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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淮冷哼一声:“你不要给我耍什么花招!”
“事到如今,殿下认为我还会耍什么样的花招?”
“好啊; 那今日我们就新账旧账一起算,做一个了结。”
“那殿下可千万不要再像上次一样; 自知打不过便往我招式上撞,博人同情。”
后面那四个字; 郗容说得尤其重。
霁淮听到这句话,眼中愤怒的眸光又更凌厉了几分。他没有反驳,即使在这句话上被郗容拿捏了又如何,今日是他的死期,死人的话又有谁会在意。
只是没有看见离钰的身影让她有些忐忑不安,不过照如今郗容的样子也绝不会伤她,待他取下郗容的首级再去寻她。
霁淮闭上眼眸,深吸了一口气。所有的恩怨就让他来终结罢; 这一次他再也不会像在论剑大会上那样; 因那人一句“阿钰心悦的人是他”便乱了心神; 正邪不两立,离钰只能站在他的身边。
他拔剑以对,恨声道:“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嚣张的样子还能存在多久。”
剑体引下天雷,劈向对面,嘴中只说道了一个字:“杀。”
霁淮飞身而起,直冲郗容而去。他的身形也如闪电一般,转眼即至。
郗容抬手引入地下,一阵气浪席卷八方,让本就干涸的荒土龟裂了几分。
空中又是一击电闪雷鸣朝郗容劈来,霁淮有备而来,这一次他绝不能失手。
郗容一边侧身躲闪着天空中降下的雷电,一边应对着霁淮的杀意。
两道光芒在半空中碰撞,此战,霁淮和郗容都带着不问生死的决绝。
“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太痛快,我要让你在三界面前受尽极刑被折磨而死。”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面对霁淮的挑衅,郗容也不断地激怒着他。
霁淮的剑势一如既往的犀利,现今,他又有天雷的加持,稍有不慎就会被撕裂成碎片。
而郗容不知是不是没有了秘术的加持,他没有使出自己的分身幻影,也召出魔剑相对。
剑光交错,寒光四射,所到之处,一切皆化为虚妄。
仙魔大战,这片荒无之地血流漂杵,有些将士们根本就来不及发出一声叫喊,就已化为天地间的一抹灰烬。
残云血色漫天,生灵涂炭,宛如炼狱。
郗容看向身下不断厮杀的众人,一时不慎被霁淮刺穿了肩膀,鲜血崩涌而出,见状霁淮得意道:“郗容,没有九曲玲珑心的你也不过如此。”
一掌袭来,郗容被震飞,重重摔在了地上。他捂住肩伤,头上渗出细汗,唇角溢着鲜血。
“蛇永远斗不过真龙。”霁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郗容强撑着从地上爬起,将剑从地面拔出,继续与霁淮缠斗着。
周身的血腥之气愈来愈重,如今的霁淮看着鲜血染透半边衣甲的郗容嘴角勾起笑意,他已然胜券在握。
于是,他步步紧逼,手中的剑法愈加凌厉起来,只见一道道白光在空中拉出弧光,每一道弧光都时不时地刮向郗容的肌肤,霁淮不给他痛快,他要这么折磨他,他所受的痛苦要让他百倍痛还。
而郗容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但他现在的样子在红了眼的霁淮看来,不过是在负隅顽抗罢了。
郗容身上被划出了无数道深至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手腕流淌而下。
“你刚才不是很嚣张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嗯?你说话啊!”霁淮大声吼道,可郗容依然没有回应,他愤怒地将他再一次踹在了地上,用脚踩住他的咽喉。
郗容死死抱住霁淮的脚腕,求一口喘息。
他此时已然是强弩之末,已经感觉到自己快要坚持不住了。
霁淮看见他这个样子,脚下的力量又加重了几分。
“你不是一直想赎罪吗?那就用你的魔灵来祭奠那些你曾经伤害过的人。”
霁淮高举法剑,一道电闪雷鸣从天际中降下,与剑身融为一体。
雷光刺痛着郗容的双眼,他慢慢松开了挣扎的双手,垂在身侧。他闭上了双眼,等待死亡的来临。
只是早已癫狂的霁淮没有察觉郗容最后望向他的那一眼中含着泪水,而那滴泪水也随着郗容阖上眼睛从泪痣处滑落,融入干涸的荒原。
突然,二人身下交战的大地开始震动,整片荒原开始摇晃。
“郗容,你去死吧!”霁淮稳住身子,将手中的光剑插入郗容的心脏。
就在同时,一声惊呼从不远处传来。
“阿钰!!!!”
霁淮怔了怔,僵硬地转动着身躯看向声音的源头,那是郗容,满眼惊惧的郗容。
那……那刚才与自己交战的那个人是谁?
被自己狠狠踩在脚底下的那个人是谁?
刚刚引雷入剑杀的人又是谁……
霁淮难以置信地看向脚底下的那个人。
离钰濒死之际再也没有多余的灵力来维持郗容的样貌,她恢复了她原本的样子,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
霁淮慌张地扔掉手中的法剑,跪坐在地上,抱起被他凌辱至死的离钰。
“阿钰……阿钰……怎么会是你,怎么会是你啊……”
“滚开!”
郗容上前一把推开呆滞的霁淮。
霁淮被推到在地,口中还一直不停说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郗容搂住浑身鲜血的离钰,头抵住她的额头:“阿钰,你撑住,你不会死的,不会死的……”他的声音颤抖,源源不断地朝离钰的体内输入魔力,可她摇摇头。
她用最后的力气覆上郗容的脸庞,柔声叮嘱着:“郗容,你要好好活着,不要再做傻事了。”
“我不要!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活着!”郗容抓着她的手泫然而泣,滚烫的泪水打在离钰渐渐冰凉的肌肤上。
此时,动荡的荒原停止了摇晃,只见大地的中间裂开一道深深的地缝,将这片荒原一分为二,悬崖之下是黑不见底的深渊。
离钰双唇开合道:“郗容,霁淮,我早就用神魂为契,倘若今后你二人再开战,我将神魂俱灭,三界再也无我。”
霁淮摇着头,扑向离钰,郗容一掌将他震飞不允许他再靠近半分,可他根本顾不上身体上的疼痛,无数的懊悔冲上心头,眼眶中的泪水不断落下。
“对不起……”
离钰的手无力地垂下,她阖上了双眼。这是个死局,若以她一人换得这样的结局,死而无憾。
…完…
第56章 等待
◎年年都无你,我依盼年年。◎
几个时辰前; 离钰和郗容来到了那个他仿制的与在琼山时一模一样的小院里。
梅花依旧盛开,他们在人间界看过了初雪,现如今再赏一次梅花也不显得不合时宜。
离钰笑着从梅花树上折下一枝梅花枝; 递到了郗容的手中。
郗容愣了愣,她曾经亲手把以前留下的那支梅花化为了齑粉; 放逐于风中。
离钰瞧他这般模样; 问道:“怎么了?”
郗容虽觉得她今日不同往常,但他异常珍惜她的片刻温存,他摇摇头道:“没怎么。”
“你曾经说过; 那是我给你的礼物,可我却亲手毁了它; 现在补上可还来得及?”
追忆起往事,倒是有这样一回事。
郗容莞尔一笑道:“只要是阿钰说的; 永远都不会晚。”
离钰又道:“事到如今,我也都释怀了。若无那些纠葛; 在琼山的短短那么些年,比我千年的岁月更为快乐。有爱我的爹爹和师尊; 有互相打闹的真挚好友,还有你。”
“对不起,我……”
“我说了,我已经释怀了,你不用再跟我说这些愧疚的话了。你的那些无奈我也早就知晓。”
离钰又调侃道:“无妄之渊的幻境真是个好地方,我要是进去了,我可就不出来了。”
嘴上越是轻松,心中越是难过。
“你知道吗?我也和你一样; 从小没有父母的疼爱; 甚至也被逼迫做一些不想做的事情。北海的事你也都看到了; 一步错步步错。”
“以后做事可不能再这么鲁莽了,你是魔尊,你的身后有你的子民,你的肩膀上亦有你的责任。”
“可你在我心中比什么都重要。”郗容坚定道。
“你的心意我知道,若我们是普通人,大可孑然一身,逍遥一世。据我这些日子所知,魔界还有许多不染世事的子民,他们不是十恶不赦,亦有活在尘世中的权利。”
“郗容,答应我,你会用保护我的力量,也去保护他们。”
“好,我答应你。”郗容点点头,他又何尝不懂离钰说得这番话。只是他把对郗恒、郗焱那些人的恨意带到了整个魔界身上。
“等你做个好魔尊,我相信定会有三界太平的那一天。”
郗容将手中的梅花枝放在桌案上,向前几步握起离钰的双手,温声道:“你会看到的。”
离钰半垂着头,口中轻声道:“是啊,我会看到的。”
片刻后,离钰抬起头,双眼中重新焕发着光芒,说道:“对了,你还记得那些在琼山时,我教给你的招式吗?”
“记得。”
“还能,给我看一次吗?”
“当然能。”
郗容重新拿起那支梅花,以梅为剑,挥洒自如。
离钰努力把这样美好的画面刻入脑海,花影之下,翩跹身姿,他的眉眼柔和,唇角含笑,每使出一招都会深情地望向她。
一切的一切似乎又都回到了最初。
突然间,郗容的脚底发软,再也没法稳住身形,当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是怎么一回事,就倒了下去。
离钰连忙上前搂住了他。
原来,她早就收到了凤筠的传音,也是从那时起心中就下定了决心,在此前郗容的茶水里下了迷药,如今他的身体尚未痊愈,虚弱至极,再加上用武加速体内血液的流动,药效很快便能发作。
虽然此药对郗容限制不了多久,但这点时间也够用了。
离钰把郗容安置在小院里的躺椅上,拂平他凌乱的发丝。
“再见了郗容。等我。”
离钰决绝地转过身,向殿外走去,走出时,她已化作了郗容的模样。
凌苍向她行礼:“尊主,一切都整装待发了。”
“好,凌苍传令下去,大军随我迎战。”
离钰最后留恋地看向殿中,一眼之后,她学起了郗容的神色,走向了战场。
躺在院中躺椅上的郗容好像做了一个长久的梦。
梦里,有他,还有她。
不是过去,像是未来。
他们在一片平原上奔跑着,是那样的无忧无虑。
“你再跑快点!”她的声音如风铃般悦耳。
他听了这话,就卖力地奔跑着,一直跑一直跑,直到跑得累了,跑不动了。
“够了够了!可以松手了!”
“纸鸢飞上去了!”
他抬头看着飞起的纸鸢,朝身后的人笑道。
嬉戏过后,他连忙原路跑回向她邀功:“要奖励!”
“什么奖励?”
他弯下腰,轻声道:“你说呢?”
她笑了笑,踮起脚尖亲吻他的额头,那个触感是那么的真实,真实到他觉得这不是一个梦境。
如今想来,他沉睡中的那个额头上温热的触感是她最后留给他的告别。
还说他傻,明明她才是最傻的那个人,总想着怜悯这世间所有无辜的人。
怀中离钰的身形渐渐消散,点点白光没入郗容和霁淮的手心。
郗容低头凝视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只觉得自己全身都在痛,痛到无法呼吸。
他眼睁睁看着这个人再一次死在了自己的怀中,却无能为力。
“不要!!!!!!!!!!”
撕心裂肺的吼叫声响彻整个断崖,郗容周身爆发着滔天魔气,他举起手想杀了跌坐在一旁的霁淮。
可离钰的话还仍在耳畔,他不能这么做,神魂俱灭,她可真狠心。
满身的戾气只能压制下来,他握紧了双手,骨节因用力而泛白。
“为了阿钰,我不会杀你,你走吧。”
霁淮从地上爬起,他如今也全然没了此前攻打魔族的气势。他颓废地站在那里,望着离钰消失的那片土地,他眼神之中是浓重的悲伤绝望和悔恨莫及,地上的鲜血时刻提醒着他,是他亲手杀了最爱的那个人,心中仅剩的那点执念都消散的无影无踪。
霁淮号令收兵,这场大战两败俱伤。哪有什么胜券在握,他早就输得一败涂地了。
那个今日裂出的深渊是他这辈子永远再无法跨越的鸿沟。
天族众人离开了狼藉的战场,凌苍见状也带着剩下的魔族将士离开了。
天地间,只剩下郗容一个人,面对着无边无际的孤寂。
他眺望着远方的天际,阴霾散去,这是她想要的和平。
“阿钰,你对我说你会看到的,意思是不是你还会回来?”
“那我会等你,不管多少多少年,我都会一直等你。”
郗容也像他所说的那样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