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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绍元想着文清必是有要紧事,便不敢耽搁,回制敕房取了把伞一路出了东华门。
文清怕门外的马车众多,许四叔找不到他,便早已撑了伞站出来,却不料遇到了熟人。
此人是父亲国子监的同窗。父亲如今在南京国子监任祭酒,此人却多年在礼部任闲职,一直升不上去。
“敏之啊,你怎么来这了?令尊不是在南京么,难道又升迁了?”那人笑眯眯地问道。
文清一见他便脑后发紧:“晚辈是有别的事,在此等人。”他向他行了个礼。
那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也是也是,这侯府想必和宫里来往也多,你想必也是比之前忙了不少。哎呀你也是青出于蓝,虽与令尊不是同一条路,却也是年少有为啊。”他呵呵地笑起来。
文清听得很不舒服,却碍于晚辈的身份不好不应,只好陪着他勉强笑了笑。
那人还要再说,却见宫灯的光晕之下,一个高大的影子笼住了他。
“这不是闵二爷么,您一向可好?”许绍元面上含笑,撑着伞问道。
那人一惊,尴尬地揖了揖手:“许大人客气,下官一切都好。”
论年纪,他比许绍元大上十几岁,论辈分,他与许绍元是同年进士,但论品秩,便是相差悬殊了。早年上学的时候他只当许绍元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娃娃,不料十几年过去,人家早已爬得又高又远,让他难以望及项背了。
许绍元还了一礼:“看你们二位相谈甚欢,不知在聊什么?”
那人忙摆了摆手:“也没什么,都是闲话。”便说自己还有事,拱手告辞了。
文清见他走远,暗暗舒了口气,许绍元一眼瞧出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何事这么急,到这来找我?”
文清答道:“叨扰许四叔了。有个朋友,被家里的长辈罚跪,我怕她跪坏了膝盖,想起您曾给家父用过一种散淤的药膏,想问您借用几日。方才去过您家里,可是您和老夫人都不在,只好追到此处了。”
许绍元一怔:“你这位朋友想来是身子弱?”
家里管得严的话,这官户家的男孩子大多都有被罚跪的经历,也没听说谁跪坏了腿。即便是要用药,也不至于非要来找他要那一种药。若不是身子娇弱,何至于如此急迫?
文清却是犹豫了片刻:“。。。。。。的确是比寻常人弱一些。”
许绍元见他神情很不自然,想到上次在沈家门外遇到他,他也说是在为一个朋友的事烦忧。他那时便据他的话推测,那是沈家的某个女孩儿,难道今日也是为了同一个女孩儿?
“。。。。。。若是不严重的话倒也不必非用药,你那朋友的膝盖肿到何种程度?”
文清有些为难:“这个倒是不知,但想必是严重的”
许绍元眸光一闪:“那么她跪了多久?”
文清抿了抿唇:“只知道她大概是从午后某时开始跪的。。。。。。”
他看表妹那丫鬟焦急的样子,应当是跪了好一会,但当时他急着去许家取药,也没顾得上问到底跪了多少时辰。
许绍元心里好笑:“罢了。。。。。。我与你一同回去,那些药瓶长得相像,家里的下人也未必分得清。”
不论是谁,能让文清做这样的事,必是他极其在意之人,他还是帮帮他为好。
文清立即连声谢过。
许绍元回了内阁,将晚上要看的公文装到提梁盒里,匆匆出了宫门,让文清与他同乘自家的马车回家。文清的马车则在后头跟着。
“这位可是你上次说起的那位朋友?你那时说你想向她道歉,后来她可接受了?”
两人坐在车里黑黢黢的,许绍元便挑了窗帘,和文清随意聊聊天。
文清苦笑着摇摇头:“的确是同一位朋友。可我实在愚钝,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向她道歉,不过她心怀宽广,从不曾与我计较,还几次三番地帮了我。”
许绍元见他说起这女孩儿的时候双目炯炯,似乎甚是向往,便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
“原来如此。你这位朋友看来品行极佳,那又为何突然被长辈罚跪?”
文清想了想:“听说是因为与堂妹吵嘴,那堂妹出言侮辱了她已故的父亲,她对那堂妹动了手,因此被长辈罚跪。”
文清说完,觉得脸颊有些发烫。这种事怎么听都像是女孩儿之间的事。只是他不想说谎,便照实说了。
许绍元却听得愣住。
沈家几个儿子,亡故的便只有沈望而已。。。。。。
“。。。。。。你说的这位朋友,是沈家的孩子吧?”
文清点头:“正是。”
许绍元默了半晌,才沉声道:“。。。。。。那么是要仔细地用药了,女孩儿跪久了怕落下病。”
文清被他猜中了心思,不禁一把抓了衣裳的侧襟:“。。。。。。是。”
还好这车里昏暗,他脸颊上烫得厉害也显不出来。
马车行了不到半个时辰,两人便到了许家。
许绍元记得放药的位置,径直奔了那间厢房,他步子大又走得飞快,文清险些跟不上他。
他拉开抽屉翻找,很快就捡出一个翠色的小瓶来。然而扒开盖子,里面的药膏只余一点点,最多也只能用一次了。
“你先拿走让她用。原本是一日三次的,其余的我再去买。”他将那药瓶按到文清手心里。
文清忙道:“哪敢再劳烦四叔,还是我去买吧。您只消告诉我是哪间药铺。”
许四叔摆了摆手:“这个时候那药铺必是已经关门了,我明日一早去买。你还是速速回去把这药给你那朋友,怕拖得久了不好。”
文清感激万分,连连谢过他,手里握着药转身要走,却又被许四叔叫住。
他抬头等着许四叔说话,却见他垂着眼眸,好像是在琢磨着什么难开口的话。
“。。。。。。这个药呢,药力也许不是最强的。还有另一种,药力更强一些。你今日待她用了之后,一定要问清楚她恢复得如何,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明日尽早告诉我,我好决定买哪一种给你。”
文清连连点头:“自然,四叔您真是太周到了。”
他不明白这样的事许四叔为何还需要仔细琢磨才能开口。。。。。。
许绍元送文清出门上了马车,临上车前又唤住了他。
“。。。。。。听你所言,这位朋友似乎很是不错,你日后要好好与她相处。”
文清茫然一怔:“。。。。。。是,那是自然。”
许绍元见他如此,苦笑着摆了摆手。
“罢了,你快些回去吧,耽误了时辰怕就不好治了。”
文清郑重向他一揖:“因我的事叨扰了四叔,日后我定当报还。”
他抬头看向他,墨玉般的眸子染了淡淡的月色,更显得澄澈赤纯。
许绍元回忆起沈家小姑娘的样子,心里暗暗慨叹了一声。
是了,文清竟是比那黎家老三更能与她相配的。
作者有话说:
有的事情得提前交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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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所谓良人
◎“他必是看上你了。”◎
时辰才到卯正; 街上冷冷清清的还没几个人。
一条偏僻的小巷里,卢成手握两个翠色的药瓶大步走出来,将其中一个递给马车里的许绍元。
“难怪您一定要亲自来。这间药铺早易主了; 还改成了杂货铺; 要不是您说得详细,还知道前任东家的名姓,咱们这药也是买不着了。”
许绍元打开盖子,挑了一点里面的药膏抹在手背上,又凑近嗅了嗅,这才点点头。
“是了,是这一种。原先药铺的东家用三种药调配的; 不知道的便做不成。”
卢成从他手中接过药瓶:“那小人还是送到何仙坊的南货铺?”
“不是南货铺,要送到黄华坊沈侍郎家里; 交给淮安侯世子。。。。。。另外你再提醒他,那人用了药后,效果如何要让人捎信告诉我。”
卢成反应了一下才应诺。
还以为四爷从内阁急匆匆跑到这来又是为了那位申公子; 不料竟是为了世子爷。四爷自打从北颜回来; 管的闲事也是越来越多了。
*
大约半个时辰后,沈家学堂开了门。
青岚与平日一样; 照常来上学。
她昨日跪得不久; 又及时用了药,今日早已无碍。除了跑跳的时候膝盖还有些异样的感觉外; 走路坐卧已全无影响。但是她怕那黄褐色的药膏沾到裙子上; 便尽量直着腿走路;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腿还痛着。
真正不舒服的反倒是庆安; 他昨晚在她那吃了井水镇的西瓜; 回去还贪凉; 露着肚皮睡觉,今日一早肠胃便翻搅不停,已经跑了两回茅厕。学堂门一开,他头一个冲进去用学堂的茅厕。
青岚直着腿走路不方便,和紫雪落在了最后,两人正不慌不忙地进院,忽然听到有人不停地唤她“表妹”。
她耳力极好,循着那声音找过去,见院墙转角的地方立着个人,竟是袁文清。
她见四下无人,带着紫雪迅速跑过去。
“世子爷,您怎么不过去?”她小声问他。
“表妹,昨日的药膏,效果如何?”文清不回答,只问自己的。
青岚略一反应,想起昨日昏昏欲睡的时候,紫雪又拿回来一瓶药膏。那药膏涂到膝盖上,清清凉凉的,倒是很舒服。今早她醒来,腿几乎已经全好了,却也不知到底是哪种药的功效。
“。。。。。。那药很管用,多谢世子爷关心。”她笑着答他。
文清也笑起来,露出一侧的酒窝:“那就好,”他随即从怀里又掏出两个翠色的瓷瓶递给她,“这药我刚刚又拿到一些,你接着用。”
青岚怔了怔神,随即向他摆手:“不必不必,我差不多全好了,这么好的药您自己留着用。”
“。。。。。。你就收下吧,这是我一位朋友刚刚送过来的。这药一日三次不可少,你可以借学堂东厢的空屋子尽快上药。”
她方才那走路的样子,看上去可是疼得很。
“真的不必,”青岚警惕地朝四下望了望,“世子爷若无其他事,我先进学堂了。”说着就要转身。
若是让人发现她们这般,还不知道会说出什么闲话来。
“。。。。。。表妹是否仍因先前的事对我有成见?”
背后传来的声音压得又低又轻,但听上去那说话的人显然很是在意。
青岚扭回头去,见文清蹙着一双剑眉,紧绷着脸,一副自己跟自己较劲的神色。
“。。。。。。不是,您想多了。”青岚用气声道。
文清抿了抿唇:“或许是吧,不过你上次也是如此。我真是不明白,若你急需一样东西,我又正好愿意借给你,你为何还不肯接受?”
“。。。。。。”那是因为沈家实在有太多双眼睛盯着他,她不想因小失大。
文清见她不说话,似乎又联想到了什么,眸光微微一暗。
“。。。。。。而且,表弟表妹们都全唤我表哥,只有你,一定要唤我世子爷。”
青岚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禁抬起头看他。
他两侧的脸颊已经微微泛起些绯色,一双眸子却直愣愣地对着她,紧抓着她的目光不放。
他这是怎么了?平日一贯是个谦谦君子,今日怎么跟个小孩儿似的,跟她计较这些事。
“小姐,有人来了。”紫雪突然叫道。
青岚往院墙另一侧迅速扫了一眼,见沈常清的丫鬟正往这边走来,看那样子像是在找人,说不定就是在找袁文清。
她一把将文清手里的药瓶拿过来握在手里。
“多谢世子爷!”她朝他做了个退后的手势,好让他与她分开些距离。
“。。。。。。是表哥!”文清不动。
“。。。。。。多谢表哥。”
她说罢便不再瞧他,带着紫雪转弯绕出来,大步朝学堂走去。
两人大大方方地经过常清的丫鬟,待走远了些,青岚才忍不住问紫雪:“世子爷怎么不大对劲?。。。。。。鬼上身了似的。”
紫雪听她这么一说,略带惊讶地瞧了她好一会,想忍笑却又忍不住,嘴巴里嗤嗤嗤的。
“奴婢倒是觉得世子爷挺对劲的。”
“对劲还那样。。。。。。”
青岚喃喃道,带着紫雪进了西厢便不再多说。
梁先生此时还没到。
青岚并没按文清说的去东厢上药,而是将那药瓶塞给了紫雪让她收好。她往男孩儿那边望了望,见庆安已经好好地坐下来,并没再像先前那般捂着肚子,才放下心来。
不一会,常清的丫鬟如云跟在文清之后进了学堂,凑到常清耳畔说话。
常清听罢警觉地问她:“听没听到他们说什么?”
如云微一摇头:“他们声音小得很,奴婢根本听不清,不过表少爷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呢,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