时候七八岁的小囡,说就是阿哥,他不是叔叔。
孙津明继父还在的时候,他随继父一起去孙家,看到汪盐和施惠蹲在一起望蚂蚁搬家,最后在墙角看到了它们的蚂蚁洞。
那天汪盐还被不知道被哪里来的洋辣子蛰得眉毛肿得老高,正好蚂蚁洞边上有个洋辣子的尸体。
施惠掉头进里,就端来了一杯热开水。烫浇了蚂蚁窝和那个已经死掉的洋辣子。
汪盐哭着说施惠杀了好多好多蚂蚁。
施惠嫌她哭得烦,叫她不准哭,她不听,他就来捂她的嘴!
汪盐就把鼻涕哭到他手上,施惠气得跳到老高,说你滚吧,再也不要来了。
结果寒假时候,猫猫同学又在孙家了。
二叔难得高兴,在写挥春,淡笔秃墨地挂在庭院的细绳上晾墨,洋洋洒洒,过早地有了春节的光景。
施惠在那里拿红纸涂鸦什么,猫猫问他,你画得什么?
老虎。
明明更像猫。
汪盐刚说完,施惠就信笔捺掉了,说那就是画得太差劲了。
汪盐这天穿得新保暖鞋,她还不大会系鞋带,出门是妈妈系好的,走着走着散开了。
她想去找爷爷系,正巧孙津明出来,看到她的难处,招招手,要她过来,他给她系。
施惠一把揪住汪盐的辫子,叫她坐在那里,他帮她系。还帮她把鞋带全塞在鞋口里去,这样她就不会踩到鞋带再散开了。
汪盐看着系好的鞋带,开心地两只脚碰一碰,再告诉施惠,我的鞋跟还可以发光的,你看!
施惠懒得理她,他再去画画,汪盐说还是像猫。
她又要给他看手腕上画的手表,追着施惠,我帮你也画一只好不好?
……
汪家的这个姑娘,真是一路漂亮地过来的。她妈妈年轻的时候就是个美人胚子。
连二叔都开着默许的玩笑,说要猫猫就嫁给我们施惠拉倒了。
不成想,两个人大了却反而疏远了。
远到孙施惠好多年不提汪盐这个名字,直到他俩二十四岁再恢复邦交。
那时候,二叔默许孩子的心性淡了,且中间施惠又出了那么一档子风流事。回国没多久,老爷子就张罗着想要施惠联姻。
施惠能几个月不在家里吃一顿饭,也知会爷爷,他对那些女人没兴趣,结了他也不会碰的。
他接管生意这几年,高高低低的名利场,正经不正经的那些场合,多少都浸淫过。
孙津明冷眼旁观,二叔这位小主子,是真的修身养性起来。
有时候,用那些女人的话来说,不敢往孙先生腿上坐,怕他捏碎她们,也怕他喜欢男人,那不是白热情了。
孙施惠逶迤与汪盐来往二三年不止,向来无波无澜,孙津明几发调笑地问起来,他一再言明是朋友,别拿她乱开玩笑。
结果二叔大病刚回江南,他就坐不住了。
这二人婚姻来得太仓促太蹊跷。当初孙津明就疑过。
实在话,施惠这些年心思已经不大琢磨得透了。男人少年情意使然,没准会很恩笃,没准就会烟消云散。
直到端午那晚,二叔单独留津明,交代帮忙本家借钱那些个事。
二叔的意思是,施惠顶瞧不上这种动不动张口的亲戚,我一走,他多数是不高兴应付了。当我年纪大了也好,替他积福也罢,这几个钱我就当舍出去吧。
津明还宽慰二叔,慈不掌兵。施惠有他的考量,这点你要相信他。
二叔靠在拔步床头,青纱帐下,微微思量且点头,外头那些我交给他是放心了,只是家里……
孙开祥和津明透了个底,何宝生那头,他有单独拟一份赠与遗嘱,是给孙津明的。
当他是半个养子也好,器重他这些年帮衬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