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椒图不敢置信,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沈归舟的脉象,才脱口而出道:“主君!你有宝宝了!”
沈归舟的脑袋还是懵着的,讷讷地呢喃着“宝宝”两字,众人半晌无言,过了许久,沈归舟才回过神来。
就好像大块大块密密匝匝的黑云翻涌在天边,低到仿佛随时会垂落下来,云间飞跃的闪电和雷声推波助澜一般将眼前的黑云压向大地。他以为随之而来的会是一场狂风暴雨,不曾想云后却有一丝金光拼了命地迸出云层——洒向他。
这一刻,他晦暗无光的世界终于透进一丝光,而那一丝光,也成为了他唯一的希望和支柱。
他感到脸上有一阵潮湿,本能地用手擦拭一下,才发现眸中落下了几滴欣喜的泪水,他虔诚地用手按着胸口的铃铛,脸上浮出些疲惫的笑意,“星阑,我们有宝宝了……”
“归舟,你……你糊涂……”苍耳蹲在沈归舟身前,他面上的诧异和震愕已经消散,思绪已经飘到更远,他抬眸正色对椒图和穷奇说道:“此事不许对任何人说起,记住,我说的是任何人,如若你们走漏半点风声,我定不放过你二人!”
“有了小尊主这是喜事,为何不能说?”
“你们希望你们尊主的孩子也步他的后尘被人逼死吗?”苍耳双眼中射出狠厉,“这个孩子可是魔尊大风的孩子,如果天界知道了会放过他吗?”
穷奇捏紧了拳头,脖上青筋暴露,“天界欺人太甚!他们若真敢再对小尊主动手,我魔界定与他们拼个鱼死网破。”
“凤神、战神、白泽三人合力都护不住一个叶星阑,你们又有几条命能护得住他肚里的孩子。”
这番话对沈归舟来说无疑是醍醐灌顶的,现在他肚中怀的可是三界第一大魔头的种,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先且不论此子天性中是否包藏魔性,单论杀父之仇这一条,此子便与天界有着不共戴天之仇。这孩子将来若是成器便会是天界最大的威胁,以灵霄的手段定不会放任其长大成器。
“对,苍耳说得对,此事你们都不许对外张扬。”沈归舟这才回过神来,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起来,他到底该去何处养胎才能保住这个孩子呢。。。。。
魔界大抵是不能留了,魔族人员复杂各有心思,还有人认为是自己害死了他们的魔尊,若真留在魔族,自己带着孩子不一定防得住这些人。
沈归舟蹲在原地,不动声色地盘算着,又或者向清玄道长打听打听战神凛云的所在呢,凛云那里应当是安全的。可是如今自己挺着个肚子,不但没护好大风,肚中还怀了大风的孩子,他又有什么脸去面对昔日好友呢。
黑玄城也回不去了,爹娘不一定能接受自己怀中这个“魔头”的孩子。
思来想去,唯一能让他信任的也只有郑子菁一人了,他为妖界之王,如果自己回去他应当是愿意保全自己和这个孩子的吧。
“归舟,你多久未进食了?”苍耳忽然说着,打断了沈归舟的思绪。
沈归舟顿了一下,道:“怀了多久就有多久没进食了。”
椒图忍不住插话道:“主君你心可真大,幸好这孩子还能吸你的法力,不然还不得活活饿死。。。。。。”
穷奇拉过椒图的手臂,“别说废话了,咱们去准备点吃的。”
沈归舟缓缓站起身来,“谢谢你们,烦请你们将吃食送到夕云殿去。”
“好。”
沈归舟也没了看相思花的心思,只径自朝夕云殿走回去。苍耳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收拾行李,去妖冥城找子菁哥。”
其实夕云殿并没有沈归舟的什么东西,他将叶星阑给他的信悉数装进包袱里,在屋内转来转去,好像真的没有什么能带走的东西了。他将床单整理地没有一丝褶皱,这时他才发现枕头下方放着个紫色的线团球。他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个线团球是娘亲给自己的,自己无论去哪都会带着,自从在山洞与叶星阑分开之后自己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个球了,却原来是被叶星阑收到了自己的卧房。
不知不觉间,泪水再次决堤,沈归舟强忍着吸了吸鼻子,他已经哭了太多次了,他不能这么总这样哭下去,对孩子不好的。
正好这时,椒图和穷奇在门外敲门,“主君,我们把吃的拿来了。”
沈归舟背过身去擦了擦眼泪,“进来吧。”
椒图和穷奇将一大桌吃食摆在桌上,沈归舟才擦完眼泪转过身来,但在他瞥见菜的那一瞬间,他喉中又忍不住翻涌起一阵干呕。
他差点忘了,魔界的很多菜都是乌漆嘛黑的,像是和碳一起煮出来的一般,魔族之人包括叶星阑都吃的很香,但他是从来吃不惯的。
他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道:“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但我现在实在吃不下,你们吃吧,我们得走了。”
椒图道:“你都那么久没吃东西了,要不还是吃点再走吧。”
沈归舟连忙摆手,“不了不了。”
说着,连忙朝苍耳使眼色,两人毕竟是几十万年的密友,只一刹那苍耳便领会了沈归舟的意思。两人忙不迭连跑带飞出了夕云殿。
飞越魔界时,沈归舟始终留恋地往后看着,看着那个叶星阑曾生活了很久的宫殿,看着脚下他为自己栽下的那三千相思繁花。
这个地方有太多叶星阑的痕迹,他舍不得走,可是,他不得不走。
第157章 孤坟
后院庭中,地上摔着一串红彤彤的还未开封过的糖葫芦,午后和煦的阳光将糖葫芦表面的糖衣融化,看得出那串糖葫芦已经摔在地上有一会儿了。
叶可倾坐在石凳上撇着嘴,不想理人的样子。
郑子菁耐心地蹲在她身前仰头看着她,语气像哄小孩一般温柔,“可倾,不可以不吃东西,会饿坏身体的。”
叶可倾委屈地将鼻子眼睛皱成一团,像小猫一样从喉中挤出声音,“大狼……我想见大狼……”
现在叶可倾的心智不过是个六七岁的小孩,郑子菁知道讲理是讲不通的,只能顺着哄她,“你乖乖吃饭大狼就会回来了,你要是不吃饭,大狼不高兴了,就不回来见你了。”
“你骗我!”叶可倾像是委屈极了,眼眶红红的,“你之前也是这么说的,可是我吃了那么多……他还是不回来。”
郑子菁无奈地看向身后的文抒,“你帮我哄一哄啊,愣在这里干嘛?”
文抒一脸无辜,道:“我不会哄人。”
郑子菁觑着眼上下打量他,悠悠说道:“我看你平时不是挺会哄我的吗?”
文抒道:“我只会哄你一个人。”
郑子菁轻叹了口气,心中连连叫苦,也不知归舟和大狼要何时才能回来,叶夫人死后叶至晋终日借酒消愁,把叶可倾这个心智不全的姑娘放在这里一走便了无音讯。偏偏叶可倾现在除了大狼谁也不认,再这样下去自己恐怕就只能带着叶可倾去魔界找苍耳了。
只见一个小丫鬟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那群人手上还拿着艳美绝伦的大红喜服,“王上,王君,是时候该试喜服了,再不试明日便要误了吉时了。”
郑子菁站起身来揉了揉太阳穴,而后摆一摆手,“我现在哪儿有空试喜服啊,你们先下去吧。”
小丫鬟面上的神情看起来十分为难,“这……”
文抒接过话道:“你们先放到卧房吧,稍后我帮他穿。”
“是。”小丫鬟不知怎的忽然烫红了脸,便福了福身子下去了。
郑子菁正一筹莫展,却见叶可倾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叶可倾鹅黄的衣角被风卷起在空中飘出好看的幅度,她像只小猫一般一下投入苍耳高大有力的臂膀中。
速度之快,苍耳还来不及反应,双手便张开接住了一片柔软,独特的香气随之扑鼻而来,却让他十分安心。
叶可倾柔软娇小的身体投入苍耳颀长健硕的体格中,以一种很有安全感的姿势被拥抱住,她紧蹙的眉头终于解开,转而换上缱绻的笑意,少女的声音如银铃一般清脆,“苍耳哥哥……”
苍耳哪曾被人这样撒过娇,心底的愁绪忽然被她这一声轻唤化得烟消云散了,他沉着声音答了一句,“嗯。”
郑子菁难掩欣喜从心底里松了口气,以后总算有人哄这位小祖宗吃饭了,“你俩可算回来了。”
“子菁哥。”沈归舟步履虚浮地朝前走了几步,用温弱的声音说道:“饭。”
“饭?吃饭的饭?”
沈归舟点点头,苍耳替他开口道:“对,孩子已经四个月没吃东西了。”
郑子菁惊讶之余连忙吩咐侍从准备饭菜,“正好可倾也没吃饭,大家一起吃。”
叶可倾从苍耳的怀中挣脱出来,她满面笑意走到沈归舟面前,喊道:“哥。”
沈归舟神情一滞,自己和叶可倾年纪相当,她是从来不叫自己哥哥的,来时的路上苍耳已经同自己讲了叶可倾被救回来但心智受损一事,估计她是把自己错认成叶星阑了。
沈归舟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泪霎时便在眼眶中打转。苍耳连忙拉过叶可倾的手臂,“走了,我们去吃好吃的。”
叶可倾顺势挽住苍耳的胳膊,走路一蹦一跳的开心得像只小兔子。
沈归舟无言跟在郑子菁身后,心中像有几千种愁绪在拉扯,一颗心放在那无边无垠的焦虑中熬着,不知何时才到头。
说是用饭,也只不过是为了肚中的孩子勉强自己硬塞下去的,其实他现在的心情根本吃不下饭的,一粒也吃不下的,他闻着饭味儿反倒觉得反胃。
饭毕众人皆已离席,沈归舟便将郑子菁单独留了下来,“子菁哥,借一步说话。”
言罢,便捻了口诀布下了结界,“子菁哥,我回来的时候看见这宫殿中挂满了大红的喜绸和灯笼便知是好事将近。”
郑子菁见他布下了结界,便知道他要说的定是要事,“我与文抒明日大婚了,正好你今日回来,明日还能喝上一杯喜酒。”
“子菁哥……”沈归舟轻叹口气,像是有些难为情,“我也不想麻烦你,但是思来想去,这三界中现在能帮我的就只有你了。”
郑子菁轻轻抚上他的手背以示安慰,“没关系,你慢慢说,不管什么事我都会帮你的,是和星阑有关的事吗?”
“我……我肚子里有宝宝了。”沈归舟停顿了一下,“你也知道,天界不会放过这个这个孩子的,你能不能帮帮我,帮我把他藏住。”
“你有宝宝了?”郑子菁惊诧了片刻,随即便抿抿嘴陷入了沉思,“好,你先不要着急,我想想办法,会有办法的。”
沈归舟鼻尖泛起一阵酸涩,回握住了郑子菁的手,“谢谢你,子菁哥。”
郑子菁特地为他在城郊腾出一处别苑打扫干净,让沈归舟和苍耳住了进去,叶可倾死黏着苍耳,最后就变成了三个人一起住了。
……
翌日,沈归舟参加了文抒和郑子菁的大婚,众人面带喜色,推杯换盏,沈归舟因怀有身孕不能饮酒,所以只说了些吉话便退了席。
今夜月光皎洁,清冷的月色如水般铺了满城,清明而又幽静。沈归舟独步走在长街上,今夜此景,不由得让他想起那夜阑安在葡萄架下抱着他,对他说“是不是要这样你才知道我长大了”;还有两人从“困鬼沙”中逃出来的那次,他以为叶星阑死了,六神无主地跑到街上找了他好久……
太多的回忆如潮般涌来,将他的理智压得无处遁形。
别苑的后山原是一片荒芜,白日里沈归舟在后山立了一处衣冠冢,自己亲手用匕首一笔一划在木板上刻下了“亡夫星阑之位”几个字。而后又去城中买来梧桐树苗,栽树培土,再悉心浇上水,希望这些小树苗能快快长大。
白日里,做完这一切时他的内心倒是平静的,只是现在,那决堤的思念再次将他吞没。他无法排遣,只踉踉跄跄地往后山那孤坟去了。
第158章 十月
郑子菁同文抒婚后不久便传出妊娠四月的消息,城中众妖便知两人是奉子成婚,此事一时间竟在城中传得沸沸扬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为了照料这一家四口,苍耳开始学着做饭了,归舟孕期胃口总是不好,还变得很挑食。苍耳每日一早便带着叶可倾去集市里买菜和水果,刚开始的时候同一道菜总要做上四五次才能稍微有些起色,过了许久他才掌握了一些技法。三个月过去,基本上再朴素的食材经过他的手也能变得美味可口了。
洗衣缝衣也是信手拈来,沈归舟倒还好,虽然精神状态不好,但生活可以自理。但叶可倾的衣食住行全都需要人照顾。就这样,苍耳的日子也变得十分充实。
白日里常常是见不着沈归舟的,他常往叶星阑的孤墓去,通常一待就是一整天,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在坟前跟故人说了些什么,只是每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