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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就这么说定了。”赵若歆弯眉,展颜一笑道:“那么今日——”
她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完,就有一阵熟悉的目眩之感袭来。
“呱。”
她听见“自己”这么叫了一声,然后看见青桔箭一般的飞步上前,一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接着强忍惧意地对楚韶曜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背出事先商量好的备用台词:
“禀王爷,我家公子说今日就到这里了。有什么事情她明日会在蹴鞠场上再与您当面详谈,如果她明日如期到场的话。”
楚韶曜点点头,担忧地看着赵麻子突然失重的身体,知道这就是她魂魄转移之后的症状了。
“你家公子他无事吧?”楚韶曜犹豫地问道。
“无事,我家公子只是犯了旧疾,很快就会转好。”青桔说。
楚韶曜眸中含着期待:“既然旧疾发作,不如今日你们就在王府歇下?”
“不了,谢过煜王爷恩典!”青桔艰难地捂着自家小姐的嘴巴,已经急地快要哭出来了:“我家虽是平民百姓之家,但家中大人管教甚严,不允许公子在外太久甚至过夜的。”
楚韶曜点头,不再强人所难:“本王知道了。”
“那小的就带着我家公子告辞了。”青桔说,扯着赵若歆离了魂魄的身子往外走。
然而平时犯了癔症后一向温顺乖巧的小姐,今日却倔得很。
小姐的力气向来很大,她轻易就就挣脱了自己的束缚,一下子就蹦到了煜王爷跟前。然后蹲在地上,双手拽着煜王爷的轮椅,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煜王爷,柔声说道:
“呱呱!”
Ding ding
青桔:……
青桔再次箭一般的冲上前去,一手捂住小姐的嘴,一手把小姐往外拖拽。
然而,半点都拖不动。犯了癔症的小姐攥紧了煜王爷的轮椅,根本不想离开。
青桔快要哭出声来了,她哽咽地看向旁边魁梧有力的煜王府小厮,哀求道:“这位栾总管,您能帮帮小的吗?小的扯不动我家公子。”
“啊?哦。”栾肃摸了摸脑袋,黝黑的脸蛋上浮起两片红晕。他心想自己可能是单身久了,见着一个满脸大痣的小厮奴才都觉得眉清目秀。
在眉清目秀的大痣小厮的哀求下,栾肃顶着自家王爷不满的眼神,一把就将扒着轮椅不放手的“赵麻子”给用力扯了下来。
青桔拽着“赵麻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楚韶曜望着主仆二人离去的背影,内心不舍,同时微微蹙起了眉。
那声清脆的“呱”,总觉得他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你为什么会呱呱乱叫?”楚韶曜直接问了自己的废腿,“本王以前见过你么?”
赵若歆拖过沙盘,龙飞凤舞地写道:“没见过,瞎叫的。有时候也会汪汪、喵喵、咩咩地乱叫,怎么样,可爱吧?”
“是挺可爱的。”楚韶曜微笑,按下了内心的疑惑。
第68章 1更
栾肃回来了; 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楚韶曜的腿:“王爷,人好好送走了。”
原先栾肃还担心腿精会对王爷不利,如今亲眼见过; 他算是彻底放下了心。刚才那对主仆虽然面相丑陋,但眼神都澄静清澈,没有一丝杂念,一看就是正直善良的人。
是以他心中只是升起了一瞬想要跟踪这对主仆的念头,顷刻就被他给压了下去。
王爷说得对,赵麻子已经是他们自己人了。
既然是自己人,就应该给予对方足够的信任。相信对方始终隐瞒籍贯和处所都是事出有因,待到时期成熟; 对方自然会对他们坦诚相待。
“送走就好。”楚韶曜颔首,赵麻子已经回到他的腿儿上了; 他也亲眼见过她了; 内心已经得到了极大充盈和满足; 不再像之前那般患得患失。楚韶曜打量了自己最亲密的贴身暗卫几眼,忽地开口问道:
“你觉得崔小丫鬟好看么?”
栾肃:??
这还用问吗; 崔姑姑四十几岁了,五官虽然端正普通,细看之下也是寻常的中人之姿。可她大半边脸上都长满了暗沉显眼的黑褐胎记,据说走路上经常就把小孩子给吓哭的。这还能跟好看两个字扯上关系?
栾肃为难地摸着脑袋:“不太好看吧?”
楚韶曜看出来了,他的暗卫首领可能也不具备超前的前卫审美。
可惜了。
而今这世道,主母的贴身丫鬟和主君的贴身小厮之间是很流行婚配嫁娶的。两边结合既显得主家夫妻两人感情和睦; 又有利于两人的仆役更好的为家族服务。他还想着等他娶了赵麻子以后,说不准也可以让栾肃娶了那个满脸大痣的丫鬟呢。
那大痣丫鬟一看就是深受他的赵麻子信任的,就像他楚韶曜信任栾肃一样。
当然婚事嫁娶还是应该尊重当事人的意见的,既然栾肃对女子的品味仍然停留庸俗阶段; 他也不好就强逼着自己的暗卫头子跟他一样去深刻的追求内在美。
“算了,本王不该问你的。”楚韶曜摆摆手,却也语重心长地继续鼓励栾肃道:“看人不要那么浅薄。无论是崔白还是陈二丫,府里的小丫鬟都很可爱。你没事时多看看她们,就会觉得她们其实生得都很貌美。”
“哦。”
栾肃实在不知道应和什么好,就只能简单的哦一声,但是他决定回头就下去盯着崔姑姑她们仔细瞧瞧。
赵若歆:……
绝了。
真得,不愧是以暴戾专横而闻名的煜王爷。自己审美奇葩也就罢了,还要强行扭曲自己下属的正常审美。
当真是歹毒!
心疼可怜的大狗勾栾肃。
摊上这么个主子,栾肃你辛苦了。
翌日,天空从一早就变得暗沉,未到晌午就已然下起了雨。开始还只是细细密密的小雨,后来逐渐越下越大,到晌午的时候,竟然就变成了滂沱大雨。
暴雨像银河倒灌般倾盆而下,蹴鞠场上的草坪溅起姜黄泥土,成人合抱之粗的大柳树被飓风拦腰吹断。
最关键的是,雨势太凶,而地下的排水管道却不太跟得上。这就导致凹陷蹴鞠场上积满的厚厚雨水,足以漫到成年男子的小腿肚。
陛下无奈,只得派羽林军在京畿各处贴出告示,称最后一场煜王爷披挂上阵的蹴鞠赛,改挪到七天之后。
用以消退蹴鞠场上汪洋大海一般的积水。
同时宣布将在三天后于兰漪殿里举办宫宴,招待远道而来的魏国使臣与各地蹴鞠手。
赵若歆又穿回了自己的身子。
雨声漫漫,簌簌地砸在青石地砖,似是要洗净每一角的廊檐砖瓦。暗红的墙胚在暴雨的冲刷下,露出鲜亮的色彩,碧绿的柳树迎着疾风和骤雨摇曳,似那婀娜的歌姬在妖娆起舞。
丫鬟们布了瓜果点心,又端来一盆烧得红彤彤的炭盆,供赵若歆坐在屋檐下静听雨声。
赵若月打着雨伞从外面走来,脸色灰败。
她刚从鸿胪寺的驿馆回来。此次番邦属地前来参与蹴鞠联赛的队伍都住在那里,包括汝平王的队伍。
赵若月去找了楚席仇。
楚席仇并不住在鸿胪寺中,而是住在汝平王楚志杰置在京中的别院。经人指点,她又找到了汝平王的别院,结果楚席仇仍然不住在这里。门房说他只是偶尔会回来栖住,似在外面有着自己的其他处所。
赵若月只得又返回了鸿胪寺,期望能碰到楚席仇过来和队员练球。
半道上又下起了雨。
她的马车粼粼抄着近路走在鸿胪寺那条街边的巷子里,竟和魏国人的车马挤在了一处。两边马车一头一尾堵在巷子中间,谁也没法儿先行过去。
对面车厢里探出来一个不耐烦的身影,俊美魁梧,似是那魏国蹴鞠队伍的领队。
按理来说魏国车马是后进来巷子的,而她的车马已经走完了大半条小巷,要让也该是魏国车马先让才对。但赵若月急着找楚席仇,不愿意和这帮魏人再产生什么冲突,便吩咐车夫勒着骏马倒退出了小巷,换了条大路行走。
“来着晋国这么多天,总算看到一个贤淑识礼的贵女了。”车厢里,喻悦泽满意地说。方才惊鸿一眼瞥到的对面车厢那名女子,小家碧玉、清秀可人,是他会采纳的类型。
“陛下喜欢?”姜硕看着喻悦泽的脸色,笑道:“早知道臣也跟着去看看,说不准又是一名身携凤命的女子。”
“你当凤命女子是白菜么,满大街都有?”喻悦泽讥讽道,随即不悦地问:“缘何晋国这么多身携紫气之人,而我魏国就只有朕一位?”
“因为陛下业已登基,我大魏又上下团结,君臣一心。”姜硕说:“是以陛下便是我大魏唯一的帝星候选。”
“晋国不也只有楚韶驰一个皇帝?”
“那老东西如何能跟陛下比?”姜硕冷笑:“当日我师兄弟二人奉师命入世匡扶帝星,臣选择进魏,师兄玄慈选择入晋。”
“结果楚韶驰一登基,玄慈就跑到山上去彻底装起了隐世高僧。就是因为他知道,楚韶驰根本就是个扶不起来的老阿斗。”
“可笑世人竟然还称赞玄慈大师佛法无边、玄学高深,他分明就是投机取巧!若是臣也如他这般,这些年闭门造车,潜心钻研师门术法,待到陛下登基再来出关,臣在玄学一道也会进步非凡。可臣不都一直在为我大魏皇庭鞠躬尽瘁么。”
“你是说玄慈和尚这么些年都在等待帝星降临?”喻悦泽微微蹙眉。
“正是如此。”姜硕点头:“否则以他那沽名钓誉的老秃驴性子,又如何会去为恶名在外的楚韶曜医腿?他不过也是看出楚韶曜头顶紫气,于是在投石问路罢了。”
喻悦泽若有所思。
“陛下你看,香山寺位于晋国京畿之外,晋国贵族都会去那里烧香拜佛。”姜硕瞅着喻悦泽的脸色又说,一心想在主君面前一鼓作气地戳穿自己师兄的虚伪面纱:“玄慈若真是那般归隐山林的得道高僧,他又如何会选择在香山寺出家?”
“他选择香山寺,不过是此地更容易接触晋国的皇亲国戚罢了。”
“那老秃驴,忒得奸猾!”
“不过臣估摸着,玄慈如今应该也很是头疼呢。”姜硕得意地笑道。
“怎么说?”喻悦泽问。
“许是因为晋国老皇帝日暮西山,而储君之位迟迟未立,便导致晋国遍地都是身携紫气之人,说不定就连民间的反贼当中也都有。”姜硕回答,“玄慈迟迟不肯出山,定然也是因为他并不能摸准,究竟谁才是晋国最终胜利的那位帝星候选。”
喻悦泽畅快一笑:“照国师这般说法,晋国这些紫气之人并不足畏惧,不过都是小虾小米罢了。”
“陛下不可轻敌。”姜硕严肃:“这些人,统统都是您的对手。尤其是我魏国如今国力衰退,您若是想事半功倍,最好还是迎娶凤命之人相助。”
“当真麻烦!”喻悦泽皱眉。
赵若月让出小巷,换了条大路前往鸿胪寺。
这次她很幸运,直接就碰见了楚席仇。
连绵的细雨中,马车前的琉璃风铃叮咚作响,鸿胪寺前的榕树婆娑苍郁,红墙绿瓦、天幕如洗,构成一卷唯美墨画。
“阿仇!”赵若月提着裙摆下了马车,撑着雨伞喊住正要往鸿胪寺里走去的楚席仇。
楚席仇回头,看了她一眼,微微蹙起眉。
二人在不远处的客栈里坐下。
“阿仇,辽东地远。你那么快就奔赴辽东,又从辽东回来了?”赵若月问,“那五十万两黄金?”
楚席仇蓦地跪下。
“月儿,多谢你前些时候的鼎力相助。仇已经托人将黄金换成银票,送往辽东开采矿山了,相信不日就可以传来好消息。”楚席仇说,“至于仇自己,近段时间并没有回去辽东,而是往其他地方帮汝平王办事去了。他是仇的族叔爷,愿助仇一臂之力。”
“你为什么要一下子取走五十万两——”
“月儿,仇真得好感动!”楚席仇跪在地上,深情地说:“仇没想到你竟然愿意助仇这么多,竟然将整副身家都托付与仇。你放心,仇必定不会负你。”
“你知不知道你一下子取走五十万两给我带来——”
“月儿!该有的八分利仇一分都不会少你。”楚席仇跪在地上,掏出一个碧玉手镯,质地温润、碧绿如洗,一看就不是凡品,乃是名妓王宝儿带腻了不要的东西。他将镯子缓缓套进赵若月凝脂白皙的手腕上:“这也是仇母亲生前日日携带的,是仇身边仅剩不多的母亲遗物。恳请月儿替仇好好保管。”
看着地上楚席仇深情地跪在地上,乌黑耀眼的眸子里满心满眼只有她一人,赵若月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其实那五十万两黄金,她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儿是要不回来了。
矿山开采岂是一朝一夕就能见到光景的,辽东有如此遥远,没个三年两载恐怕都见不到回报。
而她名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