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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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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坏话?,你肯定听到?了?。”
  燕羽想一想,给了?个诚实?的答案:“有一些。”
  黎里盯住他看,目光希冀,竟像个渴求信任的孩子:“你信吗?”
  燕羽被她那眼神看得脑子空了?一秒,想那些传言是什么?来着。大概两类:街坊邻居说?她家人包括她,疯邪坏坯,不要沾惹靠近;至于学校,则是些下三滥的两性?关系的污言。
  这?一秒的功夫,黎里以为他犹豫,顿感冤屈,忿恨哭道:“别人说?你的我都不信,你怎么?能信别人说?我的?!”
  燕羽额头冒汗,立刻说?:“我不信!”加一句:“真的。真的不信。”
  黎里哭得直抽抽,眼泪汪汪看着他:“不信什么?呀?”
  燕羽一字一句:“什么?都不信。”
  “真的?”
  “真的。”他难得有点急了?,脱口而出,“黎里,我知道你很好。”
  黎里一怔;燕羽自己也愣了?愣。
  她反应半刻,嘴巴委屈地拉成一条线,又掉了?一些泪,但边掉泪也边自己擦拭。明?显悲伤情绪止住,更多?是委屈。
  他知道,她今天很难过?,很痛苦。可她似乎又很好哄,他简单几?句话?,她就没事了?。
  他重新去搓了?热毛巾来,给她擦脸。
  这?次,她很乖了?,不讲话?,只一双眼湿漉漉安静静地看着他。
  她忽说?:“燕羽,你真好。”
  燕羽手顿了?一下,轻说?:“别再哭了?。过?会儿又白擦了?。”
  “那你别惹我呀。”她说?,语气竟有些娇蛮。她醉着酒,自己不知道,但燕羽听出来了?。
  “好。是我错。”他说?,脸上有些热,声音也低,“别再哭了?。”
  她脸红扑扑的,眼睛冲他弯了?弯:“好。”
  燕羽放了?毛巾再回?来,黎里仍一眼期待看着他。
  燕羽坐到?她旁边:“还不睡吗?”
  “你唱歌给我听好不好?”
  “……”燕羽只觉一瞬间脸要蒸发,看向一旁,“不会唱。”
  “骗谁呢?”
  “……”燕羽说?,“不想唱。”
  这?下,她又不说?话?了?。
  燕羽没看她,盯着墙上的挂钟,心却莫名不安。担心她又生气伤心。
  “你上次唱音符,我就想你唱歌肯定好听。”她低落地说?,“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吗?”
  余光里,她低了?头,人又变得很丧很没精神的样子。
  燕羽咬了?下嘴唇,闭了?闭眼,反正她明?天也不会记得。
  他无奈了?:“你要听什么??”
  黎里却说?:“唱你想唱的。”
  燕羽想了?一下,开始唱了?。
  少年嗓音干净而清越,像春日森林的风。那一刻,屋外冷夜的江风似乎都停歇,那抹怪异古板的挂钟滴答声也不见了?。黎里的世界里只有温暖的炉火,他轻轻的歌声。
  很温暖,很温暖。
  燕羽起先不太自在,脸上针扎似的发麻,心跳也不自觉加快。但唱着唱着,便渐入自在佳境。他好像很久很久没唱过?歌了?,都快忘了?自己唱歌是什么?样子。有那么?一瞬,远离了?周遭一切,像乘在风里,飞在很远的地方。
  一首唱完,他落回?这?冬夜江边的小屋,坐在炉火边。
  他仍静静等着,等着她睡着。
  燕羽在静谧中坐了?不知多?久,忽觉肩上微微一沉,她靠了?过?来。
  他以为她睡着了?,定了?定,微微侧头,却不想她嘴唇凑近他耳边,正要和?他讲悄悄话?。
  他脸颊差点撞上她的唇。他心猛地一跳,立刻直视前方。
  黎里在他耳边,口齿含混,听着却意外的娇憨:“燕羽,你说?我不认识你。我怎么?不认识你?我知道,你的耳朵,听得见。”
  燕羽耳朵痒得要命,左边的脸全红了?,还算克定:“听得见什么??”
  “你的耳朵,分得出很多?种声音。”她说?得很慢,鼻子里嘴巴里全是热气,小虫一样往他耳朵里钻,云浪般往他脖子里灌。耳朵深处的痒感直击脑仁,又席卷全身。燕羽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在颤。
  “能听得出,我的摩托车笛,我的。”她咯咯一笑,“你都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在意外面的事。如果是别人的车笛,你才不会回?头,对不对?”
  燕羽紧抿着唇,没讲话?。手掌狠摁着膝盖。他耳朵根子红透了?,肌肤上烧红的一大块蔓延到?脖颈深处。
  分明?没有烤火,但他浑身热得像要爆炸,尤其是那里……
  他突然一下起身,快步进房间,关上门。
  房里没开灯,他飞速拉开拉链,脱下厚外套,揪着毛衣狂扇身上的热汗,又抄起杯子猛灌了?一杯水。
  没用?。
  耳朵里轰鸣一片,血液在奔涌。
  外头的狂风无止境地刮着屋后?的常青树。
  他坐到?桌前,用?力深呼吸,却还是能感觉到?身体内疯狂跳动的心脏和?脉搏,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裤子。
  那处……
  要命了?。
  燕羽脸色血红,咬咬牙,一手撑在桌上,捂住了?眼。


第25章 chapter 25
  燕羽从房间出来时; 黎里歪头闭眼靠在沙发上。脸很红,呼吸也沉。
  深夜,江风停了。屋里只剩她的呼吸声。挂钟在墙上走动; 摩擦出困倦的声响。
  燕羽轻脚走到门边; 正想关灯。沙发上; 黎里不太舒服地哼出一声:“水。”
  燕羽去调了杯温水,喂到她嘴边。她伸着嘴巴,吨吨吨将?一杯水喝完。
  “还要吗?”
  黎里摇头。
  燕羽把杯子放回桌上,见黎里还盯着他看:“怎么了?”
  “要上厕所。”
  燕羽握住她胳膊将?她扶起,一手掀开被子,刚想问她能否自己走,手已感受到她身板摇晃而软塌。他蹲下?,想背她,她迷糊抠着脸颊; 咕哝:“我肚子里全是水,你背我; 怕憋不住。”
  燕羽:“……”
  他站起身,想了几秒; 将?她公?主抱起。但没?料到她那么轻; 劲儿用过了,竟将?她轻抛了下?。
  她本能搂紧他脖子; 呼吸像火一样撩向他。
  燕羽一滞; 抿了唇就转身走。
  “我重吗?”
  “不重。”
  “诶?”她纳闷,“我肚子里有一吨水。”说着还拿手拍了拍肚皮。
  燕羽:“……”
  他走得很快; 几步到卫生间; 将?她放在一张凳子上。他出去,关上门。
  卫生间里没?动静; 燕羽怀疑她是不是睡着时,里头有了声音:“你在门口吗?”
  燕羽:“嗯。”
  黎里像含了一嘴棉花:“你能不能走远点,我尿不出来。”
  燕羽觉得她很神奇,都醉成这样了,还能在意这种事?。
  他走到客厅门口,但屋子很小,这段距离起不了什么作用,所以卫生间仍是安静。
  “我出去了。”燕羽拿起钥匙,将?门关出声响。
  狂风已停,但室外依旧很冷。空气潮浸浸的,深吸一口,湿润而冰凉。
  燕羽沿着坡道?往下?走,眺望长江。
  夜里的江水是灰黑色,像水泥浆液,缓缓拍打江岸。已过十二点,远处码头黑灯瞎火的。只在通往城区的路上有几根路灯,像点在江边的锥形灯笼。
  他站了会儿,依稀听见冲水声,回头时,脚步微顿——外婆家的小平房亮着昏黄的灯,光线透过木棱窗,像苍茫天地间一点萤火。
  他以前来来走走时,屋里都是黑漆漆的。
  燕羽进屋,敲敲洗手间的门。她瓮声说好了,他把她抱出来放到沙发上,重新盖上被子。
  他轻声说:“睡觉吧。”
  她说:“我不想睡。”
  燕羽看着她,觉得她仍是有些难过,就问:“那你想做什么?”
  她想了想:“我想跟你讲会儿话。”
  
  燕羽就坐到她旁边:“讲什么?”
  她又不说了,过了很久,闷声:“我不知道?。”
  燕羽没?催她,也没?起身走。他一直坐在那儿,静静等着。
  等了很久,他有些累了,便?靠在沙发背上闭了眼。
  终于:“我今天是不是很丢脸?在大街上,像个?疯子。”
  燕羽睁开眼睛,见老屋天花板上的涂料发黄,斑驳了几块。他说:“没?有。我觉得你很了不起,会拼命去保护你在乎的人。”
  黎里两颗眼泪砸下?来,晕在棉被上。
  燕羽扭头,稍稍坐直:“怎么了?”
  黎里摇摇头:“……我想我爸爸了。”
  燕羽没?接话,他不知怎么安慰。很多时候,他认为,这世上所有的安慰都是无用的。真有用,他也不会陷在泥淖里。
  “你应该知道?我们家的事?吧。”
  燕羽“嗯”了声。当?初是个?大事?件,江州没?人不知道?。哪怕他在奚市,班上都有人讲。
  “江州人都说他,还有我哥,是疯子,坏种。”黎里抬头望虚空,眼神散了,“不是的。”
  
  在那件事?发生前,老黎是个?很普通的人。
  他四五十年的人生都在江州度过,没?什么大出息,但是个?好人。他在江边开大货车拉泥沙为生,也拉钢筋水泥;没?活儿的时候开小货车帮人拉货,挣钱不多,刚好养家糊口。从不占人便?宜,也不跟人起争执。
  黎辉就是个?更普通的小孩了,成绩不好,但规规矩矩,不招事?也不惹事?。
  父子俩跟“疯”这个?字相隔十万八千里,黎里也是。
  她除了出挑的样貌和外型,别的都普通。从小学习不好,倒不是顽皮,是真学不进去。可她爱音乐课,音乐老师夸她音准好,乐感好,有天赋,可以学一门乐器。老黎便?带他宝贝女儿去少年宫看乐器,她一下?就喜欢上架子鼓。
  除此之外,家里就没?别的新鲜事?了。无非是爸爸拉货,妈妈卖糯米,养着两个?小孩。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庭。
  甚至,那件事?在很多江州人看来,起因也很普通。要不是碰上这么疯狂的一家,不会发展至此。
  是很寻常的一件事?——
  四年前的冬天,快放寒假时,何莲青做了大几百斤的糍粑和糯米制品,想趁天冷多卖一些,攒钱过年。
  老黎听人说,新城区的海棠街人流量大,摆摊的多,卖东西快。他便?开着小货车,载着满满的糍粑、汤圆、年糕去售卖。
  但很不巧,他刚去,就听说可能有领导突击视察,不许摆摊,所有摊主马上撤离。老黎对附近路线不熟,不知往哪儿跑,被城管执法当?场逮住。
  他苦苦地求,说自己第?一天来,不知政策临时有变,以后绝不再?来。没?用。他好说歹说,给人下?跪。但城管队一个?方?下?巴铁面无情,连车带货全部拉走。说三天内交一千块罚款。
  一千块。他老婆淘洗,打浆,蒸制上百斤糯米,才挣得了一千块。
  那天回家,老黎在孩子们面前什么也没?说,夜里跟何莲青讲了这事?。何莲青叹气,说店里刚进原料,没?多少钱了。
  但车上的货值三千,车被扣着不能拉货,损失更大。
  第?二天一早,何莲青取了一千给老黎,让他带去城管队。
  可一进大队院子,车还在,车上几百斤货全没?了,连盆桶篓子都没?剩下?。
  那是他老婆起早贪黑,忍着腰疼浸着冷水,跟牛一样干了快一个?月的货。全没?了。
  方?下?巴说,非法摆摊,全部没?收,车还给你不错了。
  老黎求他,说马上交一千的罚款,把东西还回来。他再?也不来这边摆摊,绝对不摆了。
  但无论怎么说怎么求,没?用。方?下?巴说,东西已经按规矩处理掉。没?了就是没?了。
  路上的人围在院子口看,看他像条狗一样,又是跪又是求又是喊。
  统统没?用。
  方?下?巴嫌他碍事?,懒得搭理,夺下?他手里一千块钱,甩下?车钥匙进屋。
  钱货两空。老黎爬起来,出了院子。
  不久后,他回来了,提着个?瓶子冲楼里喊,把货还回来。
  方?下?巴跟他同事?出门看,站在台阶上骂他,叫他滚。
  老黎说:“我最后问你一遍,把不把东西还我?”
  方?下?巴说:“你别在这装疯卖傻。东西处理了,进下?水道?了你去江里捞。”
  老黎大骂他们贪赃,要有报应;骂着骂着,他拧开手里的农药瓶,威胁说,不把东西还给他,他今天就死在这里,把事?情闹大。
  但没?人信他的话,又或者?,没?人在乎他的命。结果,他仰头把那瓶药全部灌进嘴里。
  方?下?巴他们以为他作秀,直到围观的人闻到刺鼻气味,大喊不好。他们才知出了事?,立刻将?人送去医院。
  到了医院,老黎咬着牙不肯洗胃,死犟着抓方?下?巴的手,要他把东西还回来。可货早被转手了,哪里还得回来。那人想甩开老黎的手,甩不脱。老黎像恶鬼一样缠着他要那车货。
  何莲青赶来,嚎啕大哭,求他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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