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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潮生,你……”
姜矣却来不及关注这些,她扶着沈潮生,正欲开口询问沈潮生的伤势却被打断:“你怎么样?”
姜矣身上同样有几道伤口,正往外渗血,方才争斗中她为躲避剑气,滚落了一身的雪和泥土,显得十分狼狈。
可沈潮生替她挡的那一击也十分眼中,姜矣说不出话,沉眉就要召剑,却被沈潮生按下。
沈潮生缓缓闭了闭眼,眉头紧皱,面色苍白的虚弱开口:“我知道你灵体特殊,灵息暴虐反噬极重。”
“魔气极为厉害,你……也不能再受伤了。”
沈潮生睁开眼,第一次看见了姜矣生气的神色,冰冷可怖,但还是强忍着痛意开口:“但我灵息稳固,且能为你所使。”
“归生。”
她张口,那把金色灵剑飞入姜矣掌中。
归生,沈潮生灵息剑的名字。
“阿矣,用我吧。”
姜矣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正如沈潮生所说,她今日唤剑,体内魔气侵扰,也必定会死在这里。
沈潮生本还要和姜矣一同对上步谈危,却被姜矣强行用灵力送到一旁,而步谈危祭出杀阵后,唇边也同样溢出了鲜血。
极阵反噬,姜矣看向溢出,果不其然,沈潮生刚才将铜钱打入树干,将邪阵破了一角,魔剑反噬,承受此阵的六成威力,步谈危也不可能好到哪去。
步谈危擦去唇边的血,摇晃着向后退数步,找出一个白云铃铛,摇了数十下。
顷刻间,天地轰动,更多掺杂血气的魔兽想她们袭来。
步谈危颤抖着开口:“以血阵兽潮,下去祭奠芜安死去的人吧。”
两人一惊,芜安亦遇难了。
这是一个极大的阴谋。
可现在二人顾不上了,兽潮将至,步谈危狼狈地消失在原地,姜矣看着即将到来的兽潮,持剑而立,对沈潮生说:“待会我冲破兽潮,你趁机走。”
血阵已成,以姜矣的阵法无法攻破,且她若无沈潮生帮助本就也会死,自然不能让她同自己一并承受阵杀。
她只能用灵力,强行死开一角,将沈潮生送出去。
至于自己。
她闭眼复睁开,声音很轻:“苍生万物之道,若以灵识性命相抵,未必不可破。”
一线生机罢了。
“好。”
见沈潮生应下后,姜矣转回身,面向汹涌而来的魔兽,沈潮生来不及制止时,她猛然召剑:“怀息!”
姜矣手中重新出现了那晚那把银白色的通明灵剑,周身灵息无比强盛,沈潮生都感到压迫。
这就是……姜矣的,灵息剑吗。
沈潮生想。
姜矣左手持怀息,右手归生,眨眼间数十只魔兽倒下。
沈潮生觉得,她先前兴许都在保留实力。
姜矣周身聚灵,径直向前轰击,通天灵力瞬间开出一条道路,但是同时她也被魔气反噬,强忍着痛意跪在了地上才没有倒下,她周身血阵红光大泛。
“沈潮生,走!”
沈潮生缓缓起身,却是冲着姜矣一笑,眼中是得逞的神情,她摊开手心,三枚铜钱回到了她的手中,在手心上飞舞,划出金色的尾迹,她强忍喉中上涌的鲜血,呵道:“释无作,阵破!”
沈潮生周身焕发出无数道古老的密文,向四方展开,似乎与血阵篆文相互厮杀,须臾,血阵的篆文隐隐消散,变得十分薄弱。
沈潮生周身道法狂盛,更加凸显她的虚弱不堪,做完这些,她猛的吐出一口鲜血,而后向前倒去。
姜矣的灵息仿佛被撕扯,但还是在沈潮生倒下前,将她拦在了怀里。
沈潮生用最后的力气说:“阿矣,上山……山能限行,它们……上不来。”
话音刚落,她便倒在姜矣怀里。
“沈潮生!”
姜矣咬牙,周身戾气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又因怀中人的阵阵咳嗽而尽数收敛。
姜矣不明白,沈潮生分明能好好离开,她为什么要以性命为她破阵。
挡剑也是,破阵也是。
姜矣灵息翻涌,猛然轰开杀不完的魔兽,背起沈潮生,一步一步往山上走去。
常周山后面,是一座更大的雪山。
雪山一望无际,姜矣踩进雪里,雪没过她的脚踝,尽管姜矣体质非凡,也不能长时间忍受如此寒冷,她感到手足僵硬,被冻的发疼,而体内的暴虐灵力没有因温度下降而停息。
无穷无尽的苍茫,姜矣却不能停下步伐。
不知过了多久,姜矣都快要失去意识时,沈潮生的指尖忽然动了动,她似乎醒了过来,靠在姜矣的背上,轻轻的说:“阿矣。”
姜矣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沈潮生确确实实的靠在她肩上。
她强忍着冰冷的颤意,有些颓疾的哑声道:“你醒了。”
沈潮生呼吸很轻,她似乎没听到,自顾自的说:“阿矣,我从来没受过这样的伤。”
“也没为别人受过这种伤。”
她的声音清晰,不似重伤的人。
姜矣比刚才清醒的多,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想让沈潮生停下,她有些慌乱地说:“沈潮生,你别再说了!”
沈潮生却没有停下:“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分明只同你相识几个月,我却觉得……”
“我喜欢你,想要和你做朋友。”
“好朋友,挚友,生死相抵之谊。”
可姜矣现在却没办法回应她,因为如她想的那般,沈潮生的声音逐渐缓慢下来。
回光返照。
姜矣不敢再想。
沈潮生分明十分虚弱,却说的如此之多,姜矣喉间发涩,开口道:“别再说了,沈潮生。”
沈潮生却不肯,她似乎有些悲伤:“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跟你共生死。”
“可若我不在了,你一定要好好……”
沈潮生的声音被狂风卷到听不见了。
姜矣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呜咽:“别说了,你要和我一起去天林。”
“我们说好过的……”
沈潮生却没有再出声,在姜矣脸侧的手也缓缓垂下。
姜矣抑制不住的悲伤,慌乱的给她输入灵气
以损耗最大的方法,一点点输入灵气。
她一步一步,背着沈潮生向前走。
“沈潮生,不要睡……”
“别睡……不能睡……”
大雪弥漫,苍茫雪山上,有人背着她,一步一步走着。
渺无天际,没有尽头。
……
第14章 云清
姜矣走了好久,才找到一处洞穴,她撑着僵硬的身体将沈潮生放下,用极尽枯竭的灵力燃气火焰,又重新为沈潮生渡了数道灵气。
后半夜,姜矣悠悠醒来,发现自己身体似乎有些发烫,她似乎发热了。
姜矣望向对面还在沉睡,但灵息虚弱而稳定的沈潮生,深知根本撑不下去。
她起身,摇摇晃晃走出洞外,望着渐息的雪,目光所及的苍茫,感觉到无比昏沉,缓慢地向外走着,直至破晓,她终于看到了人。
白衣云纹,是云清门的弟子。
那些弟子也发现了她,匆忙的赶过来,姜矣在倒下前,拉着一个人的衣袖,断断续续地说:“用灵力追溯我的灵息……沈潮生……在山洞里……”
姜矣随之陷入一片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姜矣才重新醒来。
望着屋中陌生的装横,姜矣意识回拢,忽然起身,就要朝屋外走去。
这时,门突然从外面打开了,一名男子端着一个碗推门而入。
他看到姜矣醒了,有些意外:“比想象中行的要早。”
姜矣问:“沈潮生呢。”
“啊,那小少主已经被接走了。”男子将粥放到一旁的桌子上,而后询问姜矣:“你怎么样?”
姜矣意识有些混乱,仍自顾自的说着:“她右腹重伤,位置不宜察觉……”
男子似乎有些无奈:“你也好不到哪去,骨骼巨裂,若不是纯脉剑骨,如此暴虐的灵息都要枯竭了。”
他又忽然想到什么,问:“你是不是给他渡灵息了?”
姜矣点了点头,男子问:“多少次。”
姜矣垂眸,回答:“数不清了。”
沈潮生灵息几尽枯竭,十分严重,姜矣便不断引灵化息,每每沈潮生周身灵息将要散去之时,姜矣都会重复这一套动作。
外加她的灵息暴虐,姜矣需要将灵息剥离,剔出最有灵力的温和灵气,如此辗转,使得姜矣也几乎要断在那里了。
姜矣抬起头,对他表示感激:“若不是你们出手即使赶到,我们怕是已经……”
大雪茫茫,她如若倒在雪地里,便再也无人能发现她们。
“请问这里是哪里?”
男子有些意外她的问题,但还是如实回答:“云清门界,盛无山。”
话音刚落,一声穿云的鹤唳响彻上空,回荡在屋外,姜矣随之望去,云开雾散,许多穿着白袍蓝领的弟子来来往往,充满生机与活力。
“先吃点东西吧,兽潮狂乱,又发生在剑试期间,云清所及之处,清剿许久才抑住危害。”
提及兽潮,姜矣的目光也沉了沉。
他严肃地说:“此次兽潮,远不止看上去如此,修仙山界各处异乱,中州似乎也出现了魔兽。”
中州可是京都所在之地,哪里都是毫无还手之力的百姓。
种种阴谋,男子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道:“发现你的弟子说,你当时还在关心她,明明自己也不行了,灵力枯竭都要把他们几个吓死了。”
姜矣说:“是她救我。”
男子没在说下去,先让姜矣把百合莲子粥喝下去,然后开口:“即便你纯脉剑骨,也会落下病根,所幸恰逢掌门归来,他与你同为剑修,道可及,灵息可及,才没有太大危害。”
姜矣默不作声的听着,待到他说完后才开口:“如此恩情,可否允我拜见掌门,亲自谢过。”
剑修重义,姜矣诚心感激,自当拜见。
男子一笑,说:“掌门正有此意。”
姜矣随他来到议事堂,看见了坐在侧座上的青衣男子,他眉心红印分明,姜矣一眼便认出,这事修无情道的标志。
男子唤了他一声掌门,他微颔首,声音清冷:“辛苦了江数。”
江数笑笑,同姜矣介绍:“这是我们云清门的掌门,顾怜生。”
顾怜生,怜生却无情么?
姜矣听后,双手抱拳拜于身前,正声道:“顾掌门救命之恩,无以相报。”
她停顿片刻,诚恳道:“晚辈苍山姜矣,谢过云清,他日传唤,必将千里相报。”
江数闻及苍山有些惊异,但顾怜生重点却不在此,只是开口问:“你学苍生道?”
姜矣微惊,世人对苍生道只知一二,他却竟然能直接认出来,她承认道:“是。”
顾怜生似乎看出她所想,说:“无情道与苍生道本出同源。”
无情道,苍生道,同为上古剑道,传言凡修其一者,能羽化成仙,步通天神阶。
可这两者又极易难学,对习道着的天赋根骨要求苛刻,真正参悟剑道之人寥寥无几,数万年已无传者,到如今,更只是有少数人修习此道。
其中佼佼者,便是云清顾怜生,苍山姜纵月。
习此二道,灵息十分暴虐,而且常人难以触及,又有诸多弊端,稍有意外,功亏一篑。
尤为后期,需舍七情六欲,断情知感观,二者不同的是,无情道会帮修道者抉择,强制斩断其情,而苍生道,更需自己感悟舍弃。
两者皆难,万年无人做到,更无人成仙成神。
……
继而他似乎想起什么,问:“你已有师尊?”
姜矣答:“是。”
世人皆知苍生道唯姜纵月有之,他竟然能看出苍生道,也不意外知晓她的师尊。
顾怜生略微沉吟,片刻才吐出两字:“可惜。”
江数解释道:“掌门一生追求极致的剑道,最后却无法破天飞升,所以一心寻求天赋之人,想要将剑法传承下去。”
姜矣不解:“为何不撰写剑谱?”
江数神情无奈:“无情道难于登天,凭字句之间,无法领受其真谛。”
顾怜生开口补充:“你是纯脉剑骨。”
姜矣闻言再拜:“可晚辈已有师尊。”
顾怜生并不作挽留,只道:“云清兼有救助万民之心,留你于门仅为我之私心,既如此也无需相报,你随时可以离开。”
这是开口赶人了。
姜矣思虑片刻,恳求道:“晚辈惶恐,剑心之下当光明灿烂,我愿留于云清,为门派尽绵薄之力,以表感激之情。”
“也好。”顾怜生没再拒绝,更是因为她的一席话,又说了句:“既学苍生道,你往后定有疑虑。”
姜矣问:“什么疑虑。”
她现在就尚有疑问,寻不到答案。
顾怜生答:“关乎苍生的疑虑。”
顾怜生所达境界已止步不前,无情更有情,他做不到了。
他合上手中的卷宗,终于细细打量了眼前的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