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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阙韶华-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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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降的叛将,原是韶安副将,他在城下拿出了琅嬛令,说宗主有命,所有琅環中人立即反戈相助北辽,打开韶安城门,无需担心,宗主在宫中已有布置,自会配合。”
  听到此处,十岁的小皇子猛地从卧榻上坐起身:“琅環中人怎么可能给北辽开城门,而且……而且,皇后怎么会让琅嬛令落到叛将手中?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
  青鸾低声说:“奴婢能打探到的也有限,只听说当时一片大乱,琅環子弟见令不知所措,我方军心大挫,北辽趁机攻城。混乱中不知何人在城内高呼投降,又有内奸趁乱开城门,守将措手不及,韶安……韶安已是失了。战报传来当晚,皇后娘娘就薨逝了。这几日,幽云十六州也被攻陷。到处都在议论琅環是否叛国,皇后为什么要这么做,听说朝中也为此事争得厉害。五殿下,你好好地养病,千万莫要多想,也别和人议论这件事。”
  洛凭渊心中有些无法置信,更多的是悲痛与迷茫,他原本安宁的世界突然崩塌了,喃喃说道:“是啊,皇后为什么要叛国,如果是她让北辽的刺客来行刺,那么皇兄怎么会遇袭,还受了重伤。皇兄呢,他现在醒过来了么?”
  青鸾看着他怔神的小脸,神色间都是担忧:“听说大殿下已经脱险,但是人还很虚弱。陛下派了侍卫守在长宁宫外,这些天,那里一直紧闭门户,奴婢也不知他情形如何。据说臣子们都认为,无论琅環是否叛变,大殿下必定是不知情的,但是也有人说通敌谋逆,非同小可,须查个水落石出,既然皇后已逝,就应好好审问殿下。”
  洛凭渊再问时,青鸾也说不出更多。作为一个宫女,她尽了全力能得知的也只有这些了。
  那时候对于五皇子来说,遥远的边关发生了什么,以及国土丧失之痛,只凭青鸾凌乱的叙述,并没有那么鲜明。但刺客的逼袭,皇后杀死如嫔的场景,却是他亲身经历,而后皇后也死了,凤仪宫再也回不去了,他的皇兄也音讯杳然,清白不辨,连续的打击多得让他无法面对。
  洛凭渊没有再说话,像个木头人般过了几天。起初除了容妃和雪凝,没有人理会他,宫中每个人好像都很忙。直到天宜帝抽空来看过他一次之后,才陆续有人前来探望,宫里的几位嫔妃、二皇兄和三皇兄,到后来连洛临翩也来过了,但还是没有见到长兄洛深华。
  他听到了各种传言,众说纷纭,都是一鳞半爪的碎片;每天躺在床上,费力地想把所发生的事拼凑起来。
  有传言说,如嫔提供的证据,是一封琅環皇后写给北辽的亲笔信,从内容能看出,已不是第一次通信了,商议以韶安换取北辽派遣武功好手入宫行刺圣上,好让大皇子早日登上帝位。琅環中高手如云,之所以要用北辽刺客,是为了免除琅環弑君的嫌疑。
  洛君平来的时候对他说道:“怕什么,这些事和你又没关系,韩娘娘对你可关心得很,说不定会把你接到蕴秀宫,二皇兄也会照应你的。”
  洛凭渊一声不吭,他听说天宜帝并未将作为证据的信件示人,但下旨厚葬如嫔,并已贬谪了好些原本与大皇兄亲近并且为他说话的臣子。他还想到皇后事前连秦肃都派出去了,仿佛确有先兆,皇兄在事发前几天也似是心事重重,能看出在忧虑着什么。他见过一次琅嬛令,是皇后江璧瑶用来号令群雄的信物,非金非玉,绝难仿制,除非有要事,否则例不轻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边关。那么难道说所有一切是真的,即使他再不愿相信,如嫔的死也真实存在,他没有母亲了。
  又过了几天,当病终于好得差不多了,洛凭渊避开青鸾,溜出了兰亭宫,向长宁宫跑去。一路上,他感到后宫明显寥落了很多,或许是因为皇后之死。
  长宁宫宫门紧闭,外面站着侍卫,他谁也不理,奔到宫门前拼命用拳头打门,大声地喊道:“皇兄,我是凭渊,我要和你说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找大皇兄有什么用,一向照顾疼爱他的皇兄能做什么来扭转这一切,只是一直以来,遇到伤心害怕的事,都会本能地去找而已,洛深华也从未令他失望。
  然而那一天,他喊了又喊,手掌拍得生疼,声音里逐渐带上了哭音。守宫的侍卫不敢冲撞五皇子,边劝说边将他架开。
  直到被拖走,宫门依旧紧闭,内里寂静无声,就像没有人一样。
  像这样跑去砸门的事,洛凭渊一共做过三次,最后一次,宫门居然真的开了,但里面走出来的人却是魏无泽。他似笑非笑地勾起洛凭渊的下巴:“小可怜,你皇兄如今自顾不暇,早就不要你了,你找杀母仇人之子做什么,真成了他的小奴才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你不是琅環的下属吗,怎么还能进宫?”洛凭渊警惕地问道。
  “我只是来告诉洛深华,幽明今后不再从属于琅環,”魏无泽一声长笑,“我想另投他人,与他作对,他又能奈我何?五皇子,你别管我奉谁的命令来的,我只问你,青鸾可好?托你带句话给她,我最近忙得很,等空下来就去看她,你让她老实点,别再躲着藏着,如今可没哪个主子能护她了!”
  就像印证魏无泽的话一般,几天后,一名宫人通过青鸾带来了一张洛深华的手书,上面只有八个字:见亦无言,善自珍重。
  这就是皇兄唯一给他的音讯。明知洛深华自身难保,处境艰难,但他仍然被刺痛了,十岁的小皇子还不习惯曾朝夕相处,什么事都想着他的皇兄不再管他,甚而有划清界限的意味。


第十五章 昔年遗恨
  不久后,洛凭渊恢复了每天到汶韬宫读书的生活,他能感觉到,许多事情都已经不同。旁人待他比从前多了轻慢,有时不易察觉,有时则很明显。他对宫中的势利并不陌生,但发生在自己身上,难免仍会伤心和不适应。
  二皇兄洛文箫受到的瞩目与重视却大为增加,远非过去能够相比。也由此可以看出,仍然对外宣称在养伤的大皇子的处境,该是很不妙的。
  虽说如嫔为国而死,可天宜帝并未因此对洛凭渊多加眷顾。容妃对他还算关照,雪凝也常陪他待在一起,但是原本活泼好动的五皇子还是渐渐变得沉默寡言。
  各种消息仍然陆续而零散地传入他的耳中:朝廷派了将领率军增援边境,总算遏制住了北辽的继续进逼,但暂时无力收复失地,只能据守幽云十六州以南的函关。当日在韶安的琅環部下见了琅嬛令,并未反戈,仍协守城防,在几场对战中伤亡甚重,可说于国有功。但当朝廷命令余部回洛城接受讯问时,琅環拒不奉命,与禹周军队发生冲撞,分散逃逸而去,不知所踪。
  皇长子被关入廷狱审问了三日,又送回了长宁宫。
  朝廷中亦有动荡,支持大皇子的臣子们提出,洛深华是中宫所出的嫡长子,以其名分才华,无须叛国。然而天宜帝每逢听到这个相当有力的论点,就会龙颜大怒。几番下来,为大皇子说话的臣子们或被明议,或遭暗贬,重的甚至丢了性命,天宜帝就像是下定了决心,要在朝堂百官中彻底剪除大皇子曾有的影响,进行着一场不动声色的大清洗。
  那段时间,在落寞之外,洛凭渊仍然常常处在焦虑中,他不知道父皇会怎样处置皇兄,也不知圣意如何看待琅環一案。各种明里暗里的探查从未停止,但始终没有定论,他只隐约得知皇兄的舅父、琅環左使江恒远辩称,琅嬛令乃是被盗了,落到北辽手中,琅環并未叛国。
  日子一天天过去,宫中紧张的气氛逐渐平息,随着冬去春来,恢复了繁花似锦的明丽,只是掌理后宫的人已经换了。宫妃们再也不会到凤仪宫问安,她们都去韩贵妃的蕴秀宫。封闭无人的凤仪宫和永远深锁的长宁宫仿佛属于另一个世界,会就此被遗忘并且荒芜下去。
  洛凭渊曾听到洛文箫与洛君平交谈,说琅環依然不服,与朝廷的冲突不断,已死了很多人,但有两点始终坚持:皇长子无辜,琅環亦无罪。
  洛文箫说道:“他们明明已是戴罪之身,应供认罪状,求得父皇宽恕,真是冥顽不灵,死性不改。洛深华拒不认罪能有什么用处,胳膊拧不过大腿,琅環若是再对抗下去,迟早就是个谋反。”
  洛君平冷笑道:“韶安是怎么丢的,他们不是已经谋反了么,都是乱臣贼子。咱们这位大皇兄要是再犟下去,非得落个身首异处不可。”
  洛凭渊以前从未听过他们两人说得如此露骨尖刻,他握紧了拳头,几乎要站起身朝洛君平扑过去,同他打一架。但他终究默默坐着没有动,他什么也做不了,这种痛苦矛盾的无力感已深深烙在心间。
  两个皇兄声音不小,连洛临翩都听见了,四皇子冷冷说道:“琅環的实力可不弱,我听说武林门派大都听从他们的号令,这样下去,北辽还没防住,我们自己就先乱起来了,可别弄得两败俱伤才好。”
  洛君平跳了起来:“琅環都成了通敌的逆贼了,哪儿还有武林门派拥护他们,你危言耸听,说什么呢?”
  洛临翩眼睛看着窗外,理也不理他,过了一会儿才道:“父皇不是还没说他们谋逆吗?你急什么,你比父皇还英明?”
  敢在重华宫中说这种话的,也只有深受宠爱且性格冷傲的洛临翩了。洛凭渊记得洛文箫好像说了几句话打圆场,把怒冲冲的洛君平拉走了。他不禁望了四皇兄一眼,洛临翩却像没看到他一般,收拾书本,也转身离开。
  洛凭渊慢慢松开攥得发疼的手,连他自己都觉得,如今他就像一缕游魂,如此身不由己,惶然失措。每次当他想说什么的时候,都不知道该站在何种立场上。
  寄住在兰亭宫里,他感到自己只剩下青鸾了,只有青鸾与他一样是从凤仪宫中出来的,有共同的回忆,也明白他的痛处与思念。每当从噩梦中惊醒,青鸾会很容易明白他梦到了什么,在想什么,虽不能安慰,也能陪伴。
  凤仪宫中那些熟悉的宫女内侍,他们全死了,无声地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被处理掉,就像从未存在过一般。
  魏无泽还不时来纠缠,青鸾比他还要害怕。她情绪不稳时,就会不自觉地说起皇长子:“大殿下不见你,是怕连累了你。情势虽差,但陛下与他毕竟是父子,不会有事的。大殿下一定在想办法,等事情过了,他会来看你。”
  洛凭渊茫然地想,即使来看自己又有什么用呢,皇后刺死了如嫔,他们见亦无言,可听了这话,心里仍然会生出一丝希望。
  青鸾每次提到皇长子时,脸上都不自觉会多些动人的明媚与信心,洛凭渊知道,十六岁的青鸾非常仰慕皇兄,即使她不说,谁都看得出来。
  他本以为事情坏到现在的地步,很难更坏了。然而后来他发觉自己实在是天真幼稚,或许是从前被保护得太好,与包括洛君平在内的几位皇兄相比差远了。
  变故发生在一个平常的下午,洛凭渊午睡起床,正在练字,听到了魏无泽的声音从外间传来,他又来骚扰青鸾了。
  他不知道魏无泽投效了谁,为什么还总能进宫,只知他每次到兰亭宫,都是神不知鬼不觉,幽明本就极善隐藏,有时若非青鸾的神情不对,他都不会发觉这个人来过。
  他放下笔走出去,说道:“魏无泽,你一个叛徒还敢来撒野,滚出去!不许缠着青鸾,不然我叫侍卫了!”
  魏无泽就像没听见一样,笑吟吟地看着面无人色的青鸾:“魏某今天可是来贺喜的,再过几天,五殿下就该被接到韩贵妃的蕴秀宫了。韩娘娘把如嫔照顾得那么好,对他的儿子当然更是错不了,还有二皇子这么温文体贴的皇兄,五殿下就等着享福吧。”
  说着,他在青鸾耳边低低说了几句话,洛凭渊只听到似乎有斩草除根四个字。魏无泽随即抬起头来:“韩娘娘那样周到妥帖、滴水不漏的人,不管对洛深华,还是小殿下,一定都会做得周全。青鸾,你不求我么?你好好求一求,说不定我就手下留情。”
  他说得戏谑,其中却透出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阴狠,眼睛直直地盯着青鸾的反应。
  洛凭渊大声喊“来人”,他对魏无泽说道:“你再不滚,我就说你意图行刺!”
  魏无泽笑了笑,突然伸手捏住他的脸:“五殿下,你的皇兄早就把你和青鸾忘了,等你们到了蕴秀宫,韩贵妃随时能把青鸾赏给我,你拦不了,懂么?那会儿你就明白什么叫自身难保了。我也不想弄得太难看,今日就不和你计较,洛深华如今为了保命都得求我,你今后还是客气些吧,小心连求的机会都没了!”他走了。
  青鸾整整恍惚了一下午连同一晚上,还失手打翻了两个杯子。
  洛凭渊拉住她的手:“青鸾,魏无泽都对你说了什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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