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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是老人精,知道面前“谢红尘”状况不对。
虽不知是何原因,却也担心是奔着黄壤而来。
此时他退也退得隐蔽,并未引人注意。
只是,苗耘之回首又看了一眼第一秋。只见这位司天监监正站在众人之前,紫袍玉带,身姿挺拔。并未有丝毫退缩。
“师问鱼这儿子倒是生得不错。”他自顾自嘀咕了一句。推着黄壤就要从司天监后门离开。
而此时,轮椅上的黄壤,流下一行眼泪。
她看不见第一秋,甚至连一句叮嘱都不能有。
他们都说谢红尘,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也并不知道。
黄壤依旧端坐在轮椅之上,身上还裹着第一秋为她缝制的披风。因着晨间准备出门,她双腿上还搭着兔毛毯。
那个人的温度,一直萦绕在他身边。
可当他有难时,她什么都做不了。
这祸事,是自己带来的吗?
黄壤心中这般揣测,可是她又能如何?
无能为力四个字,绞碎肝肠。
苗耘之看见了她的眼泪,在漫天风雪之中,那清泪一串一串,划破美人脸颊,闪亮剔透。
“黄壤?”苗耘之心知对方很可能冲着黄壤而来,他也不能停留,只是道:“莫非你真能听懂我等说话?莫难过!老夫既应他之请,自当终身践诺。只要老夫还有一口气,你就能像今日一般,好生活着。”
他一边说话,一边带着黄壤,拼命奔逃。
苗耘之不是剑仙,但他见过无数剑仙。他知道以现如今“谢红尘”的实力,这点距离,他甚至不能使用传送法符。
否则法术波动,一定会被察觉。
而司天监外,“谢红尘”冷笑:“蝼蚁而已,也要挡车吗?”
监正大人心知此战必然凶多吉少,但他瞅着这张脸,也着实来气。
他自储物法宝里掏出一双黑色指套,不急不徐地戴好:“总要试试。”
“谢红尘”再不同他废话,一剑破天。
其他皇子皇女见状,只能远避。第一秋手上指套乌黑,似金属,似布料。他双手一合,竟然接住了这一剑。那指套的强光与剑风摩擦,火花四溅。
第一秋的手冒出青烟,很快便传出一股焦香。
他眉峰紧皱——面前的“谢红尘”功力提升太多。而这眼神,也凶悍威严,绝不是谢红尘的眼神。
啊,方才有人说,他不是谢红尘。
第一秋目光微抬,想要寻找方才说话之人。但缭绕剑光之中,哪里还看得清?
幸好,李禄早已经赶过去。
那人赶来之时已经重伤,说完第一句话,就掉下了屋脊。
李禄找了半天,终于在街边的沟渠里将他扒拉上来。
“你是何人?”李禄喂了他一颗灵丹,急急问。但见此人一身是血,披头散发,实在不好辨认。
“我、我……是……”那人缓过气来,却说出了惊天动地的三个字,“仇彩令。”
“仇彩令?”李禄惊呆,但他知道时间宝贵,第一秋也不可能撑得住许久。他急忙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仇彩令挣扎着坐起来,道:“是谢灵璧……他夺舍宗主谢红尘,暗自修炼灵魔鬼书,甚至吸取了几位长老的功力!”
李禄只觉得脑子嗡地一声,他怒吼:“那要如何是好?你们玉壶仙宗的长老们是都死绝了吗?!”
仇彩令急喘,道:“我已通知剩下的长老,他们正在备战,立刻就会赶来。”
若在往常,仇彩令这样的神仙人物,也不是李禄这等人能见得到的。但此刻,李禄简直想把他扔回沟里。
“我们监正如何拖得住这魔头?”李禄嗓子都破了音,“他来上京,到底要干什么?杀阿壤姑娘吗?”
他这猜测,倒是合理。
毕竟两次入梦,谢灵璧都在黄壤手上吃了大亏。他恨黄壤并不奇怪。
而仇彩令也困惑,道:“不、不知。”
李禄绝望:“那其他长老究竟何时才能赶到?”
仇彩令没有回答。
其实,玉壶仙宗这些长老,已经多年不曾出手。
如今突然出了一个谢灵璧,修为如此惊人,谁敢小视?
于他们而言,一个不慎,已经不是身败名裂,而是身死道消。大家自然要将法宝、符咒全部备齐。
谢绍冲已经急疯了。
如今宗门中,老祖失踪,宗主发疯,长老们受伤的受伤,助战的助战。
就剩他一人,不知所措。
还是谢笠提议:“师伯,宗主袭击了长老,又杀向上京。这着实不对。我们是不是搜索一下曳云殿,看看是否有什么可疑之处?”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谢绍冲只得带人搜查曳云殿。
然而这一查,他们还真有了重大发现——曳云殿的暗室里,囚着一个人。
谢绍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老祖?!”
而暗室之中,被囚困的“老祖”容色十分平静。他问:“师父他……杀向司天监了?”
“师父?”谢绍冲打不开他的禁制,此时一脸茫然:“谁?不过宗主他确实向上京而去了。据九曲灵瞳传回的消息,他正与司天监激烈交战。”
而他面前,“谢灵璧”深深叹气:“他还是这么做了。”
谢绍冲焦急道:“老祖,宗主他……修炼邪功啊!第一秋已然不敌,其他长老还未赶到。司天监恐怕不是他的对手。您可要想想办法啊!”
“第一秋……不敌?”“谢灵璧”脸上,慢慢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谢绍冲急道:“老祖,第一秋凡人出身,虽体质奇物,但岂是宗主之敌?”
“谢灵璧”不敢置信,半晌才道:“可……吾被夺舍之时,曾在体内留下禁制。并将破解的剑势细绘拆解,令青蓝传送给他。他难道不曾收到?”
“夺舍?”谢绍冲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好半天,他大声道:“青蓝?聂青蓝何在?”
“师伯!”门外有弟子跑进来,正是气喘吁吁的聂青蓝。他焦急道:“师伯,我师父不知道怎么了,正与司天监交战。第一秋被他魔功所伤,已经……已经战败!只怕此时……已经身亡了。”
谢绍冲震悚,暗室里,“谢灵璧”怒喝:“吾曾命你转交给苗前辈之物,你难道不曾转达吗?”
聂青蓝被这一声厉喝吼得发晕,好半天道:“我、我……弟子送了啊。师父交待下来,弟子就送过去了……不对,此事不是师父交待的吗?老祖您如何得知?”
“这不可能……”披着谢灵璧躯壳的谢红尘喃喃道,“他有破解之招,为何会战败身亡?”
许久,谢绍冲问:“你……你是宗主师兄,是也不是?”
谢红尘顾不上回答他的问题,自言自语:“这不可能。究竟何处出错?”
谢绍冲沉默片刻,忽然说:“有没有可能……是您留下的剑势太过高深,监正他……虽有大才,然毕竟非剑道中人。他可能……”
谢红尘抬头,与他对视,许久,二人同声说出三个字:“看不懂……”
“快,助我脱困!”谢红尘怒道。
谢绍冲与聂青蓝、谢笠慌忙上前帮助。
司天监前,第一秋接下谢灵璧第一剑,立刻知道不能硬扛。
他双手已焦,而谢灵璧的第二剑却未能取他性命——司天监的三尊超甲级对战傀儡齐齐上前,三尊成阵,竟然硬生生接住了谢灵璧一剑。
“真是麻烦。”谢灵璧无心与第一秋对战,他遥望皇宫,而就在宫中,一座高塔若隐若现。
塔尖之上,一人身穿黑白相间的道袍,长发灰白,迎风而立。
谢灵璧冷笑一声,蓦地收了心剑。随后,他微一蓄力,周身顿时腾起黑雾。黑雾之中,鬼哭凄厉。无数骷髅在黑雾中腾挪变化,不时露出尖利的獠牙。
这可不像是正道功法。
第一秋单是面对这怨气,便不由后退了几步。
不知道苗耘之可有带她出城。
他突然这般想。
“师问鱼!给你儿子收尸!”谢灵璧的声音隐在黑雾里,高高低低,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随着他话音落地,黑雾团团,直击第一秋!
第一秋闭上眼睛,身上所有可用于防御的法宝,都在瞬间开启。尽管三尊超甲级对战傀儡挡在他面前,但被黑雾侵袭,瞬间化灰。
他站在一片飞灰之后,时间似乎变得无限缓慢。
半生回忆,迷离重叠。他生来酷爱铸器,一生心血,大多倾注于此。
世间浮华万千,并不曾入他之眼。唯有那一抹亮色,一眼凝睇,一世惦念。
——临别之际,竟然也没同她说一句话。
可惜今生太弱,不能护她。
灵魔鬼书的气劲腐蚀三尊对战傀儡,击中了他。第一秋护体法宝尽数破碎,他被击飞出数丈之遥,血喷出来,已呈黑色。
虺蛇毒在谢灵璧这样的修为面前,显然是不值一提的。
面前,谢灵璧的笑声仿佛也掺了血,字字恕�
皇宫一角,孤塔之上,师问鱼长衣当风,沉默注视。
谢灵璧已经连伪装,都不屑于。他再次抬手,本要结束第一秋的性命,然而此时,一丝术法波动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循着气息望去,只见远处内城门口,一人推着一架轮椅,正要使用传送法符。
谢灵璧凝目一望,轮椅之上,坐着一个女人。
“贱婢!”他踏风而行,自空中击出一掌!
就是这两个字,已经足以让黄壤认出他——谢灵璧!
他占用了谢红尘的躯体,而且陡然之间,修为暴涨!
无数黑雾挟裹着涌动的骷髅,直扑黄壤!
苗耘之瞬间护身法宝全开,但谢灵璧这一击,挟怒而来。他本身又全无修为!
黄壤眼睁睁地看那骷髅扑直眼前,那一瞬间,她心中并无恐惧。
死对她而言,并不可怕。
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恩赐。
任何死法都是。
她甚至没有闭眼,平静地注视这邪异的功法。
那骷髅黑雾带着尖啸,里面似乎涌动着无数人的痛苦呼号。
黄壤心中宁静如水。
可就在黑雾将要扑向她的那一刻,一片黑影蓦地挡在了她身前。
黄壤一怔,挡在身前的黑影轻轻颤动,黄壤过了很久方才看清——那不是什么黑影。那是第一秋!他一身浴血,被黑雾包裹。
而黑雾中无数的骷髅,向他露出了尖牙!
啊——
黄壤听见自己心中疯狂地哀嚎,可是她发不出一点声音。她只有眼睁睁地看第一秋被这些邪物狞笑着,啃得鲜血淋漓、白骨森森!
第一秋!第一秋!
她一声又一声惨痛呼喊,可是没有人能够听见。
那个人挡在她身前,一手抵着内城城门,血沿着五指滴落,他一声不吭。
“走啊!”他向苗耘之道。
苗耘之回过神来,他狂呼一声,疯了似地推起黄壤,冲出内城。
骷髅极快地啃食了他半身,他胸腔之上,露出内里鲜红的内脏。
血湿透紫袍,和着碎肉滴落成滩,他依然毅立,不肯倒下。
内城城门处,如今早已无人值守。
苗耘之推着黄壤一路疾行。只要出了内城,他就能用传送法符,至少先将黄壤带到一个安全的所在。
黄壤能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可她听不到第一秋的动静。
不,我不走。
……我不走。
那一刻,她的意念攀至顶点,周围一切缓缓凝固,似乎连风都变慢。
声音模糊,万千惨叫、诅咒、哭泣,所有的声音都在她脑内融为一体。不远之处,师问鱼仍然静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谢灵璧以为黄壤已死。
他向皇宫走出几步,也骤然意识到什么。他回过头,然而连这个动作,也变得缓慢无比。
远处的内城之下,一个血人挡住了城门。黄壤的轮椅就在他身后。
这贱人,她还活着!
谢灵璧想要举剑,然而不过是这瞬间,周围突然变暗,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剑。
黄壤脑海剧痛,但这痛却令她狂喜。
千里之外的玉壶仙宗,罗浮殿密室里,突然有无数鬼泣与她呼应。
天边乌云翻腾,顷刻间,世界已经变了模样。
“第一秋!”黄壤猛地睁开眼睛,眼泪已经漫过了脸。她跳起来,发现自己出现在了另一个地方。
她藏在一个草堆里,似乎正在午睡。
黄壤很快反应过来——这就是……第三梦吗?
第一秋他怎么样了?
她低下头,发现一支透明的茶针掉落在地。这一次,她似乎是强行入梦,也不曾见到那座奇怪的九层塔,和那个身着道袍的古怪男人。
第一秋,不知道他如何了。
黄壤知道,自己八成又回到了仙茶镇。
——她这一生,生在仙茶镇,嫁入玉壶仙宗,被害后,又到了司天监。乃至最后的白骨崖。总共也就这么几个地方。
而此时,她摸摸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