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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阙韶华-第1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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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音虽低,却满含威胁。张承珏心里泛起森森的寒意,动了动嘴唇却没说出话来,只得又接住了银票。
  他站在夜晚的深巷里,看着王恭的背影隐没在拐角处,但觉满嘴苦涩。韩贵妃权重后宫,又是太子生母,宫里谁不抢着奉承?如果不是怀着有朝一日盖过吴庸的心思,急着得到提拔,他本应少献一些殷勤的,也就不至落下把柄在安远侯手中,还不止一桩。谁又能料到韩贵妃倒得这么快呢?快得多少人应变不及。现在怎么办,难道要陪着韩家的船一道沉下去?


第一百二十六章 武林盛事
  五月初五,万剑山庄正门开启,接待四方剑门同道,数十面翡青色绘有流云宝剑纹样的旗帜从庄门处一路插到剑气凌霄石坊下,夹道延伸出一箭之地,在山峰中飒飒舒卷,上面的宝剑如在腾云飞翔。
  若是往昔,这些旗帜中会有一半是青蓝色,图案为苍茫云海间,一刀一剑拱卫着如意形的琅嬛令,但如今慕少卿一心决裂,琅環的旗帜必然是不会拿出来了。洛湮华一行来到近前,看到眼前景象,朱晋和容飞笙都皱了皱眉,不过见宗主神色平淡,毫无理会的意思,众人也就全当没瞧见。想想慕少庄主作了初一作十五,这点小事委实不足挂齿。
  此时旭日初升,庄外客似云来,目之所及,往来皆是腰佩长剑的侠士,多则十数二十余一行,少则三两结伴,或年轻或年长,衣着形貌各异。同是武林中人,相互认识或者闻名已久的不在少数,时时有人停步驻足,与旁人打招呼、攀谈,形成一片熙熙攘攘的气氛,至于是在互道仰慕还是呛声互别苗头,就不好说了。
  顾笛站在正门外,代表万剑山庄与各家门派的尊长同道叙礼,自有剑堂弟子过来,请宾客留下名号,而后引领入庄。依照武林规矩,只有地位身份尊崇如少林、寒山这般大派的重要人物到来,才需要命人去禀报慕少卿,由庄主亲自出迎。
  比起三年前,今朝试剑大会的参与人数显然大为增多,慕少庄主洒武林帖时,为了给鸣剑盟造势,不练剑的门派也照发不误,近来又是风风雨雨、跌宕起伏,但凡江湖人士,只要不是待在深山老林里与世隔绝,基本上都听说了慕少卿与琅環宗主击掌立下的约定,如此大事岂容错过,不仅收到帖子的众门派纷纷兼程前来金陵,没接到帖子空着手赶到万剑山庄,企图混进去看热闹的也能随手一抓一大把。
  在这种情况下,顾堂主的忙碌程度可想而知,才拱手让进了率领一群弟子的崆峒派谭长老,回身又来了泸州万壑门的门主方苍松,总之是热闹喧嚣、应接不暇。因此当身边的气氛突然转为安静时,他反而有些不适应。
  正要进庄的人仍旧不少,这时却不约而同停住了脚步,很默契地谁也不上前。顾笛顺着众人的目光朝旁侧望去,第一眼就看到了朱晋。朱副庄主站在供宾客留名的桌案前,身边是容飞笙、郁岚、谢潇、姑苏白家的白清远……一行人识得大半,当中一名白衣少女容姿绰约,却是庄主念兹在兹的江晚璃。
  这些琅環的重要人物都到了,尤其玄霜副令主秦肃,据说他总是不离宗主左右,顾笛深吸了口气,视线不由自主投向最前面,那里,一道着青衣的修长身影正从剑堂弟子手中接过笔,俯身在名簿上写下两个字:江华。
  在目前悬而未决的状况下,做属下的如何面对往日宗主,是个相当不好办的问题。因此顾笛上前施礼的时候,很有几分不自在,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洛湮华。
  面前之人气质淡雅,举止出尘,一双眼睛沉静幽深,望向自己时含着淡淡的笑意:“不必客气,常听人说起顾堂主,能有你这样的兄弟,少卿实是幸运。”
  顾笛发觉自己很难产生敌意,但他与卫澄交情甚笃,陪着慕少卿折腾到现在,不可能说放下就放下。他再度抱拳,沉声说道:“此次试剑大会,鄙庄上下都会等候宗主的解释。”
  琅環众人心下无不暗骂,你们庄里自个儿出了事,和主上有什么关系,要解释要得这般理直气壮,合该欠你们的么?但既然目的是澄清误会而非动手打架,总不成再从头理论起,大家也只好默不作声。
  一旁的武林人士见状,不免交头接耳、低声议论,听了无数关于琅環宗主的传言,都是对才能心机极尽褒贬,还以为必定病弱阴沉,想不到本人竟是风华韶秀,但武林大会凭的可是本事,一个武功全失的宗主如何能镇住场面?
  朱晋这时上前一步,朝顾笛拱了拱手,气定神闲地笑道:“阔别多日,顾堂主风采依旧,仍是这般持重耿直,朱某前段时间多承关照,我怀壁庄上下也是甚为感激。”
  顾堂主本质上是个老实人,否则也不会被顾筝在眼皮底下劫人成功。软禁朱副庄主虽不是他的意思,但自己这边对人家又是关石屋、又是软筋散,着实大大不光彩,更与持重耿直相去甚远。这会儿面对正主,不由得理亏气短,尴尬地拱手道:“好说,好说。”却接不下去。
  顾筝凑过来解围:“趁着今日端午,等会儿哥哥好好给朱公子敬两杯雄黄酒,先替少庄主赔个不是,大家都是自己人、自己人。”
  顾堂主一侧头看见连日来躲得不见踪影的弟弟,登时怒从心起,喝道:“亏你还敢出现,给我站住!”
  顾筝早有防备,迅速一缩身闪到郁岚身后,免得被兄长一把逮住。经此一搅,严肃紧绷的气氛转眼陷入喧闹,不少人面露莞尔。
  洛湮华淡淡一笑,他自然不指望慕少卿会出来相迎,当即举步进庄。
  顾笛也知道眼下不是抓顾筝算账的时候,目送琅環众人入内,多少舒了一口气。这时一名门下忽然指着脚下惊呼一声:“看这里!”
  众人循着他手指方向望去,但见朱晋方才站过的位置现出一个清晰的足印,深半寸,前后均匀,边缘平整。要将坚硬的青砖踏裂尚且不易,何况谈笑留痕,这份内功不仅造诣深湛,而且收放自如,由不得令人倒抽一口气。
  朱晋性情宽厚,但泥人尚有土性,被万剑山庄强行扣押了两个月,怎么可能不生气。他是琅環有数的高手,而今身上药性已然解去,就趁着叙礼的短短功夫,不动声色地脚下使力,算作给慕少卿一个小小警告。
  顾笛十分头痛,朱公子为了出气,足印端端正正位于正门中央,无论谁路过都不可避免地要打量一眼,饶有兴致地问上两句,万剑山庄的颜面往哪里搁?此刻人来人往,不可能找工匠换青砖修葺地面,他唯有命人去搬几块地毯,也顾不得欲盖弥彰了。
  毯子还没搬来,迎面又到了一行人,当先是三名年轻剑客,后面随了几个眉清目秀、身穿道服的小道童。三人皆是身材修拔,行止从容,一望而知师出同门。在到处长衣佩剑的少侠剑士中,他们的步法似乎格外飘逸,转瞬工夫已穿过络绎宾客,到了顾笛眼前。当中之人年龄较长,但应该不超过三旬,神采凝练,气度雍容;左手青年二十七八,眉宇清朗,神情温和,令人一见即生好感。顾笛心头大震,他已看到右边明显年岁最轻、相貌最俊的那一位,正是不久前才打过交道的宁王洛凭渊。
  “顾堂主,咱们又见面了。”同样在庄门外,上回锐气凌人的寒山派陆公子这会儿面带微笑,一派淡泊清远,“躬逢盛会,师尊嘱我师兄弟前来道贺,又要叨扰了。”
  一个小道童捧上名帖,顾堂主展开看时,上面依次写着三个名字:寒山派宁则非、殷鉴休、陆渊领门下致意为贺。
  寒山派重清修,一向疏于参与武林大会,偶尔遇到需要赴会的情形,也就派出一名、最多两名嫡传弟子作为代表。不想今次试剑大会,寒山派不仅破例到了三人,为首还有寒山真人座下大弟子宁则非,足见有多重视。
  顾笛赶忙命人速速去报慕少卿,慕少庄主闻讯,先是意外,继而冷笑道:“有什么可高兴的,他们是来替洛湮华撑场子的,可不是冲着我万剑山庄!”
  话是这么说,寒山派的到来毕竟是给足了面子,加上想看看潜在对手洛凭渊是何样貌,他还是起身亲自往庄门去了。
  与此同时,洛湮华已穿过竹林木桥,转过一个方向,与慕少卿错身而过。
  “那边是剑池,旁边的亭子名叫濯月亭,演武场就在前面不远。”引路的剑堂弟子年纪很轻,有点口拙地介绍着。洛湮华微微颔首,周遭景物并不至陌生,十余年前他曾在此居住近月,濯月亭中听雨,与慕少卿在竹林里练剑。而今草木葱茏依旧,房舍亭台修葺完好,历经岁月更添质朴。时值端午,随处可见悬挂的丛丛艾草,山风中有清新微苦的气息。
  演武场是一片宽阔平整的空场,容纳数千人不成问题,地面以坚实的条状青石砌成,东侧有座丈许高的石台。场地四周已搭起简易的凉棚,稍远处树荫下还放置了一些桌椅条凳,供武林同道休息乘凉。
  由于需要接待的门派众多,不可能逐个分开安置,万剑山庄只给地位较尊如少林、人数较多如崆峒等若干大派安排了独用的凉棚,其他名门正派需要几家合用,至于再其余天南地北的江湖人士,只好请大家自由入座,挤一挤吧。
  属于琅環的凉棚位于南测,众人入内坐下,此时已有不少来客陆续到达,各处未指定的棚里都已有人,而且越坐越满。
  朱晋识得的人多,坐在静王身侧,不时低声说起往来人物的来历,点苍剑派的仇闲云近年风头颇盛,跟他一起的七八名师弟却都是生面孔,看来这回是要称一称年轻弟子的斤两;南海派掌门余妙方也到了;刚刚走近西侧凉棚中的短髯剑士,就是去年曾与慕少卿约战,却一招惜败的铁剑门传人戚漠夜。
  这些名号于洛湮华早有耳闻,不过难得有机会与本人对上号,便在朱晋的解说下逐一看去。江晚璃坐在另一边,时而补充两句,见到一位道姑打扮的女子手执佛尘,背插长剑行至场边,身后清一色女弟子,衣着有俗有道,不由笑道:“那位是天目山青崖派掌门胡镜月,她门规甚严,只收女徒,门下有几位姑娘武功人品都是不错的。恩,她们坐的凉棚就在我们对面。”
  洛湮华心想,晚璃作着挽音令主,手下同样一群姑娘,莫非爱屋及乌,与青崖派门下有交情?他笑了笑,正想让表妹无需陪着自己,不妨过去和朋友相叙,朱晋忽而一皱眉:“那边像是不对劲。”
  青崖派由于全是女子,单独分到了一座较小的凉棚,不必与其他门派混坐,然而众人定睛看时,那棚里已拉拉杂杂坐了七八条大汉,有的背靠棚壁,有的翘着一条二郎腿,俱是一副惫懒模样。负责引领的剑堂弟子上前交涉,一个待在外侧的汉子却抬手朝另一个方向比划几下,口中大声道:“大伙儿都是慕少庄主下帖子请来的,这凉棚当然是谁先到谁占。你们万剑山庄办试剑大会,周帮主可是当做了自家的事,好心好意带着咱们弟兄来助威。可你们这待客之道忒也小气,来了半日,没酒没肉,就一杯清茶喝得人牙酸,给的地方还逼仄得紧,叫弟兄们怎么待?将来都是一家人,哪有厚彼薄此的道理?”
  这番话语气蛮横、匪气十足,周遭人士纷纷闻声注目,那人愈发来劲,突然伸手一指琅環的凉棚:“万一这三天里出了什么岔子,还不得是咱们周帮主出面帮衬着,否则的话,慕少庄主是打算靠这帮姑子女流,还是指望琅環江宗主啊!”说到最后一句,拖出长长的尾音,仿若意有所指,棚里七八人发出一阵哄笑,谁也没有起身让位。
  此语以女流作比,暗藏讥讽,用意十分恶毒,琅環众人一齐大怒。
  “是三江帮、断门刀的人。”容飞笙冷笑道,“跳梁小丑,也敢猖狂!”那汉子起先比划之处是西北侧一座凉棚,里面或站或坐,被人塞得满满当当,居于上手的分明是三江帮的帮主周鸷,左边一个矮胖子乃断门刀门主彭三虎,右边头戴方巾、一脸病容的中年书生该是海盐帮的当家霍连生,下手还有几人,不外一些小帮小会的头头脑脑。
  郁岚的脸色已沉了下来,这干人拉帮结伙,前段日子在金陵城中向横刀寻衅,他属下子弟好几人受伤,为了大局着想才隐忍至今,但现在对方不知死活送到眼前,这口气岂有不出的道理。他正欲起身,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郁令主,杀鸡不用牛刀,小绫去看看即可。”洛湮华说道,“而且,青崖派既然应邀赴会,想来也不是任人欺侮的。”
  说话间,北侧凉棚前再起变化,一名青崖派女弟子踏前几步,手按剑柄斥道:“什么周帮主,很了不起么?凭他再是剑术高明,也轮不到你们这群鼠辈在试剑大会上不守规矩,还不快快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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