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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汪健挑起一筷子米饭,刚要往嘴里送,听到母亲这么说,整个人傻住了。
他不敢相信,母亲居然还留着这一手!
汪母讪笑了下,笑的有些牵强:“我给你留了这么些年,一直没派上用场,那就别浪费这个名字了,给郑桂香家的孩子用了吧。”
汪健像被噎住了似的,那口气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胸腔里憋的难受。
母亲不会是变着法的催他结婚找对象吧?
汪父汪宗义见儿子这个表情,悄悄在桌子下面踢了老伴儿一脚。
汪母知道自己好像不该在吃饭的时候提起这事,这等于往儿子心窝里捅刀子,就有些后悔,改口道:
“吃饭吧,吃饭吧,不说了。”
起名字的事虽然不提了,但汪母已经决定,把她认为的最好听的名字,送给郑桂香的闺女。
也算是绝了自己对儿子婚事的期望。
她已经预感到,儿子的心病,这辈子都好不起来了,还留着这么好听的名字干嘛?
下午回到幼儿园后,汪母到后厨去找郑桂香,带郑桂香的两个闺女去办公室,检查她们的水平究竟能上哪个年级。
两个孩子因为常年吃不饱饭,营养不良,身体发育迟缓,所以看着比实际年龄小。
大丫表面上看着有八九岁,实际已经十岁了。
二丫看着有五六岁,其实已经七周岁。
两个孩子跟着郑桂香学了不少东西,认识很多字,两位数加减法也会做,就是拼音不太好。
汪母考虑了下,决定让大丫上二年级,二丫上一年级。
汪母还把他们的新名字告诉她们,大丫叫郑沐曦,这就是汪母“珍藏”多年,一直舍不得拿出来,原本打算给自己的孙女起的名字。
二丫的名字,就跟着姐姐的叫,叫郑沐晨。
两个孩子得知自己能上学,还有了新名字,都很开心。
她们把自己的名字写在纸上,高高兴兴地跑到后厨,拿给妈妈看:
“妈妈,周奶奶给我们起了新名字了,快看看!”
郑桂香正在洗碗,腾出手来,十分虔诚地接过纸条,看看纸条上的新名字,激动不已。
“汪老师真会起名字,不愧是当老师的!”
完了,又十分严肃地嘱咐两个孩子:“别忘了你们是靠谁才能上学的。”
大丫、二丫已经听说了是谁要送她们上学,还要给她们出学费,十分认真地说:
“妈妈,我知道,是程园长,还有汪老师,等我长大了,一定会报答他们的!”
郑桂香很欣慰地点头,觉得总算是熬出头了。
孩子上了学,以后就有希望,有奔头了。
晚些时候,汪母送来了六支铅笔、两块橡皮,六个作业本,让孩子明天带着去上学。
当天夜里,郑桂香把所有事情做完之后,翻出了几件已经小了的衣服,连夜裁剪了,给孩子拼凑出两个书包。
第440章
表彰大会发来邀请
等到天亮,郑沐曦和郑沐晨睡醒,看见床头放着的花书包,惊叫一声:
“啊!妈妈,这是给我做的新书包吗?”
郑桂香已经穿好了衣服,站在床边点头说:“是……”
两个孩子一人抢走一个,抱在怀里,高兴的手舞足蹈:
“我有新书包了,我也有书包了!”
郑桂香看见闺女高兴成这样,自己也笑了。
等吃完了饭,两姐妹小心翼翼地把铅笔橡皮本子装进书包,很有仪式感地斜背在肩膀上在门口走来走去,等着周奶奶领她们去上学。
等了没多久,就见汪母笑眯眯地走过来。
姐妹两个快步奔上去,满眼期待地盯着汪母。
汪母看她们背着用碎布拼出的书包,笑问:“哟,这都背上小书包啦?”
两姐妹平日里见了人不敢说话,但今天实在得意,都提起自己的书包,有些羞涩地问:
“周奶奶,你看我们的书包,谁的更好看?”
汪母瞧着那明显是用旧衣服拼出来的书包,颜色虽然花不溜秋的,布料也很旧,可是好歹也有个书包了,就连连点头:
“都好看,都好看!”
汪母又从自己挎着的布口袋里掏出两根鲜红的红领巾,这是她从多少年没翻过的旧物箱里找到的。
留着没什么用,可是也一直没有扔,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场了。
“来,戴上红领巾,就真正地成了小学生了!”
这时,郑桂香推着三轮车出来,要去买菜,看见汪母对两个孩子这么有耐心,感激的不知该说什么。
汪母给郑沐曦、郑沐晨系上了红领巾后,对郑桂香说:
“你去忙你的吧,我把孩子送到学校去。”
“诶,谢谢周园长!”
“别说客气的话了。”
她们一块高高兴兴地一块出门。
到了路口,郑桂香要拐弯去菜市场,她们就分开了。
郑桂香蹬了一脚三轮车,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孩子,就看见汪母一左一右,领着两个孩子的手,大步走着。
那两个孩子平日胆小怕事,走路都是小心翼翼的,好像生怕吵醒了谁。
可是今天,走在汪母身边,却连蹦带跳,完全没有以前畏缩的样子。
郑桂香看见这一幕,不禁鼻子发酸。
她又想起程雪飞跟她说过的话: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人总要往前看。
这句话听着简单,却蕴含了多少哲理啊!
郑桂香觉得自己真的是苦尽甘来了,她现在的生活,跟从前一比,真的是一个天一个地。
这都是托程雪飞的福。
她没什么好报答的,只能以后拼命干活来回报人家的恩情。
这边两个孩子上学的问题算是解决了,程雪飞那边的录像厅也有了眉目。
等杨大画家替她画好了海报后,她就和赵体育带着海报、两台放像机、录像带去了满仓县。
到了满仓县后,见了端木鹏程,打过招呼,请端木鹏程吃了顿饭,又送了他几本书,安排好了其他工作,程雪飞就回来了。
剩下的事,就交给赵体育。
让赵体育具体负责招人、布置场地、做宣传。
程雪飞给了赵体育足够大的权力,包括可以直接从文化馆那边支临时取票房的钱,让赵体育尽管放手去干,不要有任何顾虑。
自从把赵体育招进来以后,她的工作轻松多了。
只是,把这么多工作都压在赵体育一个人身上,程雪飞还是有些于心不忍,思考着,给赵体育的工资还是少了。
应该再给涨一波工资。
二十世纪什么最重要?人才啊!
好不容易得到一个良将,程雪飞不想把人累跑了。
所以应该提高赵体育的工资待遇。
程雪飞把赵体育留在满仓县忙活,自己回到了临河县。
本想着继续找葛英雄商量,到哪开第三家录像厅时,黄博华突然找上门。
黄博华是到县里来开会的。
如今快到阳历年底,各乡镇都要总结汇报这一年本地的工作,所以会议特别多,隔三差五要跑到县城来。
黄博华来找过好几趟程雪飞,可次次落空。
她现在不像以前在照相馆的时候,那时只要到照相馆,就能找到她。
现在呢,这家伙没有个具体办公地点,去文化馆不一定能见到人,去幼儿园,也不一定能见到人。
上次来找她时,得知她已经去了申城。
后来再找她,又听说她去了满仓县。
好家伙,她比县长都忙!
这一回,总算让黄博华逮到人了。
当他在文化馆的一间活动室里见到程雪飞和葛英雄时,黄博华长长呼出一口:
“哎呀,程雪飞同志,我总算又见着你这个大活人了!”
葛英雄见到黄博华,笑着说道:“黄主任,真是难为你了,腿都快跑断了。”
程雪飞也招呼:“来来来,博华,快过来坐着歇歇。”
黄博华走过来,放下他那个已经开始蜕皮的皮革公文包,坐到他们中间,抱怨道:
“见你一面,比见县长的面都难!”
程雪飞苦笑:“有什么事,让别人递句话就可以了,我知道了,会去找你的。”
“别别别,我可不敢让你这个大忙人来找我——”
“说吧,是不是有什么事。”
黄博华坐下来后,先喘了几口气。
最近几个月,黄博华似乎又胖了些。
程雪飞最初刚见到黄博华时,黄博华勉强有点微胖。
这才一年过去,已经变成了名副其实的胖子了。
程雪飞很想问问他怎么能突然胖那么多,中年发福也不带这么迅速的。
不过最近两人见面次数少,还是别随便说些得罪人的话了。
葛英雄见他们有事要说,没有打搅,起身走了。
等黄博华喘匀了气,才说:“这不,马上又到阳历年底了嘛,县里的意思是,还让我们按照去年那样,搞个表彰大会。去年我们乡的表彰大会,搞的有声有色,托了你的福,在县长面前得到了表扬,所以今年——”
“今年,还让我去帮着拍照片?”程雪飞问。
谁知黄博华摇了摇头:“不,今年想请你接受表扬,顺便在表彰大会上讲讲话。”
程雪飞想起了去年的表彰大会搞的场面,敲锣打鼓的,就跟状元游街一样,她实在有些接受无能。
她苦笑道:“别这样,博华。”
第441章
一个月赚一万
黄博华没料到她会是这副态度,问道:
“怎么了,你可是咱们乡的名人啊,你不上去讲话,谁去讲?”
“博华,我知道,你是个工作认真的人。可是,我也不是什么有名的乡镇企业家、工厂老板,没为本地人民做过什么贡献,别让我去了。”
黄博华猛地坐直了身体,满脸不可置信、不能认同、不会同意的表情:
“你不去怎么能行,你是我们西埠乡的头面人物,你去了,我们才能办的更风光嘛!”
程雪飞十分心虚:“不敢当,不敢当!”
“怎么不敢当!”黄博华加重了语气,“我告诉你,整个西埠乡的人都等你回去 参加表彰大会,你要是不去,就是我这个副主任工作不到位,你说咱俩关系这么铁,你不会这点面子不给我吧!”
“你怎么越说越严重了!”
“本来就是嘛!”黄博华激动起来。
程雪飞见黄博华这么较真,仿佛自己要是不去,两人就能彻底绝交。
程雪飞不能伤害两人之间的情分。
再说,还要看姜鸿宇的面子呢。
黄博华跟姜鸿宇关系这么要好,她也不能因为这事,影响同学两个的关系。
“可是,我也确实没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啊?”
“你还想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你开录像厅、开幼儿园,已经够了不起了,在咱们西埠乡,哪个人能像你这么厉害?”
程雪飞觉得,黄博华这是带着滤镜看她。
她哪有那么厉害,只不过是小老百姓赚点小钱养家糊口而已,顺带着开了个还在赔钱的幼儿园。
这在几十年后,根本算不上个事儿,却被黄博华美化成这个样子。
其实不怪黄博华这么大惊小叫。
几十年的计划经济,小地方的人,思维见识还停留在从前,要么在田里种一辈子地,要么有点能力的,在厂里上一辈子班。
更厉害一点,当个领导什么的。
谁也没想到程雪飞这样单枪匹马出来干事业,还能干的这么风生水起的。
而且还是个女的。
所以都觉得她厉害。
连黄博华都服气。
黄博华见她犹豫,接着说:“再说了,你不还是咱们乡的万元户吗?据我所知,你是咱们乡唯一一个万元户,独此一家,你怎么能不去?”
一提起万元户,程雪飞好像更心虚了:“不,博华,你听我说,我还不是万元户。”
“你怎么可能不是万元户呢,我在你这投了台电视机,这半年时间,都快分了有一千块了,你怎么可能还不是万元户?”
“真的,我不骗你——我现在,充其量,算是个百元户。”
其实,程雪飞浑身上下加在一起,可能还不到百元。
说百元那都是打肿脸充胖子。
黄博华那双小眼睛不易察觉地眨了眨,呆愣了好久,才问:
“那,你钱呢?”
程雪飞伸出手,一边掰着手指头,一边给黄博华算了笔账。
投资幼儿园,前前后后花了三千。
一共买了六台放像机,花了九千。
录像带几十盒,也快有一千了。
还有她平时的开支。
别人全家老少,一个月花个二三十块钱,她的个人开支,她都不敢仔细算。
光说这次去申城,买衣服,住酒店,就去掉好几百。
程春生常常说她,幸亏她是自己赚钱自己花,要是靠男人养活,只怕没有哪个男人能养得起。
等程雪飞算完账,黄博华彻底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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