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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爱昭昭-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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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昭这才领悟; 看他打扮; 他如今已经在城防司当差了。
  “恭喜。”她扬唇轻笑。
  袁不苦笑道:“还未和三小姐道过谢; 卑职无以为报; 今日便给三小姐和王爷磕三个响头以表谢意吧。”
  昭昭还没来得及拦,他已经砰砰磕下三个头,磕得很用力,磕完抬起头来,额上一团红。
  昭昭有些懵,笑道:“不必这样客气,你去忙吧。”
  “好嘞,三小姐、王爷再会。”袁不苦跟着他们走远了。
  好在有袁不苦打岔,昭昭趁机下马车,先一步进了清远斋。清远斋是京城老字号,昭昭和贺容予是常客,店里的掌柜的伙计都认得他们俩,见是贵客,赶紧相迎。
  “三盒桂花糕。”昭昭笑对伙计说,伙计应了声好,便去准备。
  贺容予后脚跨进门,只见昭昭在柜台前面低头看着什么。他走近,问她在看什么?
  昭昭摇头,说没什么。贺容予口味挑剔,不爱吃太甜的,也不太吃不甜的,甜要甜得恰到好处,口感最好细致绵软,才能入他的眼。
  不止糕点的喜好如此,上回的茶也是。太苦的不喝,不苦的也不喝,甘苦得宜,层次丰富,才是贺容予的口味。相比起来,昭昭的口味就简单得多。
  简单的香、简单的甜,简单的好吃、简单的好看。
  交的朋友自然也很简单,仁慧是从不会耍心计的,直来直往,爱恨都分明。
  伙计很快把糕点递上,桂花糕装在精致的锦盒里,也散发出丝丝缕缕的香味。昭昭接过,迫不及待在车上打开,只打算尝一口。
  她看了眼贺容予,掰开一小半喂他,“二哥也尝尝吧?”
  贺容予就着她的手咬下那小半块糕点时,昭昭的指腹碰到贺容予的唇。
  她触电一般缩回手。
  贺容予奇怪地看着她。
  “……好吃吗?”生硬地转移话题,她赶紧把剩下的糕点送到嘴边咬了一口,发出赞叹的声音,“嗯,清远斋的桂花糕还是这么好吃。”
  直到察觉到贺容予的目光移开,昭昭才松了口气。贺昭昭,你干嘛反应这么大,不就是做了一个缠绵悱恻的梦吗?你这样很容易让二哥以为你有什么问题,好吗?
  她在心里对自己腹诽一番。
  好在贺容予似乎没有察觉。从清远斋回来后,贺容予还有事要忙,马不停蹄地出了门。
  昭昭独自回住处,在半路上,遇上萧如月。
  萧如月还住在从前的地方,不过大概她自己也觉得愧疚,从那件事之后,再也没来找过昭昭和贺容予。已经过去十几天,再见到萧如月,昭昭还是心情复杂。
  她明白这事儿不能全怪萧如月,说到底,她也没做错什么。但昭昭总是心里不舒服,她总觉得萧如月像夺走了原本属于贺容予的东西。
  萧如月看见昭昭,眼神颤了颤,莲步朝她走来:“三小姐。”
  她自觉改了称呼。
  昭昭问:“萧姑娘怎么了?”
  萧如月咬唇,欲言又止道:“姑母她自从上回之后,身子便一直不大好,大夫来来回回地看,也只有那几句心气郁结之类的话。昨儿夜里,姑母突然咳血,而后昏迷不醒,我瞧着恐怕是不大好了。三小姐,您与姑母到底有过一场缘分,还请您劝劝王爷……”
  “萧姑娘。”昭昭打断她的话,和她对视,“我二哥这个人的性格你恐怕不了解,别说是我劝不动,任是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劝不动他。他不会回心转意的。萧夫人喜欢萧姑娘,还请萧姑娘代为照料,哪怕是……后事。”
  原来自己的心肠也这么硬。昭昭在说着这话的时候心里这样想。
  可是……以她所了解的贺容予来说,的的确确如此。
  更何况,萧氏不曾疼过二哥,但她心疼。萧如月只看见萧夫人的苦楚,因为她站在萧夫人的立场上。可贺昭昭,必须站在贺容予的立场上。
  这么想着,昭昭将背脊挺直了些,声音也更硬冷:“萧姑娘请回吧。倘若姑娘需要大夫或者药材,尽管和常叔开口。”
  萧如月没想到她这么铁石心肠,叹了声,转身离去。但她没有放弃,转而去找了常叔求情。常叔是这家里的老人,自然计划着萧夫人,所以去求了贺容予。
  但贺容予的回答和昭昭所说如出一辙。
  …
  入了秋后,天气便没那么热,秋老虎逞威风也没撑太久。萧氏走那天是夜里,秋日的夜风透着冷,淅沥小雨来得猝不及防,打在渐渐变黄的叶子上。
  常叔悲痛交加,命人准备处理后事。整座王府都在雨声里显得喧嚣,更吵闹的东西总是更惹人注意,但昭昭只关心角落里,安静的贺容予。
  她撑伞来时,贺容予院子里没一个人伺候。书房里的灯亮着,昏黄光线里,照出一重孤影。
  昭昭推开门。
  “二哥。”她唤。
  贺容予嗯了声,抬起头来看她,一切都如同寻常日子。
  昭昭笑了声,没说起萧氏离世的只言片语,只是说:“我睡不着,所以过来找你。你给我念念书吧。”
  贺容予没拒绝:“好啊。”
  他给昭昭念了半个时辰的书,昭昭强撑着,想多陪他些时辰,可到底撑不住眼皮沉沉,趴在桌角进入梦乡。贺容予见状笑了声,放下手里的东西,轻手轻脚抱人回房间里睡。
  放她下来时,她还不悦地皱眉。贺容予临走前,被睡梦中的人拽住手腕,只能听见她梦中低喃。
  贺容予低下头,终于听清她说的话。
  二哥,你还有我。
  他的心肠早被淬得像铁。即便是萧氏说与他断绝关系,他也没有波动太久。他对她说的话是真心,他不要紧。那点波动或许如飞蚊点水,甚至比不上那日夜里他酒醉,她意欲吻自己时的涟漪泛得大。
  世人都道中州王宠爱妹妹。但在世人的正统观念里,父母之爱子女,必为之计深远。再不济,也不可能任由他们走向歧途。
  可他显然不是,他可不是什么好人、菩萨。
  那天夜里他一眼看穿她的意图和惊慌失措的掩饰,那一瞬间,有很多的念头闪过去。他可以震怒,斥责她,但他只是装作喝醉,闭上了眼。
  他没有说破,已经是放任,放任她在一条歧途上越走越远。
  贺容予感受着手腕传来的温度,捉住昭昭的手,放回被子里。
  他把昭昭带回来,是私心。只因为她睁着一双澄澈的眼睛看着他,让他觉得,她就像一道光。
  昭者,明也。
  他此身已经全进了墨缸,不存在什么清白。他十几岁时就已经知道。
  但是十五岁的贺容予,还不像现在这么杀伐决断,他心底还有那么一丝丝的犹豫。
  这份犹豫让他带回了贺昭昭。
  一个寄托着他那一丝丝犹豫的地方。
  善良的、天真的、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喜欢简单的一切,没有多余的烦恼。
  他宠爱她,亲力亲为地教养一个孩子。尽管他自己也只是个少年郎。
  他不能让她长成别的模样,所以不动声色地灌输他所需要的那些品质。他不动声色掌控着她的生活。
  于是贺昭昭没有长歪,成为了他所希冀的模样。
  那天夜里,他忽然在想,原来教养一个人,无论多么会算计,都会出差错的。
  但他问了问自己,他能不能接受这个差错。
  答案给得很快,能。
  因为贺昭昭是他一手教养长大,他倾注的情感几乎是他这种感情凉薄之人的全部。比起那一点差错,他更不想舍弃那些本来也不多的情感。
  至少目前来说,维持现状就很好,不是吗?
  贺容予替她掖了掖被子,吹灭了房里的灯,起身离去。
  …
  萧氏的后事,贺容予没有过问一句。就连出殡那日,他也没看一眼。
  出殡的队伍从中州王府出去,一路吹吹打打,奏着丧乐,直到出了城门。这场白事规模不大,倘若不是认出这是中州王府的老夫人,甚至没多少人会多看一眼。但认出来了,看的人也就多了。
  他们伸长着脖子,一个个数过去,直到确认,那些人中没有中州王,中州王竟不送他母亲出殡。
  于是世人对于中州王的毁名又多了一条:不孝不义。
  刘原几次三番觑向贺容予,贺容予终于不耐烦,问他:“陛下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刘原道:“王叔,其实你可以今日休息一日的。”
  贺容予反问:“无缘无故,臣为何要休息一日?”
  这话把刘原问得哑然,只好悻悻看折子。他看的折子都是贺容予已经批过的,他要做的,只是在上面再加上一道天子印章。尽管这印章可有可无。
  刘原盖了几道章后,不禁偷偷瞄贺容予,要成为贺容予这样的人,是不是要做到像他一样铁石心肠?
  转瞬,他又否决了这一句。
  任谁看见贺容予待昭昭什么样,都不可能说出他铁石心肠四个字。
  那么还需要什么呢?
  刘原陷入走神,眼神贺容予的身影忽然变得模糊,又慢慢清晰。
  “陛下?”贺容予皱眉,第三次唤他。
  见他没反应,终于忍不住上前来查看情况,看见他攥着的折子,是关于南州王欧阳霖。
  南州王不日抵京。
  刘原回过神来,红了脸,低头看自己手里的折子,又是一愣。
  他对贺容予是敬畏,但对欧阳霖,只有惧怕。
  欧阳霖此人,性格桀骜不驯,又身量粗犷,一脸络腮胡,对于七八岁的刘原来说,实在算得上一个噩梦。
  他咽了咽口水,合上折子。
  再打开,是上京的城门。
  浩浩荡荡的队伍进城,高头大马上坐着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目光蔑视地扫视过一切,仿佛不将世界万物放在眼里。
  这便是南州王,欧阳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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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天空碧蓝如洗; 刘原几次看向窗外,心中忐忑。已经午时,按理说欧阳霖已经到了上京。
  “王叔,真不用去接南州王吗?”
  “陛下; 您是天子; 是君; 他是臣。从来只有臣拜君的道理,没有君上赶着迎接臣的道理。”贺容予气定神闲,正在阅读这两日的折子。这些日子没什么大事,他一眼扫过,批阅完; 再递给刘原。
  刘原心神不定; 看也看不进。他看着贺容予的气定神闲,又想起欧阳霖狰狞的面目; 忽然明白了什么,也许只有手握权力,成为强者; 才能像贺容予这样,无所畏惧地生存于世间。
  驿馆门前,欧阳霖翻身下马,鼻孔出气。欧阳霖身高八尺; 魁梧不装,看得伺候的官员都忍不住瑟瑟发抖。
  “王爷,您有什么吩咐吗?”礼部负责接待事宜; 今日接待南州王一事; 便是礼部侍郎全权负责。
  礼部侍郎是个文臣; 一身书卷气; 在满身杀意的欧阳霖面前,显得好像一个瘦弱的小鸡崽。欧阳霖轻嗤了声,根本没把人放在眼里。别说是礼部侍郎,就是刘原站在他面前,他一样不放在眼里。
  更何况,今日那个黄口小儿竟还没来。这不是摆明了没把他放在眼里么?
  欧阳霖当即怒从心起,往身后的高背椅上一座,呵斥问礼部侍郎:“本王不远千里跋涉,从南州而来,为何陛下竟不亲自迎我?”
  礼部侍郎被问得额头冒汗,他早觉得这差事不好干,可事情得礼部做,上面的尚书不想干,只能他这个侍郎干。欧阳霖他也得罪不起,只能堆出一个笑容:“陛下政务繁忙。”
  欧阳霖冷眼横过:“政务繁忙?他有什么政务忙的?难道不都是他贺容予在忙吗?”
  礼部侍郎欲哭无泪,不论是中州王还是南州王,这两位都不是好惹的主。他夹在中间,只恨不得给自己一闷棍,从此就能光明正大告假不问世事。
  “中州王自然也忙……”礼部侍郎实在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偏偏南州王并不打算就此罢休,嗤笑了声,问他:“本王在路途中听闻贺老夫人仙逝,中州王竟连出殡都未去送,可有此事?”
  礼部侍郎哪里能回答,他若说是,那是得罪中州王,他若说不是,可能立刻就要被眼前这位主惩戒,他只能颤颤巍巍地低下头求饶:“卑职不敢妄议中州王。”
  欧阳霖冷笑,看着礼部侍郎:“算了,起来吧。本王舟车劳顿,今日实在身体不适,你回去禀报陛下,明日本王再入宫请安,想必陛下体恤下臣,能明白的。”
  他中气十足,健步如飞,哪里像身体不适?可他要这么说,礼部侍郎也不敢不从,一句一句转达给中州王与天子。
  连同先前那些大逆不道的言语,一字一句复述。待复述完,他已经扑通一声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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