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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露声色-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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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内疚得要哭出来了:“我刚刚就说了,我睡折叠床,你非不肯。”
  她刚刚要是再坚持一下,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她等不及打车软件反复搜寻附近车辆,直接拨打了附近一个相熟的出租车司机电话,央求人家帮忙出车。姜照雪拗不过她,只好顺了她的意思。
  大半夜的,两人草草换了衣服,紧急赶往最近的医院急诊部问诊。
  医生一看到伤口就说:“这得打破伤风,缝两针啊。”
  容稚沉重:“我们就是看伤口太深了,不放心才赶紧过来的。”
  医生点头,一边在电脑上敲病历,一边分神看姜照雪,说:“那你们一会儿出去找护士,让她把你这条伤口旁的头发剃了。”
  容稚瞬间不淡定了:“还要剃头发啊?”
  这……这要剃成什么样的啊?
  她紧张:“那这块头皮的头发以后还能长出来吗?”
  医生见怪不怪:“不剃要怎么缝呀?都是头发。”
  他宽慰:“没关系啦,你朋友这位置还好,剃了能长出来的,就是伤口那里可能会长不出来,但以后头发长了,随便一遮就看不到了。”
  容稚犹豫,还想再确认什么,姜照雪忽然开口:“好。”
  她对着容稚摇了摇头,示意没事的。
  医生看她沉稳,询问:“那你看你是要打麻药,还是不打?总共就缝两针,打麻药也要一针的。”
  他语气里透着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容稚头皮登时就麻了。
  她惶恐地看向姜照雪,姜照雪镇定:“那就不打吧。”
  容稚愕然:“姜姜……”
  姜照雪淡定地牵唇,说:“没关系的,反正很快,不是说打麻药不好吗?”
  她似乎还有心情开玩笑缓解气氛:“我怕我没磕傻,打麻药反而打傻了。”
  容稚一点都笑不出来。
  消毒水刺鼻,诊疗室冰冷,缝合的全过程,短暂又漫长。容稚站在姜照雪的诊疗床边,全程看都不敢仔细看,姜照雪躺在诊疗床上,抓着诊疗床旁的铁栏杆,感受着针线在皮肤里穿梭、拉扯,却是一声没吭。
  穿皮破肉的痛意刺激下,她反而好像重新活过来,而后,彻底冷静了下来。
  没力气笑,也不想哭,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痛意和深深浅浅的疲乏了。
  容稚看着都替她揪心。
  她出了急诊部,和姜照雪一起站在大门口等车,终于憋不住追问:“你们到底怎么了?”
  她无意打听姜照雪的隐私,但姜照雪的状态实在太反常、太让人放心不下了。
  相识这么多年,她只在明妍刚结婚那会儿见过姜照雪这样的状态,甚至,还没有这么糟糕。
  少一针也好啊。不打麻药,她怀疑姜照雪根本就是在自虐。
  她眼圈因为激动而发红,姜照雪脸色苍白,唇上全是忍痛时咬出的齿痕,整个人除了憔悴,神态倒是比她更像一个没事人。
  她迎着晨光站着,看天光渐渐破开鱼肚,没有光环的普通人握着扫把、开着公交车、赶着集市,认真而踏实地开始新一天周而复始的忙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无力和欣羡。
  她开口说:“她做了很突破我底线的事。”
  这个“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容稚惊诧,拧眉:“她出轨了?”
  姜照雪说:“不是。”
  “那……那……”容稚猜不出来,不敢乱猜。
  姜照雪无意识地攥指头,吐露一部分的真相:“明妍的结婚对象,是她雇去勾引她的演员。”
  容稚瞠目结舌:“啊,啊,这……”
  我靠!她内心骂脏话。
  姜照雪不悲不喜,像是已经超脱物外了。
  容稚担心:“那……那你们现在……”
  姜照雪摇头,望着虚空中的一点:“我不知道,我想先静一静,缓一缓。”
  容稚点头,表示理解。
  她静默两秒,犹豫着,又忍不住问:“那她没给你解释吗?”
  她总觉得岑露白不像是会做这种没品的事的人。商场上的事不好说,但感情上,对待姜姜,不至于吧。谁都看得出她有多紧张她啊。
  真的爱一个人,怎么会做这种事。
  姜照雪客观:“我没有给她解释的时间。”
  当然,她好像也真的没有想解释。
  她直接承认了。
  容稚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有意给她们找点回旋的余地,但不知全貌,不敢随便发言。无论如何,她都是站在姜照雪这边的。不真诚、欺骗,确实是感情里的大忌,她也怕姜照雪受到更多的伤害。
  “那就不想这些事了,我们先放空两天。”她支持姜照雪。
  姜照雪应:“嗯。”
  容稚故作轻松:“哎,本来还想今天让你陪我出去溜达溜达的,但现在看起来,我们还是先回去补个觉,然后继续家里蹲吧。我看看有没有办法找个厨房,给你炖点东西补一补吧,流了好多血啊。”
  姜照雪扯出一抹淡笑,领受了她的好意。
  两人打车回了檀阅公寓,一起半睡半醒地放空了大半个早上,而后才起床随便吃了东西填肚子,各自忙碌。
  傍晚,容稚出门应酬了,姜照雪独自在书桌前看文献。
  手机忽然震动了两下,她心跳微促,伸手挪过,看见屏幕里是岑遥发来微信消息,说:“对不起,嫂子。”
  “对不起。”
  只有短短的八个字,没有再多的言语。
  姜照雪出神地看着,五味杂陈,不知道是悲凉多一点,还是漠然多一点。
  她们认错的态度倒是如出一辙的干脆。
  惜字如金也是。
  她没有回复这条消息,直接锁屏了。
  但心绪却因此再也静不下来了。
  她强撑着,继续看文献,即使一个字也没有看进脑子里,还是坚持着在电脑前坐到了深夜。
  她面色白得像纸,但还是强装着没事,容稚受不了她这个样子。
  她知道姜照雪是怎样的人,知道她是怎样地喜欢岑露白,也因此在受什么样的心理折磨。她忍不住在关灯上床后,偏心地开解她:“我不是要替岑露白说好话,就是,我思来想去觉得,岑露白是不应该插手你们的感情,钓鱼执法,但是明妍也不完全是无辜的呀。她如果够坚定,怎么可能让岑露白得逞啊。”
  姜照雪握着手腕上的白玉菩提手串,声音轻得像是要散了。
  她说:“明妍确实不完全无辜,但她有一句话说的是对的。”
  “什么话?”
  “她说,她罪不至此。”
  容稚沉默了。
  好像也是的。
  勾引和考验就够了,为什么还让他们结婚了?达成让姜照雪看清她的目的不就好了吗?
  她不好再多说什么,姜照雪也摇了摇头,示意她不用劝她。
  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谁有这个资格去考验别人?
  况且,岑露白欺瞒她的也不止这一件事,恶劣的也不止这一点。
  姜照雪觉得自己很清醒,又很不清醒。
  明明知道岑露白已经踩到了自己的底线,做的这些事都是她的三观无法接受的,可偏偏却下不了决心,做不出一个理智人该有的决断。
  不知道在优柔寡断什么。
  她厌弃自己,又无法控制自己。
  接下来的几天,每天从早上七点钟到晚上十二点钟,她都呆在电脑前看文献,写论文,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六月的最后一天,孙青给她打电话,感慨这老头有时候真的太好笑了。
  她说姜兴最近用着岑露白送他的父亲节礼物,那把贵的要命的剃须刀,突然勤快了起来。每天剃胡子,剃完了还要仔仔细细地清理干净,装回盒子里,她要冷眼看他三分钟热度能坚持几天。
  她是笑着说的,姜照雪也配合着在笑,眼底却没有一丝光亮。
  过了两天,黄应秋也发来消息,说收到她寄给她的话剧票了,让她们有时间的话到家里吃饭。
  姜照雪含糊地答应。
  又过两天,姜勤风也打来了电话,也邀请她们吃饭,说房子装修好了,要感谢露白姐介绍的楼盘和设计师,让她们务必要赏脸。
  这次姜照雪直接找借口推了。
  她挂断电话,怔怔地坐着,好久没有动作。
  好像所有人都在和她说岑露白,都在提醒她岑露白的存在,只有岑露白自己像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在她的生活里出现过了。
  姜照雪分不清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岑露白在想什么。
  这是另一场驯服吗?
  还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冷处理?
  她不想思考了。
  除了夜里总睡不着觉,论文总写不出来,文献也总看不进去之外,她甚至觉得现在的日子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就这样吧。
  她心如死水,在容稚家待了八天,拆了头上的线后,直接搬进了学校给她安排的教职工宿舍里。


第76章 
  搬进教职工宿舍的第二天傍晚;天灰蒙蒙的,鸟雀低飞,像是有一场雷阵雨将落未落。
  姜照雪挽着发;光着脚,面无表情地在宿舍收拾卫生。
  从搬进这间宿舍以后她就没有停下来过,三更半夜也在挑灯洗刷;把整间宿舍里里外外;需要清洗的、不需要清洗的悉数都清洗了一遍。空调隆隆地运转着;汗水却还是不断地从她的额头滑落;濡湿她的眼睫;刺得她眼睛一片血红。
  她一无所觉,只不知疲倦地收拾着。
  准备第三次接水冲刷浴室墙壁了;她放置在洗手台上的手机忽然连续震动了起来。
  有消息进来了。
  姜照雪面色平静;心里已经没有一丝波澜了。
  她转过头静静地看着洗手台;挣扎片刻;还是关掉水龙头,脱了乳胶手套,走出隔断好的洗澡间;取过手机;查看消息。
  屏幕上显示的是实体书出版公司的编辑的微信弹窗。
  姜照雪眼眸再一次不自知地黯下。
  “老师,我们这边和发行商量了一下,准备这个月月中15号预售可以吗?老师你的签名来得及吗?”出版公司的编辑是来和她确定发行时间的。
  姜照雪这才迟钝地想起来——她的签名还没有签完。
  她那天走得太急了,根本顾不上要把环衬带走,也根本不记得还有这件事了。
  她如实地回复编辑:“还没有签完,但是时间确定的话;我可以配合的。”
  编辑松一口气的样子:“那我们就定那一天啦;刚好农历是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日子;寓意也比较好。”
  姜照雪没意见。
  编辑要求:“那老师方便发一条微博预热一下吗?我把一些物料信息发给你。”
  姜照雪没理由不答应:“好。”
  她接收图片,打开已经许久没有登录过的微博,准备公事公办地组织两句官方语言。戳进首页,点右上角的“+”键编辑微博,白色页面跳出的一瞬间,她忽然好像看见了什么,戳动软键盘的动作不自觉停下,心脏漏了一拍。
  她连忙点左上角的“取消”,退回首页查看。
  不是错觉,出现在她首页的第一条微博,确实是那个她曾经研究许久,也已经停更许久,很多年没有再在她首页出现过的、那个当初她收受圣诞节花束时在附赠的卡片二维码上扫描出的店家微博账号。
  昵称还是那个昵称,视频内容也还是那个内容,一双手,一架钢琴,可视频封面里的背景细节、手部细节却突然变得无比的熟悉。
  姜照雪手抖了一下,呼吸停滞。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视频封面查看,那个透着光的窗帘好熟悉啊,好像那个她曾经第一眼见到就觉得那里应该摆着一台钢琴的老别墅偏厅转角的窗帘啊。
  那双搭放在钢琴键上纤细修长、宛如艺术品的双手,也好眼熟,好像她曾经在床上最爱把玩的——岑露白的手。
  姜照雪心尖发颤,脑袋开始混沌。
  她颤抖着指尖点下了视频,视频里,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开始在琴键上跳舞,熟悉的旋律自她的指下缓缓淌出,是《爱你就像爱生命》。
  一瞬间,姜照雪脑袋嗡鸣,像有巨大的浪潮忽然淹没了她,让她溺亡,无法呼吸;又像是有巨大的刀斧砸落,把她劈成了两半,让她已死,大脑却还能感受到痛意。
  像濒死回放,过往一幕幕在她眼前闪过,是明妍在她询问花束由来时的支支吾吾,是岑露白那天听她说起花束时的似真似假,是那一夜她给岑露白唱《爱你就像爱生命》时,岑露白的深情回应……
  姜照雪终于再一次崩溃,扶着洗手台也站不稳身子,慢慢蹲了下去,哭到无法自已。
  她忽然就想不明白了,到底是谁在撒谎,谁在骗她?
  为什么都要把她当傻子愚弄?
  她真的有得到过什么真的感情吗?
  她们到底都在想什么?岑露白在想什么?如果是明妍骗她了,岑露白为什么不解释啊?
  她为什么不解释啊!
  骗子,大骗子!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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