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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醒-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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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正在这时候,门外有人道:“息音姑姑。”
  息音满心忐忑地打开门,只见一个少年站在门前,依旧是紫色官服、玉带束腰。他很是白净,这身官服更是衬得他面如冠玉。
  而黄壤站在他身后,背过身望着外面的天空,并不向这边看。
  第一秋的声音,带着少年的清朗与朝气,他拱手道:“在下第一秋,乃当今圣上……八十六子。当年,息家曾与皇家结过亲,若是按照辈分,我理应称您一声姑姑。”
  息音回过神来,黯然道:“你不提我都忘了,我确实有一位姐妹嫁入皇室。不过……我久不与息家来往,这关系也就攀得勉强了。”
  “无妨。”第一秋的身上,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持重,“姑姑难得来上京一趟。不如就由在下陪您游赏一番,可好?”
  息音看向不远处的黄壤,黄壤仍旧不往这边看,仿佛根本听不见二人对话。
  “好是好,只怕是耽误殿下公务。”息音跟第一秋客套。她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这般同一个人说过话了。但面前这个少年,他在维护阿壤。
  息音看得出来。
  第一秋道:“不妨事,姑姑请。”
  他将息音请出来,今日的上京,天气晴好。
  金色的阳光泼泼洒洒,天地流光。
  息音跟随第一秋,在灿灿阳光之下,行经司天监的花砖小道。
  她身上衣裙素净,脸上的伤上过药,也终于消了肿——第一秋给她的药,效果甚好。
  两个人走出一段路,第一秋突然问:“你还不走吗?”
  息音微怔,却听身后黄壤气哼哼地说:“要你管!”
  话虽这么说,人却还是跟了上来。
  第一秋知道息音不曾来过司天监,他便将脚步放慢些。
  三个人走走停停,经过书声朗朗的玄武司,往来学子或追打嬉戏,或树下读书。
  又经过铸器炼丹的朱雀司,不少铸器师正绞尽脑汁地铸器,并不曾留意周围有谁经过。
  到白虎司,演武场上,鲍武正在传授刀法。
  夏日炎炎,他便赤着上身,武夫之躯,肌肉紧实、皮肤油亮。他臂上青筋鼓起,每一个眼神都透出力量。一口金刀在他手上仿佛有了生命,灵活无比,简直如同他躯体的一部分。
  鲍武出自武夫世家,由师问鱼重金所聘。他的修为,便是放在仙门也数得上名号。于此时刚刚成立的司天监而言,他是众人的胆气。
  是以,每当他授武,所有差役也都不愿错过。
  此事练功场人满为患。
  息音在济济人群中,一眼就看见了他。
  但只看了一眼,她便移开了目光。
  她乃世家小姐出身,几时见过这样粗鲁的武夫?
  这般坦胸露腹,即便是看一眼,也是失礼。
  她加快脚步,身后,黄壤却停了下来。
  练功场上,除了鲍武,还有许多差役。鲍武都光膀子了,他们自然也有样学样。其中不乏一些年轻英俊、腰身劲瘦的青年。
  黄壤前几梦,是没这个福气。
  ——玉壶仙宗的弟子,谁敢这般不顾仪容,不被师尊揍死才怪。
  是以,她这一辈子,也没福气见过几个……
  “啊——”黄壤这福气还没享受多久,忽然耳朵一痛。监正大人几乎是提着她的耳朵把她揪走。
  练功场上,一众差役又想笑,又不敢。
  鲍武被黄壤的痛叫吸引,他目光向这边看过来,只见一个女子身着素裙、步履翩然。夏日的清风穿过她的衣袂,她实在太消瘦,似要乘风而起一般。
  鲍武认出那个女子是谁——黄壤的母亲。听说从前也是世家贵女,一时错眼误嫁了豺狼。
  但他对这些事不关心,他一介武夫,只要刀在手,哪在乎什么情情爱爱。
  “哟,鲍监副看什么呐?”有那胆大的差役察觉到他的目光,取笑道。
  鲍武怒目:“好小子,出来,鲍爷跟你练练。”
  那差役顿时苦了一张脸。鲍武的目光再看过去,那女人已经被花枝遮挡。
  于是他也没有再看。
  ——那个女人真是太瘦了,像个骨头架子。
  鲍爷这么想。
  息音其实已经丰腴很多了,她沐浴在夏日的阳光之下,于是那些发霉的旧事,好像慢慢地停止了滋长。
  阳光的味道真好,像是沾染了人间芬芳。
  第一秋陪着她,从白虎司的大门踏出去。
  ——息音应该很好奇黄壤这些年生活的地方。他便顺便带她看看。
  白虎司外的这条长街,息音并不怎么来。
  ——这条街,从前就是卖棺材、寿衣、香蜡纸烛什么的。并不吉利。
  黄壤跟在他们身后,看着长街两侧,倒是不由自主放慢了脚步。
  这条街名叫永寿街,第一秋曾带她走过。
  只是梦外的她,坐着轮椅,并不能随心所欲地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黄壤默默用脚步丈量这街道,阳光温暖无言。
  梦太美好,真是让人甘愿永生沉沦。
  第一秋与息音并肩而行,问:“姑姑以前来过这里吗?”
  息音同他说话,反而比跟黄壤说话自在。她的声音收起了那种尖利,变得真正像个长辈了。
  她道:“我出身息家,因为就在上京,旧时也曾四处游玩。”
  第一秋道:“这几年上京也有许多变化,对了,前面有个首饰铺子,在上京十分有名。我带您过去看看。”
  首饰铺?
  黄壤微怔,果然,第一秋带着她们,进了匠心斋。
  铺子里的首饰果然很多,黄壤终于可以自由挑选了。
  她欢喜地冲进去,一片金灿灿的珠宝首饰便争先恐后地映入了她的眼帘。
  有剔透的能掐出水来的蓝宝石、绿如春水的翡翠、红得像鸽子血一般的红宝石……
  至于黄金首饰,更是数不胜数。
  黄壤全都想要,但是她没钱。
  真相太残酷,黄壤像个被戳破了皮球,整个人都泄了气。
  “穷”这个字,真是令人无奈。
  第一秋带着息音挑选首饰,掌柜的一看第一秋这身衣着,已经热情地迎了上来。
  息音自然不会为这些黄白之物所动,但第一秋盛情难却,她便也挑了两样。黄壤眼馋得不行,终于她凑到第一秋身边,小声说:“我也想要一个。”
  第一秋同样小声回:“是吗?黄姨请便。”
  ……贱人。
  黄壤喃喃地骂了一句,四下看了看价格,一脸悻悻。
  ——第三梦啊第三梦,你了不起,你清高。
  凭什么我黄壤要为此受穷?
  她在心里叽叽歪歪,只得眼睁睁地看息音挑了几样首饰。
  第一秋为她付了账,三个人一路出了匠心斋。
  黄壤气鼓鼓的,走在后面,当个小尾巴。
  第一秋说:“姑姑这身衣裙太素了,我陪您再挑两身。”
  息音本想推辞,但说到底,人情不欠也欠了。如今若要再客套,反而显得生分。
  她只得道:“京城的款式,不知换了多少轮了。”
  第一秋陪着她,又进了一间绣坊。
  ——留仙坊。
  第一秋替息音选了两身衣裙,息音便进了内间更衣。
  黄壤站在这些裙衫面前,看看价牌,不由一声冷哼。
  第一秋问:“怎么,黄姨眼光如此之高,没一件入眼?”
  黄壤咬牙切齿,好半天才道:“这可是你自己要买的,不关我事!”
  第一秋失笑,道:“我孝敬自己姑姑,黄姨不必担心。”说完,他忽然道:“不过黄姨若是也喜欢,不如……”
  话还没说完,就被黄壤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个字打断。
  “滚!”
  ……
  息音的身材气质,与黄壤有三分相似。
  这里的每一套裙衫,她都能穿出独特的风韵。
  黄壤发现,人若到了穷时,遇到的每套衣服都喜欢。
  最后,息音穿了一身浅紫色的衣衫,衣裙的紫由腰身向衣袖和裙角渐渐变白。腰封之下,裙摆重重若花瓣,稳重而美好。
  她款款行至第一秋面前,向他微笑:“好看吗?”
  第一秋道:“淡雅庄重,甚好。”
  “哼!”门口的黄壤冷笑一声。
  第一秋余光偷瞟她,就不同她说话。
  她气哼哼地也不肯过来。息音终于确认,自家女儿同面前这少年,有着怎样的默契。只是看破也不说——这少年……似乎太小了些吧?
  第一秋带着息音出门,道:“说起来,在下郊外的庄子上,有一块土地。原本是上好的,只是这几年收成锐减,无论如何调不好土。适逢姑姑过来,若是能帮晚辈看看,那晚辈真是感激不尽了。”
  他提出这事儿,息音心下反而轻松——无功受禄,总是让人心中不安。
  她道:“甚好。”
  第一秋于是带着息音,去了他郊外的庄子。
  庄上果然有十亩田地。只是这些年显然打理得不太妥当,已经算不上良田。
  息音不用第一秋再开口,已经主动查看农田——果然土妖骨子里就热爱土地。
  息音道:“半个月后,殿下再过来吧。”
  第一秋向她再三道谢,终于叫来仆人,将她暂时安置在庄子里居住。
  等到安置好息音,监正大人带着黄壤返回司天监。
  黄壤道:“调土这点小事,你找我便是。哪用得着她?”
  第一秋斜睨了她一眼,问:“说得是。但若是不劳动她,你今晚睡哪儿?”
  黄壤张大嘴巴,半天反应过来:“你故意的!就为了把她哄到庄子上居住?”
  第一秋哈了一声:“不然呢?将她赶出司天监,因为你这个女儿跟她无话可说?”
  “你、你可真是……心机深沉啊!”黄壤叹道,“那你这十亩薄田呢?”
  监正大人背着手往前走,道:“出门前,命人过来连庄子带田土一并买下,契书上纸墨未干。”
  “出门前?”黄壤狐疑,“我怎么没看见?”
  监正大人语气微酸:“是啊。那个时候你正在练功场,正盯着场中差役垂涎欲滴,哪有空……”
  “咳咳!”“黄姨”正色道,“今晚咱们吃什么?”
  完了,这狗东西这么小心眼就这么多。
  好怕自己玩不过。
  “黄姨”心中凉凉。


第90章 求娶
  黄壤第一时间向屈曼英去了信,告知她母亲在上京。
  屈曼英和何惜金发现息音失踪,第一时间便向仙茶镇打听。
  随后夫妇二人听闻黄墅被司天监接回“养病”,息音也被带走。知道此事跟黄壤有关,自然也就没有多问。
  倒是屈曼英回了一封信,称息音心中有疾,莫要同她计较。
  黄壤接到信,也并不以为意。
  这么多年,隔阂如海,不是不计较,只是算了。
  说不清从几时起,那些对得起或者对不起,渐渐地都算了。
  如果说,所有的人和事,到最后都能原谅。那么当年犯下的错,那些受到伤害的人,又算什么呢?
  息音好像也知道,所以,她并没有再去上京,打扰黄壤。
  她只是给何惜金夫妇去了一封信,随后便默默地住在这个小庄子里,侍弄着十亩薄田。
  庄子是刚买的,没有男丁。
  息音这趟本就是仓促出门,身上并没有带什么银钱。她根本雇不了人,于是只得事事亲力亲为。
  黄壤自是不管这些的,倒是第一秋命鲍武得闲带人帮衬。
  这一日,息音拎了水桶,去院里打水。
  她本就是大小姐出生,病了这许多年,纵有将养,其实也没什么力气。
  于是一桶水也打得嗑嗑绊绊,并不利落。
  她埋头将水桶装满水,正要提上来,忽然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握住了水桶。
  息音一惊,蓦地回头。
  只见一个健硕的汉子不费吹灰之力地拎了水桶,他问:“水缸在哪?”
  “啊?”息音微怔,指了指院中。
  这壮汉自然是鲍武,他提着水桶三两步来到石缸面前,将水倒进去。
  但这桶也太小了,这不得打半天?
  鲍爷决定这个小庄子要添置水桶。
  他一趟一趟,倒也很快将水缸里的水打满。随后,鲍爷丢下水桶,一言不发地出门。
  息音对他十分畏惧,并不习惯家里有这么一个陌生男子。
  可不多久,他便扛了一根树回来。
  好家伙,是真的扛了一棵树。
  鲍武将这树丢到院中,自己在院子里找了半天,终于得了锯和斧。他该锯锯,该劈劈。
  很快就将柴火劈好。
  鲍武刀功绝佳,于是那柴火也劈得齐整。
  他手脚利落地将其堆码在厨房外。
  息音站在不远处默默地看他,他也毫不理会。
  等到劈完柴,鲍武这才问:“你会做饭吗?”
  息音一愣,好半天才道:“会……会一些。”
  鲍武道:“那就好。”
  说完,他转身要走,经过院里的菜园,一看息音已经将里面种上了小菜。
  ——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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