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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霎那,黑衣男人便迅猛一掌将中年男人击得弹撞在身后的墙壁上。中年男人口中吐出鲜血,那黑衣男子抓起林尔散落在地的衣物,利落地拉上林尔逃出门外。
中年男人骂骂咧咧地从地上爬起就要去追二人,却不料沈归舟和叶星阑当即飞入院中挡住了他的去路。三人缠斗半晌,只堪堪打了个平手。
黑衣男子拉起林尔拐入那千回百转的长廊,小妖们听见房中异响,纷纷朝着两人追上来。两人拐出后院,眼见就要被追上,那黑衣男子将她往前推,道:“你快走,我帮你垫后。”
林尔眼中没有一点斗志,如一潭死水般道:“没有用的,我逃不出去的。”
那黑衣男子一面避开小妖们的拳脚,一面吼道:“你试试啊!总比坐以待毙强。”
林尔紧咬着唇,伫立在原地犹豫着,对自己来说跑与不跑都是死路。
她犹豫的当口,那黑衣人却已将小妖们打退,他赶忙拉着林尔朝着门外跑去。林尔被他拽着,歪歪斜斜地,几乎要扑倒在地上,不多时,两人便跑到了柳府的大门。
那黑衣人握紧她的手腕,转头道:“再试试!”
林尔用力点点头,两人大步飞跨出那大门槛,同抱着灵犬的文抒迎面撞了个正着。
三人面面相觑,文抒张张口,还未问出一句,眼前的风景却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头沈归舟将那中年男人踩在脚下,正欲朝他面门呼上一拳,眼前却骤闪白光,他本能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经置身于一片广袤的虚无。
说是虚无却也不尽然,四周悬浮罗列着许许多多巨大的毛笔字,各个字间间隔一致,排列整齐,放眼望去无边无际没有尽头。
而他的身躯比之那巨大的毛笔字,便如蚂蚁之于大树了。叶星阑也消失在了视野当中,在这片文字的荒漠中,只剩下他和这中年人男人。
“晦气!”沈归舟毫不客气地一脚将他踢开,又用玄灵鞭将其上身缚住。
“星阑!星阑!你在哪里?”他扯着那中年男人穿梭在由文字组成的黑色森林之中,半晌,他却依旧寻不到那人,沈归舟狠狠睨了一眼那男人,扼住他的喉咙喝道:“是不是你使得好把戏?”
那中年男人原来就是柳家之家主,也是林尔名义上的夫君,他未料到眼前这千余岁的小妖法力竟然高深至此,连忙讨饶道:“你饶了我吧,我也不知这是那里,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古怪的地方。”
沈归舟将信将疑地打量他一眼,便接着往前走了,不时,他却发现天色越走越黑,竟和叶星阑失踪那日的光景相差无两。
他狐疑又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小心翼翼地穿梭在横撇竖捺的间隙之中,夜色盖下来,与那些又大又黑的毛笔字逐渐融为一体。
倏地,一只体型硕大的猛虎跳出,直扑向沈归舟背后,幸而他敏捷地从那黑虎身下一蹿而过。那黑虎咆哮一声,磨着利爪又要向他扑来,却不知从哪里射来一支利箭,一箭正中那老虎的面门,刹那间,那大虎便融为一团血浆。
沈归舟惊愕地向后看去,却只瞥见一个从未见过的身影,沈归舟正欲唤他,那身影却稍纵即逝。惊魂未定之间,却突然有无数张人脸浮在空中,那些脸五官完整,除了少了一只眼以外其余均与普通人无异。
广袤无垠的夜色中,沈归舟怔怔地与那千万只古怪诡异的眼睛对视着,倏地,一只眼睛眨下来,其他的眼睛也跟着整齐划一地眨巴着。
一阵恶寒从胸口涌起,沈归舟背后的寒毛纷纷直立起来,霎那间,那些眼睛像约定好了似的,纷纷流出血水,那好端端的脸像被岩浆焚烧一般开始融化。
沈归舟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嘴,喉中竟发不出一点声音!
“啊——!”却是那中年人被吓得大叫一声,随即便晕了过去。
沈归舟又被他的叫声吓得一抖,眼前那骇人的场景还在继续,那千万张脸竟飞速集结在一处,构成一个高大可怖的布满血脸的巨人。
沈归舟望着巨人身上那密密麻麻的人脸,忍不住作呕。那巨人行动缓慢地朝他走来,像是要用那布满血脸的大脚朝他踩来。
沈归舟全身发着抖,腿上早失去了力气,只得扯着最后的力气,挣扎着往后退去。
“叶星阑!我顶不住了!救命啊——!”沈归舟努力喊着,声音中竟夹杂着哭腔。
第57章 书灵
沈归舟声音刚落下,便有一抹白色身影从天而降像一棵结实的老树般,将他挡在身后。
叶星阑利落展扇,手腕挽花聚起灵力,随即他旋身而上,在空中将巨大的灵力扇向那巨人。只一瞬间,那巨人便被坚厚的寒冰封裹住了。
他从容地空中落下,风将他的衣角卷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沈归舟望着他坚实的背影,突然就觉得他像一只大鹰,展翅护崽一般地护着自己。
叶星阑回过身来,在他身前蹲下,柔声道:“你没事吧?对不起我来晚了。”
沈归舟嘴角向下一弯,心里止不住地委屈,“我不是打不过,是它长得太丑了,我不敢看它。。。。。。”
叶星阑噗嗤一笑,伸手轻轻拍一下他的头,道:“胆小鬼,我知道。”言罢,他还未反应过来,怀中便投入一片温热的柔软。
“有鬼啊!”沈归舟一下飞扑到他怀中,将脸捂在他胸膛,声音止不住地发抖,“又来了又来了!怪物又来了。。。。。。!”
叶星阑的笑容僵在嘴角,他不耐烦地往后看去,却见一群长着青色獠牙的浑身冒黑气的怪物朝着两人席卷而来。那些怪物状似人形,齿面青足,如丧尸一般行走着。
这究竟是个什么鬼地方!
叶星阑活动一下脖颈,搂紧沈归舟的腰身,带着他从地上起来。他用那纸扇卷起一阵大风,将那些怪物吹得四散开来,趁着这个空档,他嫌弃地拎起旁边吓得变回公鸡的柳家老爷。
叶星阑对怀中人道:“搂紧了,不要松手。”
沈归舟听话地用两手紧圈着他的腰身,两人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叶星阑便御风飞走了。
跑了不过半炷香时间,身后的怪物已然消失殆尽,叶星阑倒也不提醒怀中人,只放缓了节奏往前方飞去。
“怎么越来越冷了?”沈归舟依旧将脸埋在叶星阑,头也不敢抬一下。
许是天性体寒,叶星阑对寒冷的感知并不强烈,他下意识搂紧怀中人,道:“是吗?”
“嗯。。。。。。”
正巧这时,叶星阑极目望去,硕大的毛笔字全然隐匿了踪迹,只见天边被一片雪白和绿光填满。叶星阑越飞越近,这才瞧见天边绵延起伏的雪山温顺地匍匐在清冽神秘的极光下,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归舟,你看。”叶星阑唤着他。
沈归舟睁开眼看去,只见漫山遍野的墨绿交杂着微黄的光线,如彩虹般照耀着,而后蜿蜒向天尽头。
寒风从耳畔呼啸而过,他下意识打了个寒噤,“这是。。。。。。书里讲的极光?”
“嗯,这地方好生奇怪,环境变化竟然如此之快。”叶星阑带他降在地上,右手随意将手中的公鸡扔下,饶有兴趣地望着他道:“你知道看见极光要做什么吗?”
沈归舟不解地望向他,叶星阑凑近他,紧紧凝视着他的双眸,认认真真一字一顿道:“接吻。”
“接吻?!为什么?”闻言,沈归舟下意识望向那人柔软的双唇,上次的回忆兀地跳回眼中,他不自觉咽了咽口水,灵动的喉结上下滚动着。
叶星阑道:“在极光下接吻,便会生生世世长相厮守。”
“那个。。。。。。打扰一下?”
文抒抱着小灵犬站在两人身后,以一种难以名状的眼神望向两人,在他旁边是林尔和那个黑衣男子。恰巧这时,地上被冻得瑟瑟发抖的公鸡变回了人形。
林尔像看见了骇人的魔鬼,吓得立马躲在那黑衣男人身后。
沈归舟忙宽慰她,“你不用怕,他已经被我用玄灵鞭捆住了,现在奈何不了你。”说着,却是被寒风冻得打了个喷嚏。
妖力能维持的温暖与这极寒之境的千里冰封相比,微弱的不值一提。叶星阑揽住沈归舟的肩头,叶星阑的体温从身侧传来,说来竟也奇怪,只一瞬,那寒冷便被铺天盖地的温暖驱逐了。
叶星阑问林尔道:“你可知此处是何处?”
林尔警惕地骨碌着眼珠,她身旁的黑衣男子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她才犹豫道:“此处。。。。。。是书中。”
“书中?”沈归舟问道:“你是说我们现在是在一本书里?”
林尔依旧怯怯地,小声道:“是在书里,也是在法阵里。这法阵原是用来束缚我的。。。。。。”
叶星阑思忖着,道:“当你尝试离开柳府时便会进入这个法阵吗?”
“是。。。。。。进入此书中,我便化作书中的一芥子,就算是拼了命,也逃不走的。”
沈归舟问道:“你是什么时候被囚在柳府的?”
“诶?我可没囚。禁她,她是自愿嫁给我的!我们成亲都快一千年!”柳家家主不知什么时候转醒,不甘地插话道。
他话音刚落,便有三颗甘露珠射到他眼前,再往前一寸便要直射入他的眼球,柳家主吓得一怔,软在原地不敢动弹。
沈归舟毫不客气道:“你若是再多一句嘴,这珠子便会出现在你的眼珠子里。”
林尔紧紧捏着双手,满面皆是不安,她身旁的黑衣男子轻拍一下她的手臂,宽慰她道:“你不要怕,把你告诉过我的都告诉他们。”
林尔紧咬着双唇,郑重地点点头,才又重新开口道:“我不是被囚在柳府,我是被囚在这副躯体里了。大抵是五百年前,我从林小娘的躯体中醒来,却不记得自己姓甚名谁、家住何处。柳府所有人都只当我是得了疯病,但我可以确定的是我一定不是林尔。”
叶星阑问道:“这个法阵,是从你意识清醒之时便开始禁锢你的吗?”
“不是。”林尔摇摇头,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我曾经逃出过城外,我逃到了很远很远以外,我是。。。。。。我是被一群黑衣人重新抓回来的,被他们抓回来之后我再要逃出柳府之时,便会自动陷入这法阵之中。”
“黑衣人。。。。。。?”沈归舟呢喃着,同叶星阑和文抒交换一个眼神。
莫非真有这么巧?
文抒忙道:“那些黑衣人里可有一个会将血雨变成血刃的大妖怪?”
林尔努力回忆着,道:“这。。。。。。这倒是未曾见过。”
沈归舟厉声问柳家主道:“那些黑衣人是你派去的?”
柳家主面部抽动,颤抖着道:“我,我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还以为是她突然得了什么癔症,不曾想过她真经历过这些事。。。。。。”
沈归舟从叶星阑怀中挣脱,上前质问柳家主:“你以为她得了什么癔症,所以你就打她强迫她吗?!”
柳家主忙喊冤枉,“我不过是有点小癖好罢了,曾经林小娘也是乐在其中,这怎么能算强迫呢?”
沈归舟听得耳根子发红,忍不住踹了他一个心窝脚,“曾经的她愿意,可现在的她不愿意!这就是强迫!”
“好了好了,不要为了这等杂。碎气坏了身子。”叶星阑将他拉回怀中,又道:“那些黑衣人,和追杀冷倩他们的会是同一伙儿吗?”
文抒应声道:“他们追杀冷倩为的是妖丹,那他们囚。禁林尔,为的又是什么呢?”
叶星阑沉吟片刻,不自觉摸了摸下巴,“林姑娘,你说你是被囚禁在了这具躯体之中,那这躯体原来的主人去了哪里?而你的躯体又去了何处,为什么有人处心积虑要让你顶替她的身份?”
林尔被叶星阑掷出的这一连串问题难住了,愣愣地摇摇头,只说不知。
“林尔和冷倩都是今日的生辰,而今日是妖族的中元,是阴气寒气最重的日子。。。。。。”沈归舟像是忽地想起什么,倒吸一口冷气,抓紧叶星阑的胳膊道:“对了!林尔是不是也被挖去了妖丹?”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被惊得一滞,文抒立马将视线投至林尔的腰腹部,林尔也跟着低头看过去,“我不知道我体内是否有妖丹,但我还是能使出法力的。”
林尔身旁的黑衣人开口道:“妖丹凝结了妖怪的所有法力,按理来说,如若妖丹被挖法力便会全失。”
“真真假假,一看便知。”叶星阑像是心中已有了猜测,对林尔道:“林姑娘,在下可否开天眼看一下你体内的妖丹?”
林尔毫不犹豫,当即点了点头。
叶星阑闭眼,再一抬眸,眼中便闪过一道若隐若现的光芒,片刻,那光芒便又隐匿了踪迹。
沈归舟依旧被冻得微微发抖,叶星阑用手指摩挲着他的手臂,开口道:“她体内。。。。。。没有妖丹。”
闻言,众人面面相觑。沈归舟捋了捋思路,“也就是说真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