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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宝丫觉得这玉镯太贵重了,先前就收了对方三百两又得了个玉坠,这玉镯是万万不能要。
“下次碰到那个小妹妹还给她吧。”
“是该还给她。”赵小姑嘀咕两句,双眼又染上:“我总觉得这夫人很眼熟啊……”肌肤和宝丫的一样白。
她这么多年就没见过有人肌肤和自家侄女一样白的。
唯一见过的也就是她那早死的大嫂了。
这想法一冒出来,赵小姑突然愣住了。她终于想起来这夫人眼熟在哪了:就是像她那早死的大嫂啊!
第84章 84
赵小姑心里装着事; 夜里睡不着,白天吃不香。好不容易熬到她大哥从贡院里出来,她大哥转头补觉去了。
她在屋外来回走; 次日一大早,赵凛拉开房门的第一眼就看到了憔悴的赵小姑。
他吓了一跳; 问:“你做什么呢; 也去科考了?”他关在号舍里九日也没她这般憔悴啊。
赵小姑摇头; 吞吞吐吐:“大哥,我有事同你说。”
赵凛:“有事你就说; 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赵小姑咬牙; 压低声音把前几日碰到那小姑娘的事复述了一遍; 最后道:“我瞧着那夫人真的很像大嫂; 那小姑娘也很像宝丫。大哥,她会不会真是大嫂啊?”
赵凛眸色微闪; 继而道:“说什么胡话呢,你大嫂不是早死了吗?”
赵小姑迷惘:“可是当初你只说大嫂掉进山崖了; 谁也没瞧见她尸首啊。”
“如果她不是大嫂,干嘛送宝丫那么贵的镯子?”
赵凛:“你的意思是你大嫂掉进山崖没死; 然后跑到千里之外的京都生了个孩子?你自己听听; 离谱吗?”
赵小姑一点也不觉得离谱:“大嫂也不是我们村的人啊,当初不就是你从雪地里捡回来的吗?她掉下山崖被人捡走了也不奇怪吧?大哥的话本里掉下山崖连武功秘籍都能捡到呢。”
赵凛用力了敲了她脑袋; 肃声道:“少看些话本,我说你大嫂死了就是死了。那人不过是长得像而已,这种话莫要在宝丫面前提,省得她难过。”
“哦。”赵小姑揉揉额头; 仔细想想也觉得不太可能。世间这么大,相似的人多得去了。
赵凛训完她; 环顾一圈院子,问:“丫丫和星河呢?”
赵小姑:“在她自己房间里写信呢。”
赵凛往隔壁敞开的屋子走,他的闺女姿态端正的坐在窗台的桌前,正在书写。赵星河凑在她身边磨墨。他悄无声息的走到闺女身后,低头往信纸上看,信纸上就是流水账,大概写了这几日去了哪,吃了什么东西、玩了什么好玩的,碰见什么有趣的人……繁琐得像是面对面在聊天,字里行间又充满烟火味。
赵星河也往信纸上看,语气酸溜溜道:“宝丫妹妹,你还没给我写过信呢。”
赵宝丫无语:“你就在我面前,写信做什么。以后你去了很远的地方,我就给你写。”
赵星河讪讪:“那还是不要了,我就待在赵家,哪里也不去。”
赵凛轻咳出声,两人同时抬头,看到他都惊喜。
“阿爹。”
“赵叔叔。”
赵凛笑着问:“在写信给春生呢?等他回信时说不定我们都回去了。”
“我就想让春生哥哥快些看到我的信。”赵宝丫搁笔,吹干字迹,然后折叠好放进信封,交给赵凛:“阿爹,你有空记得帮我把信寄出去。
赵凛收了信,顺口问:“听你小姑说有人送了一只翡翠镯子?”
赵宝丫点头,立刻从床头翻出那只镯子给他看:“下次我看到那夫人要还给她的,这东西太贵重了。”
赵凛拿过来看了一眼,确实很贵重。他合上锦盒,翻过来看,盒子底部刻了个云字。他若有所思,然后把锦盒还给闺女:“东西收好吧,莫要丢了。”
赵宝丫点头,把锦盒藏到被子里面去了。
接下来的时日,众考生都在焦急的等待放榜。放榜那日,赵凛也不急,其余人去看榜,他和秦正卿约在茶楼闲做,直到长街上敲锣打鼓的声音响了起来。
“捷报捷报,江宁长溪赵老爷,赵凛高中辛丑科第一名会元!”唱和声响了三遍。
榜下的陆坤一脸复杂,算上府试、乡试、会试,这人已经连中五元了,只差一场殿试就成了开恩科第一个连中六元的奇才。
他眼巴巴的追着人比试未免有点可笑。
“捷报捷报,京都徐府,徐明昌高中辛丑年一甲第二!”
“捷报捷报,江宁长溪陆老爷,陆坤,高中辛丑科一甲第五!”
“……”
“捷报捷报,江宁长溪秦老爷,秦正卿高中辛丑科一甲第十一名。”
唱和声不断的响起,报录的官差一路敲到了赵凛跟前,恨不能所有人都知道会元郎在此。众人纷纷朝赵凛和秦正卿这边看来,猜测哪个是赵凛。
放榜当晚,秦正卿约了一帮人在鸿运楼庆贺,嘱咐赵凛一定要来。说是每次放榜后鸿运楼都会免费宴请所有的学子,只求会元郎的一副墨宝,顺道让众人见识见识一下会元郎的风采。高兴的事,赵凛自然不会推辞,让赵小姑看好两个孩子后,还了衣裳去赴宴。
众人看到高大的赵凛,都问他是否习过武。赵凛还未答,秦正卿就道:“清之兄身体弱着呢。”他从未有过的高兴,借着酒劲把赵凛曾经在书院‘柔弱’的事迹当做趣事说了一遍。
众人委实没想到看上去如此健硕高大的会元郎,原来如此‘柔弱’,瞬间距离又拉进了几分。坐在角落里的陆坤眼角直抽抽,这秦正卿是有多蠢,到现在还相信赵凛‘柔弱’?
就离谱了!
二楼中举的学子在谈笑风生、且歌且舞,一楼大堂落榜的学子羡慕得牙酸,敲筷子敲碗喝得酩酊大醉。
喝醉的人大多都话多,口无遮拦。很快,会元郎是个手无缚鸡之力‘柔弱书生’的言论就传了出去。
各方打算榜下捉婿的人蠢蠢欲动。
已经喝死一大片的举子们浑然不觉,赵凛从人堆里爬了起来,伸手推了推烂醉的秦正卿:没想到平日里最是克己复礼的人,今日最疯狂。
“九如,你家书童呢?”
秦正卿趴在桌上摆手,赵凛还要在问,半醉的陆坤从人堆里爬了起来,道:“你别喊了,喝醉的人是喊不醒的。”
赵凛看他:“你居然没喝醉,难得。”
陆坤嗤笑:“我酒量不错,但比起你来还差得远。”赵凛可是从头到尾都在喝,每个人都像逛灌他酒,他愣是没醉。
“我就知道你先前在胡县令府上醉酒跌入荷花池是装的!”
四周有几个醉鬼还未睡下,赵凛表示听不懂:“你乱说什么呢。”
陆坤不想同他争辩,眼神复杂的看着他:“赵凛,我一直有个疑问想问你。赵庆文说你从前不通文墨,一看见书本就头疼,是进了青山书院后才开始读书的。你是有什么诀窍才能一路高升,连中六五元?”他无论多卷都赶不上对方的时候,就想从外部找找原因。
他实在不能承认自己比赵凛笨!
赵凛挑眉:“你真的很想知道?”
陆坤点头,眼神期待。
赵凛:“那你就想想吧!”
陆坤:“你!”他还还不急骂人,楼下响起哒哒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阵银铃摇晃的轻响。
这声音是宝丫银镯子发出来的。
赵凛抬头往楼梯口看,就看到闺女和赵星河急急的跑了过来。
他讶异:“丫丫不是让你在家好好待着吗?你来干嘛?”
赵宝丫跑近,拉着他手急切道:“阿爹,不好了,好多人说要过来捉你,我们快跑吧!”她就听见很多鸟雀说要来鸿运楼捉什么会元郎。会元郎不就是她阿爹吗?
“捉我?”赵凛一时没搞明白。
陆坤心里终于舒坦了,看好戏似的道:“榜下赘婿,每年的重头戏。”
赵凛不可思议:“这群人捉人之前不打听清楚吗?”他成过亲,还有闺女,年纪也老大不小了。
陆坤嗤笑:“有妻子的都能叫你强行合离,你觉得其他重要吗?”对这些权贵来说,一个连中五元的会元郎比什么都重要。
鸿运楼外想起细微的脚步声,赵凛伸手去拍醉死的秦正卿:“九如兄,快醒醒。”莫要把他误捉了去。
趴在桌上的秦正卿不耐烦挥手:“你走,不要扰我睡觉。”
眼见着四面八方都是脚步声,赵凛狠狠心,抱起闺女和星河从二楼窗口一跃而下。
在他越出去的瞬间,就有三方人马冲了上来,陆坤想也不想就跟着跳。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越出去,就被醉鬼秦正卿一把抱住了腿:“清之兄,你去哪呢?咱们接着喝。”
“松手!”陆坤显些吐血,“我让你松手!”
三方人马看见纠缠的两人愣了愣,大喊一声:“会元郎想跳窗逃跑呢,快,快抓住他。”
三方的家丁一拥而上,陆坤瞳孔放大,慌忙解释:“你们弄错了,我不是会元郎!”
醉鬼秦正卿:“清之兄,你就是会元郎啊……”
陆坤逃无可逃,心一横,指着秦正卿道:“他才是会元郎,会元郎‘病弱”,你们仔细看看。”反正要死一起死。
之后又冲上来了几伙人,眼见着抢人的队伍越来越多,最开始上来的三方人马不管了,一人抢了一个就走。
陆坤气得破口大骂:“都说我不是会元郎了,你们是耳聋耳背听不懂人话吗?”
众家丁充耳不闻:那个傻子知道捉婿后会主动承认啊!
醉死过去的秦正卿毫无所觉。
这些,早跑掉的赵凛一无所知。还是次日,京都上下都传遍了。说是兵部尚书府上昨晚上抢错了人。错把一甲十一的新科进士秦正卿当做会元郎赵凛给抢了。抢错了人能怎么办?捏着鼻子认了呗。
好在对方也品貌无双。
陆坤那就更戏剧性了,居然被四大世家的陆家给抢了去。慌忙之下自报家门,居然是陆侍郎的私生子。陆家大公子怄得要死,妹夫没抢到,居然抢回来一个和自己挣家产的。
赵凛觉得自己如果在外面晃,被围追堵截的可能性比较大。于是自那日起就称病不出,说是要好好修养准备四月份的殿试。
顿时,整个京都,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平民百姓都知道新进的会元郎是个‘病弱’的。这话甚至传到了老皇帝的耳朵里。
老皇帝还在担心难得的人才壮志难酬、英年早逝时,殿试开始了。当他看到高大健硕,一人身高力压所有举子的赵凛,沉默了两息:传言是胡诌的吧,这么一个面色红润,看着能打死一头老虎的体格能‘弱’?
直到徐阁老轻咳出声,老皇帝和陪考的几个大臣才反应过来。
大业,天禧二十九年,殿试正式开始,以一篇策论题——《论如何充盈国库、福泽民生》结束。
国库这是有多缺钱啊,用这个来考众人?
殿试结束,内阁几位读卷大臣选出前十甲呈到老皇帝面前。老皇帝自己翻阅后命读卷官引十人上前考察。在选定前三甲、状元、榜眼、探花时,皇帝和内阁官员发生了分歧。皇帝想点寒门出身的赵凛为状元,内阁几位大臣却认为世家出生的徐明昌更适合,尽管徐阁老避嫌没来,众人还是极力劝说皇上。
老皇帝很想发怒,又生生忍了下来,把在一旁看好戏的静亲王拉出来挡枪。静亲王俯身道:“皇帝是天子,天子点了谁就是谁,诸位大臣只是陪阅,不该逾越。”一句话把世家全得罪了。
老皇帝很满意静亲王的答复,最后点了寒门出身的赵凛为状元、世家出身的徐明昌为榜眼、被户部尚书抢去的秦正卿为探花。
文章比秦正卿更好的陆坤反而退居到二甲第一。
赵凛看明白了个大概:大业的朝堂水深,老皇帝年老力不从心,世家权利膨胀、静亲王有待考察。
传胪大典结束、礼部官员举着皇榜出宫门张贴,一甲三人在御林军的护卫下跨马游街,街道前后左右上下都挤满了百姓。不到一刻钟,状元、探花、榜眼的名字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赵小姑带着两个孩子早早站在了鸿运楼二楼朝下看,赵宝丫看到她爹官帽红袍、手捧钦点圣诏,脚跨御马前呼后拥的行来,就兴奋的不行。拉着赵星河又跳又叫:“星河哥哥,我阿爹好俊啊,他是状元郎,是状元郎了!”这一刻,小萝莉把之前的梦境全忘了干净,眼里只看得到她威风凛凛的爹。
开道铜锣响彻京都的天空,赵凛抬头往上看,看到赵宝丫时,笑得犹如冬雪消融。状元的魅力,不在于有多俊俏,而在于他是状元。
而且是连中六元的寒门状元!
百姓因为他的笑兴奋尖叫、丢的手绢、花朵、果子能将人淹没。
赵宝丫玩心大起,到处找东西丢她爹。找了半天没找到,急得朝赵星河伸手,赵星河想也没想直接递了一锭银子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