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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得有些出神,一时竟不知道是灯好看,还是人更好看。
她的目光如此直接,裴承夜怎会没有发现?
“你在看什么?”他压住笑意,问道。
晏明华连忙将目光收回:“裴六哥,京城的灯会你是第一次来?”
“对。”裴承夜道。
他以前总是嫌弃灯花人太多,无论何人相邀全都拒绝了,就一直没有来过,顶多只是在宫里看看宫灯还有烟花。
“你要是觉得好玩,明年我们也一起过来。”
晏明华一怔:“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好玩,那可不行。”
裴承夜眉眼含笑:“一个人出来多无聊,有我作伴不好吗?”
“我也没说不好。”晏明华望着前方,眼中笑意犹在,她算是听明白了,他仍是不喜欢太热闹的地方,但又想陪她出来走走。
仿佛有她在,这点嘈杂便不再是不可忍受的事情。
“那就这样说定了?”裴承夜又问。
晏明华笑着点头:“好!”
聚鲜楼和其他店家一样,门前也早早搭起了灯山彩楼。还没进去,远远就听到楼中繁弦急管,笙歌不歇。
楼上倒是清静一些,掌柜亲自将他们请到包厢,便退了出去。
包厢里的布置很是清雅,晏明华走到窗前一看,空中明月洒落清辉,人间一片灯火辉煌。
远处还有人在放烟花,火树银花绽放于夜空,此起彼伏,接连不断。
晏明华凭窗眺望远处,月亮和烟花的光芒都映照在她的脸上。
裴承夜慢慢走到她的身边,静静看着她。
十六岁的少女亭亭袅袅,姣好面容仍带着一点稚气,如同一枝才刚长成的新荷。她的人生还没有经历过什么风雨,心中所想也都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有的时候,能活得简单纯粹一些,不失为一种幸运。
“你JSG在看什么?”突来的一句问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裴承夜不由笑了起来:“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裴承夜一顿:“你觉得不好看?”
“……”晏明华飞快瞪他一眼,他明明知道她不是这个意思,偏偏就要换个意思胡说。
当即往旁边挪开几步,离他远一点,以示警告。
裴承夜看在眼里,脸上笑意更深。
“哼!”笑什么笑?
这时有人送了茶水点心进来,裴承夜离开窗前,往屋里走了几步:“明华,过来试试聚鲜楼的点心,这里的点心做得也还不错。”
晏明华本来不想理他的,闻言不由一愣,为什么要用“也”?
他们不是第一次结伴过来的吗?
“怎么在发愣?过来!”裴承夜又道。
晏明华丢开心里的疑惑,走到他的对面坐下,面前的桌上摆着不少点心,甚至还有甜汤。
“这碗是元宵?”
裴承夜道:“对,你们魏王府今天应该没做这个。”
晏明华点头:“我们家是没这个习惯。”
魏王府的吃食向来是以晏振和郭存镜的习惯为准,两人的家乡都没有正月十五吃元宵的习俗,自然不做这个。
不过京城这边是有这个习俗的。
“既然是过节,多少吃一点,也算是应节了。”裴承夜道,又将其中一碗放在她的面前。
晏明华点点头:“是什么馅的?”
“是杂锦元宵。”
晏明华拿起勺子,圆滚滚的元宵挤在一起,浸没在透明的糖水里面,腾腾冒着热气,她勺起一个轻轻吹了吹,这才咬了一口,不由笑了起来:“这个是红豆馅的!”
一连吃了几个,红豆核桃芝麻,每一个的馅料都各有不同。
裴承夜看着她,笑道:“喜欢就多吃一点。”
晏明华嗯了一声:“你怎么不吃?”
裴承夜没说什么,端起一碗也吃了起来。
“听说今晚有舞鱼灯,也不知道会不会从这里经过?”晏明华突然问了一句。
“会的,这边是京中要道,没有理由不从这里过。”
晏明华听了,忍不住看向窗外,翘首以盼。见此,裴承夜干脆让人把桌子搬到临窗的位置。
两人重新坐下,从窗口望出去,万千灯火照亮夜幕,街上行人如织,盛装丽服结伴而行。远处还有人搭起了棚子,唱戏杂耍什么都有,很是热闹。
稍晚一些,果然有人擎着各色鱼灯,一路踏着锣鼓的声音,沿着街道穿行而过,引得两旁的游人纷纷拍手叫好。
晏明华一直站在窗边,直到鱼灯渐渐远去,这才回来重新坐好。
“要是昭阳姐姐也在就好了!”她突然感慨起来,以前她就想叫裴昭阳一起出来看灯,却都被拒绝了,“裴六哥,下次我们把昭阳姐姐也一起叫过来,你说好不好?”
裴承夜:“……”
他明明就在这里,她还想找什么姐姐?
“下次再说吧。”
下次她就该明白,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昭阳姐姐。
生怕自己的敷衍被当场看穿,裴承夜又问:“明华,要不要下去走走?”
“算了,底下的人这么多,要是走散了怎么办?”说归说,晏明华其实是有些想去的,“也不知道待会有没有人放孔明灯……”
“……少废话!你现在就给我行礼!”
一道尖利的女声自楼下传来,打断了晏明华的喃喃自语。
裴承夜面色微沉,低声斥道:“谁家的,真没教养!”
晏明华起身张望着下方:“裴六哥,我好像看到永徽了,还有宛晴!”
裴承夜:“……”
仔细分辨一下,方才那一声不正是他那个倒霉侄女的声音?
楼下的争执仍在继续,声音接连传到楼上,裴承夜更为恼火,好端端的元宵夜,全都被他们破坏了。
“吕兴德,你去把永徽叫上来!”
吕兴德领命而去,很快就带着两个衣着华丽的少女上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跟她们年纪相仿的锦衣男子,是昌国公世子顾元洲。
“永徽见过六叔!”裴永徽抢先走在前头,气鼓鼓地给裴承夜行了礼。
起身一看,却见裴承夜面沉如水,似有责备之意,裴永徽眼珠子一转,当即稍侧过身,对着晏明华屈膝一礼。
“见过六婶!”
第35章
突然一声“六婶”; 满室俱静。
裴承夜眼中的冷意缓和了些,裴永徽看在眼里,不由暗自一喜。
晏明华却有些不自在:“永徽,你胡说些什么?”
裴永徽一改之前的跋扈; 柔声道:“小姑姑; 改口是迟早的事,永徽只是先习惯一下。”
其实她比晏明华还年长一岁; 可她辈分小; 又被父母约束着不可乱了辈分,因此一直喊晏明华为小姑姑。
“你们刚刚是怎么回事?”裴承夜出声道; “在楼上就听到你的声音,真的很吵!”
裴永徽回头剐了顾元洲一眼; 没想隐瞒什么,三言两语就把事情全说出来。
她之所以和顾元洲一起出来逛灯会; 其实是奉了她的母亲容贵妃的命令。
近来顾元洲的姐姐顾贤妃和容贵妃走得很近; 一门心思想帮自家弟弟牵红线,容贵妃也觉得顾元洲各方面还不错,自是乐见其成。
她和顾元洲一路闲逛,刚开始还好,直到快要到聚鲜楼的时候; 遇到了孤身一人的萧宛晴,顾元洲的眼神顿时就不对了。
虽然他并未当场表露什么,可裴永徽是在宫里长大的; 最擅于察言观色; 一看顾元洲那样; 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心里不舒服; 就开口刺了几句; 没想到顾元洲居然反过来说她的不是,她一怒之下,干脆开始挑萧宛晴的毛病。
裴永徽语速飞快,很快就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萧宛晴始终缄默不语,顾元洲看在眼里,心中酸涩。他不愿在这个时候暴露自己的心意,忙道:“齐王,永徽公主说得不对,事情并非如此!”
裴永徽望着他,低声叹息:“顾世子不必多言,我们都懂的。放心,这里没有多嘴的人,不会到处乱说的。”
“公主,请你慎言!”
顾元洲又看向萧宛晴,见她并未察觉到什么,这才松了口气。
他实在想不明白,永徽公主平日里看着也是温和淑雅的女子,方才却如此跋扈,人前人后两副面孔,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裴永徽淡淡瞥他一眼,懒得解释什么。她之前是挺生气的,就有些口不择言,不过被她六叔这么一打岔,她的气已经消了大半。
其实她也知道,萧宛晴只是路过,根本不关她的事。
她和萧宛晴还是表姐妹,没理由为了一点捕风捉影的事就闹不愉快。
“好了!”裴承夜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一点小事,也值得吵嚷起来?”
“永徽知错了!”裴永徽乖乖低下了头。
裴承夜抬眼看着她:“哪里错了?”
裴永徽:“……”她要是回答得不好,六叔会不会跑去向她爹告状?
晏明华笑道:“永徽,你看看宛晴,她到现在还是懵的。”
裴永徽回头一看,果然看到萧宛晴木木呆呆站在一旁,这便伸手去拉她:“宛晴表妹?”
“公主!”顾元洲只当她还想对萧宛晴做什么,抬手将她拦住,却被裴永徽一眼瞪了回去。
裴永徽上前一步,轻轻挽起萧宛晴的手:“表妹,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萧宛晴这才回神:“呃……没、没有啊!”
裴永徽抿嘴一笑:“我就知道表妹向来大度,不像有些人,你说是不是?”
“嗯!”萧宛晴愣愣地点头。
其实她完全没有在听裴永徽说了什么。
今天晚上她是跟着家里人一起出来的,可因为路上人多,就走散了,身边只剩下一个小丫鬟。
主仆二人随着人流往前走,来到聚鲜楼的时候,正好看到裴永徽。
见到熟人,她就想过去打个招呼,谁知一碰面,永徽阴阳怪气的,还发了脾气,非得逼她行大礼。
在宫里的时候,也没见她这么讲究过!
以前太上皇是最烦这些虚礼的,还说繁文缛节只需用在大场合,让人看看也就够了,私底下还这么讲究,未免失了情分。
因为这个缘故,她在宫里见到同一辈的裴家人,向来直接称呼名字或者排行。
如今裴永徽仗着公主的身份逼她行大礼,萧宛晴也有几分心高气傲,哪会乖乖从命,两人话赶话,直接就杠上了。
没想到齐王就在楼上,还直接派人下来叫她们上去。
这还是萧宛晴第一次见到这位表叔,一看到他的脸,她就更懵了。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她,齐王长得这么像裴昭阳?!
再看看屋里的其他人,每个人对此都很淡定,完全没有一丝惊讶。
萧宛晴突然困惑起来,难道是她的眼睛出问题了?
裴永徽拉着萧宛晴的手,好声好气说了几句软话,萧宛晴还没彻底回过神来,也就顺着她的话,当场和她握手言和。
顾元洲在一旁看着,总觉得自己的存在有些多余。
“你们两个还JSG站在那里做什么,过来这边坐!”晏明华道。
裴永徽抬眼一看,桌前还有两张空椅,六叔虽然是自家的亲六叔,可他太过陌生又是男子,她想也不想,直接拉过椅子,坐在晏明华的身边。
回头看到顾元洲还站在那里,裴永徽一挥手:“顾世子先回去吧,待会儿本公主自行回宫即可。”
“公主,这样不妥……”顾元洲忙道,他带着裴永徽出来,就该平平安安地把她送回去,哪能在半道上将她撂下不管?
裴承夜看他一眼:“顾世子请回吧,待会本王自会送永徽回去!”
顾元洲一愣,齐王是公主的亲六叔,他要送侄女回去,也就没他什么事了。
“你怎么还不走?”裴永徽又催了一遍。
“元洲遵命。”
顾元洲躬身一揖,转身退了出去。
包厢的门重新关上,萧宛晴这才彻底回过神来。
她看着围坐在桌前的几个人,齐王和明华面对面坐着,永徽抢先一步,占了明华身边的位置。
还剩最后一张空椅,虽然她可以打横坐下,可对着裴承夜那张脸,她什么心情都没有了,满脑子只剩下走为上策。
晏明华也察觉到不妥,忙站起身来:“宛晴,你来我这里坐。”说着,她绕到裴承夜那边,拉了椅子挨着他坐下。
萧宛晴见此,只好硬着头皮挪了过去。
她的位置正好临窗,一坐下来,当即转过头去假装看灯赏月。
这一看,顿时一阵狂喜,原来萧家的人刚好来到楼下,正在四处找她。
萧宛晴连忙起身告辞,临走之前,仍不忘对晏明华说:“过几天我生日,你一定要来!”
“好!我一定去!”晏明华道。
正要离开,又被裴永徽拉住了:“我呢?”
萧宛晴忙道:“知道了,我在萧家恭候你的大驾!”
裴永徽这才满意地松开了手,
萧宛晴匆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