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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的发髻。
“听说,京城现在时兴一种海螺髻; 不知道云娘是不是见过呢?”
沈书云回过头去; 看着朱霁的模样; 流露出狐疑的神色; 分明他方才还怒火冲冠; 是真的抚平了心中的气愤?
“世子,怎么会问这个……”
朱霁微微一笑,道:“其实海螺髻,也不是什么稀罕物。母妃辞世前,就曾经束过,京城贵胄们总是这样,喜欢什么也只是稀罕一阵子,过去若干年,又时兴回来。”
沈书云静静地听,她知道朱霁不是什么喜欢闲扯的人,他鲜少提到已经去世的安王妃,作为独子,一定享受过许多和煦的母爱,这一点是她不能理解却羡慕的。
“母妃辞世的时候,父王刚刚到蓟州就藩,天地荒凉,北有蛮夷,母妃便病了。当时我只有十岁,还是个孩子。但我亲眼看见父王焦急万状,请来了所有有名气的医师来为母妃诊治,还是没能留住芳容,母妃辞世时,父王悲痛不能自已,大病一场,数十日没能处理政务。”
沈书云看着朱霁,静静诉说着父母的深情厚谊,说到安王妃故去之时,微微地哽咽了一下。
沈书云看向他的双眸,在帐中昏黄的灯火里,闪耀着点点水光。
“原来世子是少年失怙,并不比我好多少。”
“天底下没有人比没娘的孩子可怜。不过若是你问我世界上有没有情定三生,一往而深的事,我虽然不敢打包票,至少觉得会有。母妃在世之时,父王中宫只有母妃一人,连婢女嬷嬷也没有。我不知道这在你看来算不算是真情专一。”
沈书云于是了然,为何朱霁会提到父母,大抵一个人成长之中见过什么样的感情,就会相信什么样的关系,古今皆同。
“那世子虽然不幸,也算是有幸,安王殿下看来是个爱妻专一的人。”
朱霁听闻,眉头微微拧了一下,道:“然而父王毕竟是威吓一方的英雄豪杰,母妃辞世以后,也不会少了美人在侧,但到底不能与发妻相提并论。云娘,这世间男子可以三妻四妾,女子却要从一而终,在我看来诚然是有失公允,若是你担心我将来会辜负你,倒不如让自己身体好好地,活得长久。”
沈书云微微开口,却咽下了想说的话,她想问朱霁怎么看穿了她的心思,现在对她违背诺言的所作所为,还生不生气。
朱霁去案头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香饮,对沈书云说:“蓟州与北境蛮夷相接,倒是有人人喝奶茶的习惯。这里是江苏道,比京师要冷,你一天没吃东西,尝一尝。”
说着就小心翼翼地为沈书云吹凉碗里的奶茶,样子虔诚得像一个信徒。
沈书云接过来,小口嘬饮,确实是京师里从来没有品尝过的味道。
“多谢世子,奶茶真好喝,的确有辽阔草原的生鲜之美。”随后露出了久违的、放下芥蒂的笑意。
看着沈书云将奶茶喝下,朱霁流露出了心疼的神色,他觉得自己可笑,无论多么生气她背信弃义,也会因为她莞尔一笑而觉得这世上万事皆可原谅,并没有什么了不起。
把碗放下,沈书云看向朱霁的眼神,多了一丝探究。她觉得自己其实从没有真正地了解过朱霁的过去,若非他自己说出口,她甚至还以为安王妃还在世。
到底京师离蓟州太远了,就连这些八卦新闻,都不曾有人传说。
“说完我的看法,该你了。”朱霁对沈书云有些调侃地说:“云娘这么着急嫁人,还是嫁给我的堂弟,看来是不信什么情之所起一往而深的话本子,只看门第、出身,果然再出挑的才女也抵不过岁月,都要变成老虔婆了。”
沈书云不理会他的刻薄,到底是自己先辜负了他,思考了一下,才说:“我继母虽然对我不怎么好,可是一直与父亲恩爱甚笃,最近也有了私会的小妾。急着发嫁我,也是因为要还她家权,以作摊牌的筹码。”
看着朱霁听完这件事后的深思状,沈书云笑道:“看来世子安插在京中的探子,消息还不够灵通,这件事在我们家,除了母亲,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丑闻了。”
朱霁无奈笑笑:“难道留下的探子不用过问军机要闻,不用打探朝中动向,只管记着贵府这些鸡飞狗跳的事吗?”
两个人相视一笑,觉得的确是这么个道理。
朱霁看着她的笑,才知道什么是一笑万古春,什么是倾城倾国。
“这便好了,以后什么事都要告诉我,不许再胡思乱想,更不许再这样背信弃义,就算做尼姑、做女冠,除我之外,也不许再嫁别人。”
朱霁说得斩钉截铁,分明是有些荒诞的要求,却被他说得像是朝堂上对臣子的恫吓与规训。
沈书云想反驳,却觉得唇间一热,朱霁将她搂在怀里,唇齿交缠来得十分之迅捷,让她来不及反应,就觉得被包裹在朱霁炽热的相思里。
他的手并不老实,自己刚刚一颗一颗扣好的盘扣,又要簌簌伸手去解,沈书云这时候才一边和他热烈地吻,一边去够他的手指,阻止接下了的进犯。
朱霁放开她,捧着她的面容,像是看着自己最珍视的宝物,笑着说:“世家的女儿,就该这样有些羞臊,方才那样自己解扣子,算是什么样子。”
随后真的把搂住她腰身的手放了开来。
沈书云羞红了脸,这才知道他根本不想去解扣子,只是想看她着急阻止的样子。
这分明不是朱霁第一次亲她,却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两个人是的的确确两情相悦。
甚至在相拥之中,她感受到自己分别这一年间,对朱霁的思念,也得到了缓解。
自己竟然一直在引而不发地想他,沈书云不得不对自己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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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四宝一直在守着,生怕两个人怒火中做出什么傻事,听了一阵子,却听不见什么争吵之声,真是隐约觉得两个人是在小声交谈,你一言我一语地还有些投机。
看来是可以打扰的时候,四宝走过去在帐外轻轻道:“世子,安王的密报送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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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间,沉溺于儿女情长的朱霁就收敛了神色,对四宝道:“送进来吧。”
随后,四宝进来,将一个信函递到朱霁手中,然后机警地退了出去。
朱霁却不着急打开,而是对沈书云道:“军营里没有婢女,你的丫鬟我会尽早派人找到送来营里。前线还有战事,我不能时时陪你,但帐外有宦官,供你随时差遣,但不要乱走动。”
朱霁说完凑过来,在沈书云耳边,用气声调侃:“我讨厌别人肖想我的心上人。”
沈书云收了收下巴,然后看着朱霁近在眼前的坏坏的笑容,觉得他此时此刻与京城里那些浮浪的纨绔并无二致。
朱霁知道逗到了她,哈哈一笑,去了挂在帐内的网纱,扔给沈书云:“出去就戴着,夏日里仔细太阳。”
说完他将密报谨慎收起,放在胸前,出了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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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过了两日,沈书云果然等到了四宝送来了一个人,若不是听得出她的声音,沈书云简直不能相信,这个衣衫褴褛、灰头土脸、头发都凌乱了的女子,就是与她朝夕相伴、情同姐妹的念春。
“大姑娘,我还以为自己要死了!你竟然在这里!”
沈书云错愕地将她扶起来,命人打了水,有帮着念春换了干净衣裳,才看出了她挂着彩的面孔。
“大姑娘,你不知道,京师已经被围城了……”
第七十二章
沈书云其实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只是大体上知道自己在江苏道境内,然而念春回到她身边,告诉她平允军已经长驱直入京畿道; 将京城围了水泄不通。
“多亏大姑娘有个前后眼; 让咱们家里的人都提前出了城。我本来是陪着夫人和东院翁姨娘一起去东山的; 但是半路上还是想去追随大姑娘接亲的仪仗; 所以就擅自做主去了康亲王府。”
念春絮絮叨叨说起来自己这一路颠沛流离的经历。她从沈家避难的行旅中出走,还没有到达康亲王府,就被朱霁留在京中的细作劫掠,然后穿过硝烟弥漫的前线; 才到了平允军的后方。
“如此说来,世子的职责应当是攻略京畿了。”沈书云思忖着; 那么安王率领的主力则应当已经绕过了京畿道长驱南下。
她暗自摇摇头; 都说上阵父子兵; 果然是如此。新帝将所有精锐布防在京畿道以北,却没料到; 真正的大军已经到了自己背后; 准备时刻将京畿道包了饺子。
“大姑娘你不知道,京城乱套了。到处都是要急着出城的人,留在里头的达官显贵简直像是没了头的苍蝇,不知道该往哪里飞。而且……”念春凑过来对沈书云小声说:“听说; 圣人其实早就出逃了,所以康亲王府才赶紧这样匆匆地来迎娶咱们。”
康亲王府违背风俗礼法求娶必然是受了战事的影响; 而圣人出逃的消息; 才真正让沈书云大惊失色。
国不可无君。这样的时刻; 本应该与京城百姓并肩作战; 共克时艰; 新帝却选择了逃之夭夭,将百万大军弃之于不顾,战争的胜负,其实在此时此刻已经显现出端倪。
“那么咱们家的人,都逃出去了没有?”沈书云其实自从到了平允军的营帐,一直在惦念着家人的安危,翁姨娘那样的岁数,诚然是受不了颠沛流离的。
“应当是都到了东山,安置好了,连霄哥都被福山从兵部叫了出来,起初东院大爷还不肯一起走,是被连哄带骗的出来的。我跟着咱们家里人,一直走到东山的山门才偷偷溜走,眼看着他们都进了山里去,等到我赶回京城的时候,都要宵禁了。”
沈书云听念春如此说,才安心了些。
念春上下端详着沈书云,道:“大姑娘还全须全尾的,我就放心了。是不是你根本就没到康亲王府,而是中途就被世子爷劫掠来了营里?”
沈书云点点头:“大概如此,我并没有细问。”
念春又神色深邃地说:“世子没有对你怎么样吧?知道你要嫁给旁人,肯定气炸了。”
沈书云道:“确实是生了闷气,不过也还好。”
念春叹息着说:“世子对大姑娘也真的是情真意切,乱糟糟的还想着去截人,得耗费多少兵马?谁承想造反还真有成了的!我看京畿道这次不妙了。也不知道东院儿大公子现在身在何处,一路上王夫人都在抹眼泪呢。”
提到了沈雷,沈书云的心拧成一团,担忧之色甚重,两军对垒,刀枪无眼,她这几日偶尔在军营中走动,已经见识到平允军训练有素,铁骑刀枪,是一只血性又无情的劲旅,以沈雷那般养尊处优的少年将军,并不能与多年在塞北实战的平允军和安王父子匹敌。
“愿上苍保佑,咱们家世代簪缨,忠臣得善果,大哥哥能平安无事。”沈书云双手合十默念。
念春看着沈书云,觉得主子的位置真是纠结尴尬,一方面被反贼视为心上人,另一方面又有忠臣之后的血脉,这种对立其实还么有真正展现出水火不容之势力,但已经让她都替沈书云为难。
念春想到了什么,恍然对沈书云吃惊地问:“啊,对了!都说安王殿下只有世子爷一个独子,那他要迎娶大姑娘吗?你,以后要做皇后吗?”
沈书云一愣。
皇后?这个词她从未想过会和她产生什么关系。
“应当不会吧……”沈书云推测着乾坤变换、巨浪滔天之后的朝政格局会如何更迭。她与朱霁可以算得上两情相悦,然而皇后……是一个多么遥远而不切实际的头衔。
“为什么?他不是山盟海誓信誓旦旦的?怎么不许咱们嫁人,他将来只许大姑娘做妾吗?”念春愤愤道:“就算是贵妃、皇贵妃也是妾,我看不得大姑娘不做正头夫人,纵然他将来做皇帝也不行。”
沈书云又气又无奈,用手指头戳一下念春的额头:“现在兵荒马乱,天下未定,你怎么比篡权的人还恋权?”
朱霁此时正在帐外,本来打算进去,听见了念春与沈书云正在窃窃私语,反而停住了脚步,而他头一个听清楚的词就是“篡权”。
跟在他身后的四宝,分明感受到了主子的气息变了。
篡权……
这两个字从沈书云这样的忠良之后嘴里说出来,真是别有一番况味。
朱霁本是来告别的,却因为一点好奇心,在门口偷听到了里头的对话。
此时,他本可以继续往下听,但又忽然觉得不想听了。
他在前线督导了几日,得知沈书云的侍女已经安全回到了她的身边,才略放下心,毕竟军营之中,还是有个女眷照顾沈书云比较方便,他很快要去京畿道前线督战,沈书云有人作伴,也会不那么寂寞难捱。
他力求为她做到滴水不漏,如春日暖阳一般细腻温柔,只为了博她一笑。
然而,朱霁自知,这种动情,对于自己其实并不是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