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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会等你,不管多少多少年,我都会一直等你。”
郗容也像他所说的那样一直等了下去。
每一年的每一天,他都会来这断崖处坐上一会儿,可离钰的身影也从来没有出现过。有好几次,他都恍惚看到了她,但回过神时,才发觉都是幻想。
凌苍不忍他一直这样,便罢工再也不处理魔族的任何事务,全交给郗容自己来办。
郗容想起离钰在小院中对他说的那番话,随着年岁一点点流逝,他也慢慢地振作起来。因为他始终对离钰某天一定会回来坚信不疑。
他学着当一个好魔尊,空闲时间会陪着族内的小孩儿一起玩耍。起初,小孩儿都非常害怕他,毕竟谁会相信一个杀伐果断的魔尊会与他们一起打闹。
但郗容就这么做了,他给小孩子们每个人都扎了个纸鸢,当然,也不忘给自己扎了一个。还是大雁的图案,那是他在无妄之渊许下的诺言。
他把扎好的纸鸢挂在离床榻不远处的墙上,这样,他每天一睁眼就会看到。
几百年过去了,他带大了一个个小孩儿。
可离钰还是没有回来。
郗容心神不宁,他突然害怕起来。
害怕她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他又开始阴晴不定起来。
有一次,他放在床头上的梅花枝不见了,以为是离钰回来了,发疯似的找遍了整个魔界,可根本寻不到那个人的身影。
最后才发现,是收拾屋子的侍女把那个放梅花枝的花瓶挪动到了原来的桌案上。
郗容失落,大发雷霆,从此不许任何人进出他的房间。
又过了几百年,一点点的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他崩溃。
他开始嗜酒,依赖那种醉生梦死的感觉。
凌苍一次次劝阻,一次次被他轰出殿外。
他没办法保持那种清醒的时候,一旦清醒,就觉得她再也回不来了。
好歹,好歹梦里还能看见她的身影。
后来有一天,他突然想到,会不会离钰回来了,只是没来魔族而已。
于是,他又重新振作起来,寻走了四海八荒。甚至,在人间界坐在曾经喝过的粥摊,一坐就是一整天。
但,短暂的清醒之后是更大的打击。
离钰从未回来过。
郗容再也振作不起来了,回到魔界之后,把自己关在小院里,一坛一坛喝着酒。
“你不能回来看我一次吗?就一次也好……”
从白天喝到黑夜,直到院内堆满了空荡的酒壶。
“啪——”
他晃着身站起来,踩碎一个个酒壶。
这样的荒唐之举要是被离钰看到了,定要笑话他。可她却迟迟不来。
郗容喝得烂醉如泥,踉跄着往魔族禁地走去,他倒要质问质问这个圣池为何还不实现他的愿望。
月华如练,晚风徐徐。
幽暗的小径上一直有萤火点点为他引路。
走了好久,他终于摸进了禁地。
这是他第二次来到这里,郗容坐到了圣池的边缘,月光洒在他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清冷的光晕。
“你说,你这圣池,怎么她许愿解开赤灵契就管用,我说要和她相守一生,至今都还没实现。我可才是你的主人!”
一阵埋怨后,他继续昂头饮着烈酒。
就在这时,又一阵风吹过,圣池中央的水波轻轻掀起了几道涟漪。
“怎么,说你几句,你还不服气了?快一千年了,我真的好想她。”
“你知道那种心中的希望慢慢被吞噬的感觉吗?就像慢慢的,我的世界里再无白天,唯有无尽的黑暗。”
“这是我最后一次向你许愿了,若是你不替我实现,改明儿我就给你砸个稀巴烂。”
郗容说完饮下最后一口酒,撩拨着圣池中的水花。
“阿钰,年年都无你……”
他顿了顿,“我依盼年年。”
郗容的话音刚落,徐来的晚风停了,流淌的池水也停了,仿佛时光静止在了这个瞬间。
他感受到一个熟悉温暖的魂灵从背后拥抱住了他。
自此以后,他的血液重新有了温度。
郗容伸出手搭上自己的肩膀,像是牵起了那个等待千年魂牵梦绕的人。
“阿钰,你回来了吗?”
萤火四散,晚风重新拂过他的脸庞,好似留下了绵长轻柔的一吻。
这是她最好的回答。
【全文完】
…完…
第57章 番外
◎重逢:曾经的梦境成真了。◎
“起床。”
“起床!!”
“起——床——”
郗容躺在床榻上; 朦胧间听到声音的同时,隐隐约约还有两只手一直在推搡着他。但他全当是梦境没有理会,毕竟在魔界; 有谁敢对他这般无力礼。
“起床!!!”
还来!
郗容皱着眉头,沉声低吼道:“谁啊!活得不耐烦了?”
“你说谁呢!”
被这声小奶音吓了一跳; 郗容睡眼惺忪地睁开双眼; 只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气鼓鼓地叉着腰站在床边。
他总觉得这张小脸有些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但又想不起来。
总归是个小孩子; 郗容也没与她计较,摆摆手示意让她出去; 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了过去。
可这个小孩子依旧不依不饶地扒拉着郗容身上的被子,嘴里一直说道:“我饿了; 我饿了。”
“饿了就去找你爹娘,找我做什么?”
“你知道我是谁吗?”
郗容被整毛了; 他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把小女孩抓到身前; 说道:“来来来,说说你爹娘是谁,我一定要让他们好好管教你这个小丫头。”
小女孩闭口不言,双眼朝着郗容无辜地眨巴眨巴。
屋内一片安静。
良久对视之后,郗容叹了口气道:“凌苍也不知道干什么吃的,大清早的能放一个小孩子进来扰我清梦。”
郗容虽然嘴里埋怨着,但手上抱着小女孩的动作却无比轻柔。
“要吃什么?”
“喝粥。”
“等着啊,我这就让人给你送来。”
小女孩抓着郗容的衣襟摇摇头。
郗容挑眉:“不要?”
小女孩摇摇头。
“我的小祖宗; 你到底想怎样; 总不是要我给你做吧。”
小女孩点点头。
郗容紧抿着唇; 压抑着内心的怒气,咬着牙道:“不是我说,你这小孩怎么这么麻烦!”
小女孩见状快速地亲了一口郗容的脸颊,郗容瞬间僵在原地,他最是受不住这样的撒娇,只觉被亲过的那半边脸颊微微发烫。
“给……给你做。”
他真的是疯了,才会一大早答应莫名出现的这样一个小屁孩。
郗容抱着小女孩来到厨房,众侍女皆惊异魔尊怎么会突然来此,手上还抱着个孩子,连忙伏地行礼,毕竟魔尊自那人仙逝后喜怒不定,无人能猜到他的心绪。
郗容咳了两声,严肃道:“你们都出去吧,没有我的命令都不准进来。”
“是。”
厨房里的一干人等连忙退了出去。
等门被关上后,郗容把小女孩放了下来,温声说道:“你……去那边玩。”他指了指那边养鱼的水缸。
“不要!”
“乖,这里烟火味重,你一个小孩子闻多了不好。”
“哦。”
小女孩顺从郗容的话走到了另外一头,但她也没有去玩小鱼,她搬了张小凳子安静地坐了下来,看着灶台面前的郗容。
郗容卷起袖子,他已有好几百年没有下过厨了,一举一动都生疏了许多。
他打着鸡蛋,笨拙地切着葱丝儿。
烟雾缭绕,他透过白色的雾气看向一旁托着下巴的小女孩。恍惚间,他看到了曾经那人也好像似这般呆呆地看着他煮粥。
不过这样的恍惚感只一瞬就消失了。
“看什么看,认真煮粥,煮糊了不好吃我可不吃。”
这样惹人厌的小女孩怎么能和他的阿钰比。
也不知道他今天怎么有难得的好脾气,耐着性子做这件事。
过了一会儿,他盛起锅里的粥,端到了小女孩的面前。
“喏,喝吧,喝完回家找你爹娘。”
小女孩放下撑着下巴的手塞到屁股和凳子的中间,奶声奶气道:“我手疼,你喂我。”
郗容再一次被气到,小小年纪,也不知道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是跟谁学的。
他蹲下身,舀了一勺粥举到小女孩的嘴边,没好气说道:“张嘴!”
“吹一吹,烫。”
郗容鬼使神差地照着她说的话吹了吹。
“这下能喝了吧,我的小祖宗。”
小女孩张开了嘴,一口把温热的粥吞咽了下去。
“慢点,都沥出来了,真脏。”郗容嘴上说着嫌弃的话,一边还是用自己的袖子替小女孩擦拭掉了唇角的粥渍。
小女孩问道:“你怎么不问我叫什么名字。”
郗容一口一口喂着她,漫不经心地回道:“魔界这么大,像你这般大小的小孩也不少,我哪需要一个个把这些名字都记住。”
“好喝不?”
小女孩瞪了他一眼,说道:“难喝死了!”说完,便推开他跑开了。
留郗容一个人不知所措地蹲在地上,端着粥碗的手还悬在空中。
难喝?
魔族现在的后生小孩都这么无法无天目中无人了吗?!
他舀了一勺自己喝了一口。
明明那么好吃。
像是赌气一般,郗容把剩下的粥喝了个一干二净。
等他回到寝殿的时候,他又看到了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手中拿着他屋中的纸鸢,正朝他跑来。
“喂!你别动这个!你爹娘到底有没有教过你不能没经过别人的同意就乱拿东西!”
郗容想去夺下她手中的纸鸢,可小孩子的身体小巧灵活,他根本抢不到她捂在胸口的纸鸢。他叉着腰无奈地看着朝他吐鬼脸的小孩,嘴角勾起一笑,瞬现到了小孩的身后,一把抓起她的后领,将她提了起来。
“那你知不知道要对女孩子温柔一点。”小女孩挣扎着说道。
“这东西对我很重要,还给我。”
“上面都积了一层灰了,还说很重要,骗人!”
“你……”郗容反驳的话到了口中又咽了下去。
还不是那个陪他放纸鸢的人不在了。
沉吟片刻后,郗容把小女孩放了下来。
小女孩转过头看向郗容,扯了扯他的袖子,说道:“能陪我放纸鸢吗?”
郗容暗淡的眸光闪过一丝明亮,他久久凝望着小女孩天真烂漫的脸蛋和她怀中泛黄的纸鸢。
“好吧,但你千万不要误会,我只是想让风吹掉些上面沉积的灰。”
小女孩瘪了瘪嘴,瞥了郗容一眼,径直往前走去。
郗容跟在她的身后,大声道:“你知道哪里能放纸鸢吗?”
小女孩的脚步顿了顿。
“不知道吧?跟我走。”郗容大步走向前去,牵起了小女孩的手。
二人出了魔殿,走了很久很久,直至走到了思望崖。
思望崖是当年仙魔大战后,大地断裂而形成的悬崖,位于仙魔两界的交界处,是郗容取的名字,他觉得那人总有一天会回来的,圣池内早就留有他许下的愿望。
只是他不知道这个愿望什么时候才能实现。
现在也就过了几百年,他还能等,上千年,上万年,只要他还活着的每一天,他都等。
“你就带我来了这么荒无人烟的地方。”小女孩朝着郗容嗔怪道。
郗容捏了捏她肉嘟嘟的小脸蛋儿,笑道:“这里可是有很多可怕的亡魂鬼怪,你怕不怕!”
小女孩鄙夷地斜视了他一眼。
还是一样幼稚。
小女孩把纸鸢交到了郗容的手中,有模有样地指挥道:“你人高,体力好,你负责拿着纸鸢跑,我负责放纸鸢线。”
郗容乖乖地举起纸鸢往前奔跑着,他已经太久没有过这般肆意的样子,可以不顾那些纷扰的思绪,只是单纯地想要把他曾经欠下的这份礼物放飞于天际。
阿钰,你会看到吗?
郗容一下子跑出去很远,他背身喊道:“差不多了,我要松手了。”
郗容放开手中的纸鸢,纸鸢乘风而起,上面的两只大雁栩栩如生,飞悬在空中,恩爱缱绻。
这是他答应补给她的大雁纸鸢,只是纸鸢做好了,她却离开了。郗容仰头看着那对大雁羡煞不已,他也想过为什么当时的自己没有按照阿钰的图纸做出那个纸鸢,而是自顾自的画了两只大雁。
如今想来全明白了,落笔为思,誓言入画。
那是他暗藏心底的期许。
郗容站在原地,眼眶不禁微红,若是她在就好了。
“怎么样,我放纸鸢的技术不错吧?”
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俏皮和骄傲。
郗容闻声侧首朝身后望去。
只见天光之下,她笑靥如花,似一阵和煦的微风,拂过他枯槁的心原。
那是他魂牵梦绕的人,是他一生祈求的珍贵。
在这一刻,圣池实现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