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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志红留着齐耳短发,头上带着黑色的箍头拢,整张脸怒气腾腾。
钱途还没没反应过来,孟志红愤怒地往里一推,扯着嗓门怒骂道:
“好啊,你个不要脸的,跟我说出差,原来是在这跟女人开房间,姓钱的,你怎么就是狗改不了吃屎,既然你不想过,我今天跟你拼了,你自己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孟志红一边骂,两只手一边朝钱途脸上招呼。
钱途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慌忙捂住脸,哀求道:“别打脸,别打脸!”
“你还要脸吗?”
“你听我说——”
“我听你说个屁,你怎么那么恶心,你叫你儿子你女儿怎么抬的起头,你不要脸,他们还要脸!”
钱途退进屋里,双手去抓孟志红的手腕:“哪有女人,你完全胡闹,你看到哪有女人?”
直到这时,钱途再迟钝,也明白事情出了岔子。
但具体岔在哪里,他还来不及思考。
他只知道,孟志红不该出现在这。
幸好啊,幸好现在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要是跟那小美人滚到床上,被孟志红当场捉.奸,那真的是百口莫辩了。
正心存侥幸,不料门外忽然出现个女人,大声嚷道:
“钱主任,你怎么了,咱们俩在这约会,为什么这个老太婆会在这?”
钱途听那女人说话,还以为是程雪飞,登时整个人像被扔进烧锅炉里,被架在烈火上炙烤。
可是抬头看去,却发现那女人不是程雪飞,是另一个他完全没见过的人。
孟志红这时也回过头,看见有年轻女人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胸中的怒火顿时喷涌而出:
“好啊,钱途你个不要脸的,你还说没有女人,这都找上门来了,你还抵赖!”
孟志红爆发了全身的力气,劈头盖脸对着钱途一顿殴打。
钱途登时被打蒙了,竟然想不起招架。
可是身后那个陌生女人添油加醋地喊:“你别打了,钱主任说了,他早就不喜欢他家那个黄脸婆了。他一看到你就犯恶心,他早就想跟你离婚了,你赶紧放过他吧。
他说他想跟我结婚,还要分一大套房子给我住,还要跟我生孩子。他说,我生的孩子,肯定你这个黄脸婆生的孩子漂亮——”
“啊——”
孟志红受到刺激,大声尖叫,已经跟钱途滚到地上,抱在地上打滚。
“姓钱的,你的良心被狗吃了,今天咱们两个都不活了——”
孟志红拼命地去掐孟志红的脖子,大有跟他同归于尽的气势。
在挨打的间隙里,他朝门口望去。
电光火石之间,他怎么也闹不明白,事情怎么完全跟他预期的不一样?
可是那个女人已经跑了,忽然进来一个高个子男人,那人脸上蒙着块布,手里端着相机,站在门口,对着他们咔咔地按快门。
钱途已经完全蒙逼,无法形容他此时的震惊与迷惑。
那男人拍完照,转身跑出去,在过道里大喊:“来人啊,出人命啦,快来人啊,这里有人打架,要出人命啦!”
别,别,别喊,千万别把人喊过来!
钱途跟孟志红苦苦哀求:“别打了,快停手,要来人了,赶快起来关门,关起门,有话好好说,我给你磕头认错还不行吗?别让人看见!”
孟志红见他怕了,越加嚣张:“你这么不要脸,还怕人看见?既然你不要脸,索性把脸丢个干干净净,反正又不是我偷人!”
钱途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一会儿,七八个人涌进客房,目瞪口呆地看见文化局的钱主任正跟他的爱人孟志红同志,滚在一起厮打。
此时的钱途,满脸抓伤,鼻子冒血,嘴唇也破了。
由于脑子缺氧,一张脸呈现出骇人的茄紫色。
“钱主任!”
众人尖叫着,把这两个人分开。
孟志红忽然放声大哭:“我没脸见人啦,我没脸见人啦——”
得到解救的钱途,也觉得没脸见人了。
他趴在地上,眼泪冒了出来,恨不得床底下能有个暗道,他跳进暗道里,从这个世界上完全消失!
在他们这边又拉又劝,闹的乱哄哄的时候,程雪飞、程春生、何聪、李敏四个人,一起贴在程雪飞房门上,静静听着外头的动静。
一切都很完美地按照程雪飞的计划进行。
她先定好客房,让伍泉把客房的钥匙送给钱途,假意要跟钱途在客房里私会,诱骗钱途上钩。
然后又让程春生写了封匿名信,让程春生按照何聪打听出来的地址,送到钱途家里,亲自交到钱途老婆手上。
信上告诉钱途的老婆孟志红,说钱途今晚八点,在文化馆招待所某个房间,与女人私会,要她准时过去捉.奸。
然后,程雪飞这边,就派了剧团的演员李敏出山,扮演那个跟钱途私会的女人。
李敏确实是个专业的演员,程雪飞只是把意思跟她一说,她当场声情并茂地即兴发挥,排演了刚才那段话。
一喊完话,立马撤退。
换上程春生蒙着脸进来拍照。
程春生拍完照,再到楼梯口朝下面喊,说楼上有人在打架,好让招待所的其他人都来见证这具有历史意义的一刻。
计划完美!
色迷心窍的钱途,没有一丝丝的怀疑,屁股冒烟儿地跳进程雪飞设计的圈套里。
钱途在文化局,好歹也是个干部。
这下在招待所跟自己老婆打起来,还被招待所的人看见,把他这辈子挣到的面子,一股脑全丢光了。
就算不会受到文化局的处分,也要身败名裂,以后再也抬不起头做人了。
何聪见识到了程雪飞的手段,心里有些怯怯地问:
“手段这么狠,会不会太过分了?”
程雪飞耳朵靠在门上,瞄了何聪一眼,淡淡地说:
“你应该庆幸,他是落到我手里,他要是落到我男朋友手里,下场会更惨。”
“有多惨?”
程雪飞没有回答,她不想跟人家提起姜鸿宇那些耸人听闻的事迹。
但程春生十分简短地说道:“在我们老家,有一个人,想欺负我姐——后来他死了。”
何聪调侃道:“老死的吗?”
“不是……”程春生一本正经地说,“我姐夫开枪杀的。”
何聪“嗤”地笑了:“吹牛也不打草稿。”
程春生很无奈地看了姐姐一眼,好像在说:
这傻子竟然不信?
第348章 何聪的来历
走廊上一阵吵嚷冲撞、哭喊怒骂之后,渐渐归于平静。
客房里,众人人心里长长松了口气。
四个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都笑了,他们之间,陡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友谊。
四个人,本来是天南海北,却不打不相识,在这招待所有了这样的奇遇,也算是种缘分。
对程春生来说,何聪与李敏,是他来到大城市后,认识的第一拨人。
此时的他绝对想不到,用不了几年,他们三个还会再聚到一起。这都是后话。
程雪飞按照约定,给李敏报销了六十块钱。
李敏非常感激,对程雪飞连声道谢。
何聪很不好意思让程雪飞掏钱。
可是没有办法,他去找了电影制片厂会计,跟会计把李敏的事说了,会计让他找制片主任,只要制片主任开了条子,财务这边就能给报销李敏的车票食宿钱。
李聪又厚着脸皮找到制片主任。
制片主任却说,既然李敏不是他们聘来的演员,就没必要为她报销。
事情推来推去,没有着落。
何聪没办法,又去找他爸爸。
他爸爸是电影制片厂的副厂长,听了儿子的事情后,却把儿子骂了一顿,骂他不该胡乱招惹女演员,说是为女演员报销,谁知道背地里干的什么勾当。
何聪被骂了个狗血喷头,灰溜溜地逃了。
李敏确实是他写信叫来的,现在人家特意从剧团请假,跨省投奔他,却叫人家白跑一趟,何聪实在过意不去。
但他自己也没那么多钱赔给李敏。
人穷志短,现在程雪飞替他把事情摆平了,何聪自觉在财大气粗的程雪飞面前矮了一分。
事情办完,程雪飞和程春生他们终于可以打包回家了。
第二天一大早,姐弟两个收拾好行李,准备去坐车。
想起李敏今天也要回老家,就叫了李敏跟他们一路。
路上,程雪飞跟李敏打听这位何聪的来历。
她虽然跟何聪见过几面,但到现在还不知道何聪是什么样的人物。
这一打听不要紧,原来何聪真的大有来头。
何聪不仅是电影学院摄影系的学生,还出身于电影世家。
他爸爸是申城电影制片厂的副厂长,他爷爷是非常有名的导演,建国前就已经拍过很多电影,还跟人合伙开了一家电影公司。
后来,由于各种原因,何聪的爷爷被逼到乡下,受到许多侮辱。
艺术家心气高,性格善感,无法忍受心理和身体的双重折磨,半夜里上吊自杀了。
何聪爷爷上吊自杀时,年仅十六岁的何聪还在乡下插队,正好跟李敏是一个生产队的。
家里人不敢把这个消息告诉何聪,不是怕何聪承受不了打击,而是怕会连累何聪。
直到后来,何聪回城探亲,才知道爷爷已经过世。
而何聪的奶奶也是个来历不凡的人。
据何聪说,他奶奶当年是申城名媛,是真正的千金大小姐,家里富的流油。
何聪奶奶嫁给何聪爷爷时,还得到一套花园洋房作为陪嫁。
那套洋房后来被没收充公了,后来有人要把这栋洋房还给他们,但何聪的奶奶拒绝了。
这件事,一直让何聪耿耿于怀。
何聪一直很想得到那栋洋房,不明白奶奶为什么铁了心拒绝。
程雪飞听到这,恍然想起《大家摄影》杂志社的花园洋房,莫非就是那一栋?
难怪杂志社的人都对何聪那么客气。
知道了何聪的出身来历,程雪飞也就理解了何聪为什么总是一副纨绔子弟的做派了。
人家不仅出身世家,要是没有几十年的计划经济,说不定何聪现在还是富N代,真正的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儿。
他们一路说着话,转了两趟公交车,来到火车站。
因为要乘坐不同方向的火车,就在火车站里告别。
分别时,互相说了“有缘再见”。
在没有手机、没有微信的年代,这句“有缘再见”,其实约等于“永远不见”。
人海茫茫,若不是某些因缘际会,哪能轻易再碰到?
所以分别时,真的有各自天涯的感觉,带着淡淡的离别愁绪。
姐弟两个排队买了火车票,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上了火车。
在申城短短两三天时间,让程春生长了很多见识,这两三天,过的如同两三个星期那样长。
坐在位子上,程春生跟姐姐承诺,回去后,一定好好学习,考上电大,争取从电大顺利毕业。
他知道自己必须要有一份拿得出手的文凭,将来才能在社会上立足,才有可能到他向往的大城市去生活。
否则,真的只能去要饭,或者到码头扛大包了。
程雪飞见弟弟真的悔过自新,十分欣慰,此行的目的算是实现了。
他们在路上周转了一天一夜,第二天下午回到西埠乡。
程雪飞这边平安返回西埠乡时,身在申城的钱途却像被放进油锅里一样。
那天晚上,他带着满脸的伤,灰溜溜地回到家里。
孟志红余怒未消,逼问钱途,刚才那个骚狐狸是谁。
钱途也一肚子火气,他妈的谁认识那女人是张三还是李四,怎么就无缘无故地到他门上给他泼脏水?!
等渐渐冷静下来后,钱途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被人陷害了,明显是有人故意挖坑让他往里跳。
但是是谁在整他?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伍泉。
他头一天让伍泉帮忙联系程雪飞,第二天伍泉就给他送来了房间钥匙。
当时他还觉得惊奇,伍泉办事这么居然利索,现在再想想,这时候已经有人把坑挖好了。
他当时居然没有发现事有蹊跷。
钱途恨的牙齿咬的咯咯响。
这伍泉,胆子怎么这么大?!当面唯唯诺诺,背后给他下套,而且下这么狠的套,让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出丑。
不行,坚决不能饶了伍泉这个狗东西,一定要让给他点厉害尝尝。
可是,自己闹出这么一出,不知道上级会对他有什么处理。
反正班是暂时不能上了,他脸上被抓出好几道血绺子,不能顶着张伤脸去上班,因此打电话给办公室,请了几天假。
办公室那边接了他的电话,倒没说什么,只是口气有些生硬,看来单位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了。
第349章 奇耻大辱
钱途气的一夜没有睡着,不仅因为自己被人整的丢了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