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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广陌深感惶恐,赶紧伏地跪拜,头垂得低低的,颤着声回禀:“殿下,我……什么都没做啊!”
“哦?那是卫某冤枉你了。”卫南寻垂着眼,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个精巧的白玉酒杯,漫不经心地碾转着,他掀了掀眼皮,问:“玉娘在哪?”
“玉娘……小人不知。”唐广陌不敢抬头,只恨不得将自己都陷进地板里才好。
卫南寻慢悠悠的将指间酒杯放下,从腰带中掏出一个纸卷,缓缓展开,「哗」的一声扔到了唐广陌面前的地上。
“先这个,看完在回答我一次,玉娘在哪?”
唐广陌颤颤抖抖的拾起地上的纸,拿起来细细详看,一边看一边去擦自己的额间冷汗。
看到最后,他的手几乎抖得快要控制不住了。
「咚」的一声,唐广陌额头狠狠着地,他用近乎是带着哭腔的声音,说:“殿下,安之错了,安之知错了,您原谅安之擅作主张吧!”
卫南寻神色淡淡,脸上始终没有什么表情,他的目光转向楼下,地板上想起了一连串「咚、咚」的磕头声。
“玉娘在哪?”
卫南寻声音清冷,但却仿若从幽深的地狱之中传来一般,他手指滑动从袖袋里掏出一条珍珠系带,再次扔到了唐广陌的前面。
唐广陌瞪圆了眼睛看着那条珍珠系带,手指颤颤巍巍抓上去,拎了起来,整了人的脸色瞬间煞白。
“小梨……小梨……”唐广陌捏着系带,眼角的泪终是忍不住落了下来,他卑微的伏下身子,跪着蹭到卫南寻的椅子前,抱住卫南寻的小腿,哽咽:“殿下找到小梨了?”
尹川嫌恶的皱皱眉,用手中的剑鞘挑开唐广陌的手臂,而后便用冷冰冰的剑横在了唐广陌与卫南寻之间。
“我最后再问一次,玉娘在哪?”
卫南寻那副清风霁月的谪仙模样,却如寒冰一般的语气,让跪在地上的唐广陌生出莫名的恐惧来。
小梨是唐广陌的胞妹,长至十二岁时突然在市集上走失,当时同行的唐广陌被街边戏法吸引了目光,等他回过神来,妹妹已经不见了。
唐家找遍了嘉陵关,找遍了嘉陵关附近的几个城镇,最终都无果。
“玉娘我藏在家中地窖里了。”唐广陌终是抖着音说了出来,双手捧着那条珍珠系带,脸上无声的流下两行清泪。
少年时因自己的贪玩将年幼妹妹丢失,是他这几年的痛,他没有一个夜晚是可以安然入睡的。
卫南寻蹲下身子,将一条帕子递了过去,抬手拍了拍唐广陌的肩膀,说:“安之,从前我用你,便是无条件信你的,但是同样我也会将你的父母亲眷全部接到襄王府里看顾,这也是你该给我的信任,不是吗?”
唐广陌肩膀微微颤抖,过了好一会才慢慢说道:“殿下,安之从未有一刻想要背叛您,只是……”
“只是你们都以为我是色令智昏,对吗?”
卫南寻冷笑了一声,修长的手指拨弄了指间那枚长长的玉戒,明明只是很寻常的一个动作,他笑的声音也不大,可是那细弱的声音还是击在了唐广陌的心上,让他的后脊一寒。
“你们心里怎么想的我会不知道吗?无非是认为我当四皇子夫人当得太舒坦了,忘了当初来姜国的目的,才会不允许你们刺杀姜帝,对吗?”
“不……不,小人从未这样想过的。”唐广陌将额头抵在卫南寻的脚尖,他的身子颤抖不已,脸色煞白,慌忙解释道:“小人只是觉得这样好的机会,一旦错失,我们这一群人在姜国蛰伏数年就毫无意义。”
“所以你提议让玉娘代替我去刺杀姜帝?所以你到工部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四皇子找点事?所以你假装将一些细微末节无意中透露给礼部的人?所以这就是你可以擅自做主的里有了吗?”卫南寻继续笑着,只是神色逐渐阴恻恻下去:“怎么着,我是对你们太过于和善了吗?所以你们都忘了,我在战场上的模样了吗?”
一阵寒风瞬间略过,唐广陌感觉脖颈间有几分冰凉,垂眼去看时,才发现有剑刃擦着自己的脖上血脉,只要深一分,就会瞬间血液飞涌而出。
唐广陌冷汗大颗大颗的滚落下来,他抬着眼看着卫南寻,就那么看了许久之后,直到眼睛里的某种光亮渐渐熄灭,才垂下头低声:“殿下,安之错了,再也不敢擅自做主了。”
半晌,卫南寻收回了手中剑刃,慢悠悠的递给旁边的尹川,转头对尹川说:“你与他一起去把玉娘接来。”
唐广陌再站起来的时候,后脊背上蒙了一层冷汗,他耷拉着脑袋跟在尹川身后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卫南寻冷清的声音响起:
“你若是敢动苏扬舲一根汗毛,这辈子就别想再见你的妹妹。”
唐广陌怔在那里,明明外面是白日,可他却忽然觉得天瞬间昏暗,漆黑一片、毫无生机。
“小梨我会好好保护她的,等到我们收回姜国的那一日,你便可见到她。”
第60章
◇
失控
桦雾府; 无尘院。
梨花枯败,满树枝叶葱葱郁郁,被雨水洗过之后更加青翠了些。
一个女子跪在厅堂地上,面色憔悴; 发髻上有些发丝松落下来; 将本来明艳的容貌遮住了一半。
苏扬舲眉头揪成一团; 盯着这个女子。
他放班回府; 府里就多了个美娇娘; 还真是个「意外之喜」。
“这人原是我府中旧人; 现下来到姜国,我想将她安置在府邸几日; 但毕竟是舲儿的府邸; 还是要经过你点头同意的。”
卫南寻说的倒是坦荡; 苏扬舲眉头却是越皱越紧了。
“附中旧人?是质子的爱妾还是通房?”
话音一落; 女子脸色涨红「咚」的声将头磕到地上; 颤颤微微道:“奴婢这身份怎配伺候殿下; 那是万万不敢想的……”
卫南寻将指间的白玉茶杯放下; 转向苏扬舲笑道:“怎么; 舲儿竟是如此想我的?”
“我看她样貌姣好,怕是质子枕边之人; 到时候我这桦雾府里的下人笨手笨脚再给怠慢了。”
苏扬舲瞥了他一眼; 视线收回落在自己的脚尖上; 心中莫名吃味儿。
“好了,舲儿叫人将她安排好,等到千秋宴过后; 我自会派人将其送回景国。”
“你舍得?”苏扬舲看着靴子尖上落了一点泥; 碍眼; 伸手想拂去。
忽而一只手伸了过来,覆在他的手背上,炙热中只带了一点冰凉,苏扬舲面腮泛红,悄悄打量了屋内一圈人都看着他们,赶紧把手指抽了出来,背过脸去说:“乌墨,将人安排到落雪阁,让竹子好好看顾。”
乌墨领了命便带着人退了出去,允乐也识趣的往外走,走到门口才看到还戳在那里的尹川,便冲着他使了好几个眼色,哪知尹川就是眼睛不往他这边看,允乐无奈只好垂着头疾步走进去,拉着尹川的小臂就要往外拽。
尹川一怔,差点把剑,看到拉他的人是允乐,不悦的甩开道:“你拉我干嘛?”
允乐真是没见过当差能当成这么没眼色的,又不好说别的,只能低声道:“我得了一只好弓,尹弟弟帮我看看中用不中用。”
听到好弓二字,尹川眼中冒出了几颗小星星,嘴角上扬,跳着跟他走了出去。
屋内只剩了卫、苏二人。
苏扬舲也没再说话,只端了桌上摆的一盘葡萄放在胸前,慢条斯理地吃起来。他修长的手指捏着绛紫色的圆葡萄,仔仔细细的将外面的皮撕下来,露出翠绿晶莹的果肉,送入口中。
福建进贡来的葡萄,味美汁浓,好看又好吃。
卫南寻默默望着苏扬舲剥葡萄,一颗又一颗吃了好一会,完全无视自己,便伸了只手过去。
苏扬舲掀了掀眼皮,继续吃葡萄,问:“质子也要吃?”
卫南寻手指摸了一会才捏住乘葡萄的盘子,扯到自己怀里,抓起一颗葡萄,冷白色的手指将紫色浑圆葡萄慢慢剥开,将里面青翠软肉送到苏扬舲的嘴边,道:“甜吗?”
剔透的葡萄肉上染着绛紫色的汁液,将卫南寻的指尖染上葡萄印子。
苏扬舲瞥向那颗圆溜溜软糯糯的果肉,倾着身子张开嘴一口将果子含住,他慢悠悠的舔舐了卫南寻捏着果子的指尖,然后巧舌一卷将葡萄果肉勾进了口中吃了,才说:“质子,不去安抚一下您的旧人?我瞧着人家姑娘梨花带雨的,好不娇柔。”
卫南寻也不说话,拿起一旁的帕子递给苏扬舲,道:“我眼睛不好,看不清楚,舲儿替我拭手。”
一边说手指便也塞了过去,直直的放在苏扬舲的鼻子尖前。
苏扬舲垂着眼,不接那块帕子,也不说话,更不想去看卫南寻的眼睛。
卫南寻轻笑一声,起身摸着桌子边沿站在苏扬舲的面前,手指向前探了探,摸到苏扬舲的脸颊上,又顺着脸颊滑到了下巴尖,捏着他的下巴尖微微抬起。
他身子前倾,将自己的唇凑了过去,亲在苏扬舲的冷唇上。
捻了捻,才拉开距离,轻轻抵着他的额头,低声道:“我没有旧人,玉娘只是我的部下,现在有人拿她去做不合我心意的事,我必须把她放在身边,你明白了吗?”
苏扬舲愣愣望着近在咫尺的卫南寻,对上他空洞洞的眸子,反而不太适应他忽如其来的正经,呆怔很久才拿起那条帕子,细细擦拭起他指腹上留下的葡萄汁液印子。
直到全部擦干净,才又抬起头去看他,说:“都说景国质子才貌双全,我看啊,也只是以讹传讹罢了,现下才知道原来是个喜爱说浑话的。”
卫南寻指腹重新覆上他的下巴尖,反复蹭了又蹭,贴耳于苏扬舲的旁边,开口:“我不仅爱说浑话,还喜欢做浑事。”
下一刻,卫南寻缓缓将苏扬舲的下巴尖抬起,自己又顺着脸颊凑过来去亲他的唇。
一开始,苏扬舲的双手握成拳小心翼翼的放在膝上,当舌尖撬开唇瓣的瞬间,他身子一僵,软软的开始觉得四肢无力,就连头都有些迷迷糊糊,仰着脑袋不自觉的将手臂勾到了卫南寻的脖子上。
卫南寻颇感意外,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重新拉开他们的距离。
苏扬舲眼眸迷离,望着卫南寻,直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叩门声,他才猛的一惊,霎时回神。
他近乎于笨拙的想解释什么来掩饰刚刚的行为,可是思来想去,也不知为何会这般主动,索性脖子一横不去解释,转移注意力看向门口。
“奴婢来通报殿下,二皇子殿下的马车已经到了王府门口了。”
乌墨垂着头躬身禀告。
苏扬舲身子一颤,搂着卫南寻脖子的手臂迅速收了回来,脸上泛着几分不自然的红,将二皇子这几个字在嘴里细细磨了磨,才疑惑的看向卫南寻:“二哥怎么来了!?”
卫南寻却摆出一副我如何知道的样子。
“你们兄弟叙情,我就不打扰了。”
看着卫南寻的背影消失,苏扬舲心里竟觉得松了一口气。
苏云杪最近筹谋了一件大事。
他仔细想了许久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重生后一切的一切改变,都因为他这个本该就死在大婚之夜的四弟。
该死的人没有死,让本来的命运发生了扭转,苏扬舲不仅没有死,还好像脱胎换骨了一般。
他不再高调行事,不再荒唐闯祸,虽然在政事上从不冒尖,每每上朝时都是一副与我无关的淡漠神情,可苏云杪就是觉得他不对劲。
最不能让他忍受的,是那个本该和他纠缠一世的卫南寻,对他根本丝毫无意。
那是属于他苏云杪的东西,他一定会抢回来的。
至于如何去抢,这似乎太容易不过了,只要让卫南寻看清老四的嘴脸就好了。
他早就将上好的「药」送进了苏扬舲的口中,想来此刻那些药性已然在他的身体里生了根,发了芽,他只要稍稍使些手段,「投其所好」想必那个好色之徒就无法抵抗。
真好,就在今夜结束这一切吧。
就让所有的一切都回归正规吧。
卫南寻,他一定是找错了方向,才会找不到自己。
苏云杪从桦雾府门前一路向里,边走边想的就是前世曾在这间府宅里发生的一切。
直到鲜血从房间门缝流到外面,桦雾府的下人们才发现他们的主子死在了婚床上,而府里的新「夫人」却消失不见踪影……
前世的姜帝闻此噩耗,哀嚎不止、伤心痛苦,辍朝七日而哀思悲伤。
那一次他踏入这间府邸时,满目所见皆是疮痍,下人们无心洒扫,府中被苏扬舲圈养伶人明目张胆的卷起财物纷纷逃出,偌大的园子仅仅几日间就荒废下来。
苏云杪走进无尘院的月洞门,一棵梨树如伞一般倚在院墙边,树叶繁茂,枝上落着几只雀鸟,叽叽喳喳热闹不已,树下两个小厮正在清扫着碎石路上的落叶,看见苏云杪走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