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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微,你爱我好不好?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我可以从天界撤军,我可以放走那些天界士兵,我可以不去计较魔界深渊的血债。”
如果说之前只是对自己未来的麻木。
现在夜焚的这句话才是拉玉微坠入深渊的巨手。
他知道玉微最在乎的是什么,六界的安宁与和睦。
而如今的夜焚,是六界最不安稳的因素。
“就当是为了天下人,你爱我好不好?”
玉微除了纵身跃入深渊之外,他别无选择。
第114章
人熙熙攘攘地都来了。
时霁,夜相,鬼画将军,还有一早就到了的蘅雾。
时霁换了身素净的白色衣裳,腰间还系了一串铃铛。
旁人都能看出来蘅雾与夜焚之间起了冲突,但谁都没有明说。
时霁这会儿身体正虚,连站都站不稳,夜焚赏了他一个可坐下的位置。
“你刚刚说了,沉复的灵魂还在你的体内,你把他的魂魄还给我,我愿意与魔界合作。”
还没有完全坐下,时霁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跟夜焚谈自己的交易。
这对夜焚来说不算亏,毕竟沉复的灵魂对他来说没什么特殊的意义,再说了如果真的要靠食用同族的灵魂来补充灵力,面前不是还有蘅雾帝姬这个更合适的人吗?
他正准备应允,却没有想到蘅雾帝姬却出口阻止:“区区妖界而已,我们早已经准备好了,只需要让猫妖带着伪造的手谕回到妖界,继承妖王之位便足以让我们控制妖界。更何况妖界如今还有颜一隐在,那孩子更亲近我,我有足够的自信去得到颜一隐的信任。”
“师娘!”
“再者,虽然沉复的灵魂不过是用来滋养身体的,但那可是虚无灵根持有者的灵魂,对陛下来说,不是更好的一味补药吗?”
时霁没有想到,夜焚都已经答应了会放过沉复一马的时候,师娘居然来背刺自己一刀。
“那是你的亲生儿子,你——”
“对啊,他可是你的亲生儿子。”
一直坐在王座上没有说话的夜焚突然开了口。
“当年我羞辱玉微的时候,你能拼了命跟我争吵让我放了玉微,如今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你却这么冷血?”
蘅雾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藏起了眼里的凶光。
“我是在为魔界考虑。”
“为魔界考虑你在魔界最需要你的时候隐居?”夜焚一步一步走下王座前的玉阶,“听闻君子国国主是你的心爱之人,既然是与心爱之人剩下的孩子,你为什么不珍惜?”
眼看夜焚步步紧逼蘅雾,夜相行礼解释:“陛下,这些年魔界被天界屠杀,是蘅雾殿下励精图治,收留残党,我们才能在天帝的攻势下得到一丝喘息。”
“我不怀疑阿姐对魔界的真心,我只是怀疑阿姐对我,还残留着纯粹无比的恨——”
就在夜焚经过时霁身旁时,时霁身上的铃铛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声音略过的瞬间,夜焚突然感受到胸口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他警觉地看向时霁,并直接看到了时霁腰间悬挂的铃铛。
佛界的铃铛,胸口的光,还有蘅雾近乎冷血的态度。
所有的一切好像都能用一条线被串联起来——
夜焚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他当着众人的面,解开了自己的上衣。
那莲花一般的印记,突然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因为有佛界铃铛的影响,这会儿花纹上还闪烁着独属于佛界的光。
只是这花看起来并不完整,上面还有一道狰狞的伤口。
莲花印记。
虚无灵根。
怎么可能会有一个人同时集齐自己与玉微的象征。
夜焚冲上去攥住了蘅雾的领口,他双眼赤红,恨不得将蘅雾活活捏死:“他到底是谁的孩子?为什么会同时有印记与虚无灵根!”
蘅雾被他勒住脖颈,近乎窒息,可她还是冷笑着用尽所有力气回答夜焚的问题:“您不是已经看到了吗?”
“玉微是男人,他不可能——”
可夜焚,已经信了大半。
若不是自己与玉微的孩子,沉复又怎么会同时继承玉微独有的莲花印记与虚无灵根,若不是自己的孩子,蘅雾一个恨死自己的人,为什么会忙不迭地把亲生孩子的灵魂和身体奉上。
对,蘅雾想看的就是自己杀父杀子害死生母害死心爱之人。
她的目的,就是要让自己成为孤家寡人。
可是玉微,玉微真的能够生下自己的孩子吗?他真的愿意生下自己的孩子吗?
他是不是已经原谅自己了,还是他生性慈爱,不肯夺走无辜稚子的生命。
直到此刻,鬼画将军郁煊才走上前来:“您忘了,您曾经让我去寻一枚可以逆转阴阳的药物让玉微真人服下,或许是那个时候。”
郁煊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去看夜焚的表情。
他知道夜焚爱极了玉微,一定会为此而高兴异常。
只是——
那天晚上,郁煊在阳台上乘凉。
蘅雾帝姬突然到访,在那短短的数十分钟里,他们达成了合作。
“《狸猫换太子》?您的意思是?”
“恰恰相反,我要用太子去换掉狸猫,你应该记得的,当年为了让玉微能够乖乖地待在身边,夜焚曾经让你去寻找一枚可以逆转阴阳的丹药。”
“但那个药不是没有用吗?而且陛下也知道,当年玉微服下药不久后,魔尊陛下就放他回了天界。”
“有用无用都这么长时间了,谁还能够记得清楚,更何况记得这件事的,如今只有你我。你说的不错,玉微服下药后没有多久就回了天界,我算过时间,刚好足够十月怀胎。沉复真正的年龄早已过了百岁有余,君子国覆灭,根本没有人记得他真正的出生年月。”
蘅雾摩挲着自己的掌心,写下了“沉复”两个字:“他必须,也只能成为夜焚的孩子。”
说到这里的时候,蘅雾的眼眶泛着微红。
郁煊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女人,从出身开始就有了极好的家境,却经历了师门互相残杀,家族覆灭,丈夫惨死,最后,又要将亲生儿子献出去。
风起。
“我唯一在意的,是沉复胸口的莲花不够完美,当年我求佛尊在沉复胸口刻上的,或许是因为成长环境不同吧,与玉微的不算相似,鬼画将军,我求你一件事,用刀穿透那朵莲花,只要有伤疤,夜焚或许就看不出异样。”
“帝姬殿下,一定要如此吗?”
“父母之爱子,当为其计之深远。”
她一生最精妙的棋局,不是玲珑棋局,而是她为自己的儿子,策划了一场瞒天过海的身份置换。
用来欺骗这六界,至高无上之人。
第115章
沉复做了一场很荒唐的梦。
他其实不太记得梦里的具体内容了,隐隐约约感觉自己被禁锢在一个黑色的漩涡里,漩涡里面没有声音,没有图像,只有无尽与刺骨的冷与黑。
意识,记忆,全部都被剥夺。
沉复几乎快要认为,这就是死亡的感觉。
终究母亲还是把自己当作祭品献给了夜焚,用来完成她所谓的复仇计划,在权力面前,自己还是成了母亲的牺牲品。
那便就这样吧,自己早就知道这一天会到来的。
他本以为自己会永远睡在梦境里醒不过来,但就在自己因为孤独快要放弃的时候,他莫名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光。
像是蛋壳裂开了一道很小的缝隙。
然后光芒就撕扯着裂缝,阴冷的光就钻了进来。
视觉感受到了强烈的震撼后,紧接着而来的是听觉,嗅觉。
耳边传来了争吵声。
“蘅雾,你居然如此恶毒,想要看我吃掉自己的亲生儿子!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一直劝我早点吃掉沉复的灵魂补充体力,这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
“论恶毒我比得过魔尊你吗?你当年是如何对待玉微的,你凌辱他欺辱他让他丢掉了所有的尊严还不够,非要拿着你畸形的爱去侮辱他!你又是如何对待苍生的,如果不是沉复身上还有一丝玉微的血脉,我早就杀了这个孽种,让他永生永世都不得超生”
在慌乱无章的语句中,沉复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个熟悉的词语。
“沉复”与“孽种”。
作为人类的沉复,很小的时候也会被母亲这么辱骂。
大概是因为自己取代了母亲原本的小孩吧,以之教的教主劈开了自己的灵魂和身体,并把灵魂的部分放入了母亲的胎盘之中,鸠占鹊巢出生的孩子,母亲只会叫自己孽种。
好像不管过去多久,自己的出生都是不受欢迎的,母亲是,蘅雾帝姬也是。
沉复总觉得在血脉亲情上自己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就像不管怎么努力,都得不到大人带有善意的回应一般。
但仔细想想这个世上还是有心疼自己的人的,那个人无比期待他的归来。
时霁。
沉复试着张了张嘴,唇舌触碰,发出一些奇怪的音节,尽管听起来不像“时霁”这两个字。
他想见时霁。
沉复强迫着自己睁开眼,从这无边的黑暗中挣脱。
只要有一丝的希望,他就不能留守在这里,他想要见时霁。
吻他,爱他。
沉复紧皱着眉头,他试图用意志命令四肢,让灵魂的各个角落与身体完全配饰,渐渐地,似乎是有奇迹发生,熟悉的知觉正在慢慢恢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沉复猛地一用力,这次,他竟然他睁开了双眼。
入目是魔界大殿,九曲回廊的莲花池,枯死的莲花无精打采地展示着自己颓败的美,玉色堆砌的台阶下,一个半透明的男人在和蘅雾帝姬争吵。沉复不认识男人是谁,只觉得他气场很强,能够和蘅雾帝姬五五开,而且旁边站着的其他魔界中人,没有一个人干上前阻止。
沉复茫然地看着一切,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不是被献祭了怎么还能活过来?自己是真的活过来了吗?
这些问题还没有思考清楚,他就被人拥入了怀抱。
白色的怀抱。
“宝贝。”
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叫自己。
所以沉复也叫了他那个亲呢的称呼:“哥哥。”
“你没事就好,”时霁紧紧地抱着沉复,生怕一松手自己的爱人就会像流水一样从掌心溜走,“有哪里不舒服吗?感觉怎么样?我——”
我很想你。
也很害怕失去你。
这些天辗转难眠寝食难安,如果不是师娘那句“稍安勿躁”,他打算刺杀夜焚然后和沉复一起沉睡。
时霁还没来得及将心里的爱慕与记挂诉说清楚,就察觉到背后一凉,他被人直接用灵力提溜了起来。
“死孔雀,离我儿子远一点。”
时霁被提起,平移,然后随意地丢在一边。
吵架吵到一半的夜焚发现自己的儿子被妖王给非礼了,赶紧过来把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白鹅扔开。
沉复还没反应过来,半透明的夜焚已经飘到了自己的面前。
“对不起,我不应该占用你的身体的,就差一点点,那个该死的女人就要骗我吃掉你的灵魂。对了,来人,给我把蘅雾帝姬押下!”
夜焚下完命令后转身对着沉复,他不太知道怎么跟晚辈相处,只能伸手拍了下沉复的肩膀:“我真的没有想到,玉微愿意生下我和他的孩子,我就知道,他心里终归还是有我的一席之地的。”
什么?
沉复有些恍惚。
他愣了半响才问出了一句:“不好意思,请问你是谁啊?”
“我是你爹。”
“你怎么还骂人呢?”
沉复心有不悦,眼看这人离自己越来越近,他伸手准备推开这人:“而且我已经成婚了,你不要对我动手动脚,我——”
“你和谁成的婚?妖王时霁?”
沉复越听越觉得有些不对劲,感觉面前这个人来头不小啊。
“对啊,你赶紧放开我。”
“没有父母,无媒苟合。”
面前的男人不悦地扫了时霁一眼:“一只白孔雀而已,配不上你,我给你找更好的。”
“你这个人莫名其妙的,放开我!”
沉复剧烈的挣扎让时霁有些慌乱,他怕沉复真的说错什么得罪了夜焚,夜焚这人阴晴不定的,如果惹怒了还真不好收场。
“沉复,他是夜焚,”时霁刚刚被灵力甩开,这会儿胸腔一阵酸疼还泛着血味儿,他捂着胸口站了起来,“也是你的亲生父亲。”
沉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石化了。
一觉醒来,身为祭品的我成为了魔尊亲生儿子?
大殿之下的夜相却坐不住了,他站起身来进言:“陛下,臣认为此事仍待商榷,仅凭胸口的莲花烙印和虚无灵根就断定他是您的孩子,未免太过草率了,您沉睡多年,难保这其中会出现什么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