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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卫南寻根本看不清上面密密麻麻的绘制图,便侧目问苏扬舲。
“宝华殿的绘制图,今日我去工部,工部侍郎让人拿来交给我的。”苏扬舲收了嘴角的笑意,抽出一只手点了点纸上下部的一个地方,说:“如果我说这里就是他们给我埋得陷阱,你会信我吗?”
“当然信。”卫南寻承受了苏扬舲一部分的重量,但是依旧坐得端正,璞玉般的面容神色浅淡,却处处流露出疏离而又高不可攀的仙君容貌,“我不懂这些东西,但既然舲儿其中有诈,还是早早抽身的好。”
“若是我早早抽身,岂不辜负了背后推手一番筹谋苦心?既然他给我设下这样的陷阱,我就钻进去又何妨?”苏扬舲忽然抬头望过来,那双寒潭般的眸子里跳跃出一点笑来,他继续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此刻我还不知到底是谁想害我,只有亲自跳了进去,才知道背后的人是谁呢。”
其实苏扬舲在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毕竟原书里就是苏宁宴用这个事件来坑陷苏云杪的,所以这一次应该也是他所做,只是提前了而已。
马车到西郊马场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只是天上阴云未散。
雨后泥路难行,马车上沾满了泥土,卫南寻先下车后将提前备好的一张薄布轻轻铺在了车下。
“舲儿小心些,这里的泥黏靴底,脚落到这旧布上即可。”
苏扬舲搭着卫南寻递来的手臂小心翼翼的从马车上下来,靴底刚刚落在旧布上,就被卫南寻一把抄着腿弯横抱起来。
“这儿泥太多,不能污了舲儿的靴子。”
苏扬舲推了推,没推动,看着旁边的人都笑着转过身去,也只好将头埋进卫南寻的怀里,低声道:“我哪里就这么娇贵了,快放下。”
他动作轻微的挣了挣,挣不开,反倒被卫南寻将手扣紧在他的腰身,轻轻一带,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舲儿不要乱动,我眼睛不好。”
被卫南寻如此一说,他索性不再挣扎,软软的伏在他的胸膛,羞红了脸。
正如卫南寻所言,他眼睛不好,走的这几步都有些缓慢,终于在漫长的羞涩里卫南寻将他放了下来。
苏扬舲不吭声,垂着头,耳根烧的火辣辣的难受。
卫南寻找到他的头顶,摸了摸,弯下身子说:“舲儿害羞什么,难道想到其他别的事情了?”
冰凉的玉戒贴着苏扬舲的耳尖儿,缓缓滑落到脸庞上。
忽然,卫南寻将黑玉戒指抬起放在自己唇边,舌尖就那么轻轻一卷。
苏扬舲睁大了眼睛望向他,整个人都惊呆了,他是疯了吗?身后的马场上成百上千的马匹策马奔腾,春风裹着寒凉呼啸而过。
这一切都是那样嘈杂。
可是所有的声音在苏扬舲耳中仿佛一句也听不进去了,那些吵闹变得那样遥远,好像从天边传来似的。
半晌,他才猛然回神,瞬间红晕爬满了他雪白的脖颈。
朗朗白日之下,他的身体竟然有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异样。
苏扬舲双手捂着胸口,感受那颗激烈跳动的心脏,缓了好久才觉得平静了一些。
怎么会突然这么激动?
风有些大,将他额间的细汗吹干,那些泛起的异样情绪缓缓散了一些,苏扬舲却觉得喉间泛起了阵阵痒意,呼吸之间就猛地咳了起来。
他伸手向允乐讨要了一颗药丸,急忙吞咽下去后才觉得好了一些,直了身子。
卫南寻一把拉住他的手臂,低声问询:“又难受了?”
苏扬舲瞥了他一眼,心想还不是因为他那个疯狂的举动,让他乱了心智才会犯了毒性。
但……
这次的犯病看似跟以往差不多,实则还是不太一样,还未完全消散的悸动提醒着他,刚才身体的那种难堪的异样情绪。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问题。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的心智能在一瞬间荡漾起来?
允乐紧张的问道:“主子又难受了?要不要我们先回去?”
苏扬舲将这波异样压制下去后,慢慢摇了摇头,点了旁边一个侍卫,说:“你去将我前几日放在此处的黑拓弓拿来。”
卫南寻向前又走了一步,低头:“确定没事了吗?”
苏扬舲下意识点点头,又想到卫南寻眼睛不好,便说:“现下没事了。”
“回去还是叫大夫来瞧瞧。”
听到卫南寻说大夫,苏扬舲这才想起来一事,眼尾挑起,小声惊呼:“怀了,我让乌墨请甄大夫去礼部衙门,现下我却出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卫南寻眉头皱了皱,抬手叫来尹川,在他旁边低语几句,便见尹川冷着一张脸突然腾起,踩着允乐的肩头飞进了官道的护道树林里,眨眼便看不见了踪迹。
允乐没说话,只是拍了拍肩头的落土。
苏扬舲侧首对卫南寻道:“你这侍卫总是这么冷着脸吗?他会笑吗?”
卫南寻转头望向远处,慢悠悠的呵笑:“或许是吧。”说完又转向旁边,对着允乐的方向,说:“尹川自幼跟在我身边,没有父母教导,礼数不全,是我没教好他,我代他向你赔礼。”
允乐赶紧跪下,磕头道:“质子如此说,允乐受不起,尹川年幼,我自不会与他计较。”
“那我就放心了。”
三人说话间,侍卫已经将黑拓木弓取来,苏扬舲将弓拿起,勾着弦试了试,「噗」的落弦音清脆,他满意的点点头,将弓递到卫南寻的掌中,笑意吟吟:“质子试试弓吧,我第一次自己动手做木工,也不知到底中用不中用。”
卫南寻端起那把弓,右手两指捻在弓弦上轻轻拨弄,低头听弓弦震动的声音,然后才道:“弦有些松了,若是姜帝用这把弓,怕是没射两箭就会手臂酸痛。”
苏扬舲小眉头揪到了一起,凑上前左右看看,道:“松了?我怎么看不出?”
“松了。”卫南寻找到苏扬舲的手指,抓着他覆到弦上,从上到下滑了下来,又握着他的手指缓缓向后拉开,垂头贴在苏扬舲耳边说:“感觉到了吗?松了。”
苏扬舲轻轻吞咽,这样的距离怕是只要一转身,两个人的脸就会贴在一起,他只好僵着身体不敢动弹,说:“那、那还有办法补救吗?”
他腰部一缩,手指滑出,整个人像是鱼儿一般从卫南寻的怀里转了出来。
“无法补救,不过……”卫南寻摸索着从侍卫的箭袋里,抽出一根箭搭在弓弦上,用力向后狠狠拉满,侧脸笑道:“好弓都是弦松的。”
说完,箭矢「嗖」的一声飞射了出去,下一刻就正中远处的靶心。
“舲儿做的是好弓。”
卫南寻慢慢挑起眼尾,勾起一抹笑来。他眼睛垂着的时候,人是冷俊的,他眼睛抬起时候,人是雅正的,然而当他的眼尾挑起时,那上扬的眼睛里便藏了一颗毒药。
勾人上瘾的毒药。
苏扬舲没看见的是,卫南寻手指上淡淡一道血痕,他将手藏在袖子里。
弓弦上果然被人动了手脚。
大约动手脚的人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人在贺礼送出前会将礼物拿出来试试,于是便将原来的上好的羚筋替换成了干筋。
干筋虽然也可以拉开,但是因为其弹性有限韧性僵直,拉开后回弹力巨大,将会损伤拉弓人的手指,若是用弓人腕力过大,则有可能弓弦崩断,伤及手掌。
这把弓是要做为寿礼送给皇帝的,谁会第一个拉开呢?
自然是姜帝。
想想要是姜帝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拉开这样一张弓,后果将不堪设想。
而意图谋害龙体的四皇子,也将会因此而被治罪。
卫南寻垂下头,细细思索暗桩传来的那些情报,最近来过这个西郊马场的只有二皇子苏云杪。
那个被所有人都成为贤王的人。
苏扬舲的嫡亲哥哥。
卫南寻望向苏扬舲,眉宇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心,若是他知道想害他的人还有他敬重的二哥,怕是会难过伤心的吧。
他的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苏扬舲根本毫无察觉卫南寻的异样,他接过允乐递来的一张薄布,开心的在那张弓上擦拭着。
卫南寻向前一步,左手拉住苏扬舲的小手臂,道:“将弓带回去吧,我让尹川再帮你调/教一番,保证能在千秋宴上得到姜帝的喜爱。”
苏扬舲弯着眼尾冲他笑着。
第59章
◇
动怒
“殿下; 你怎么能受伤呢?”
尹川瞪着水汪汪的眼睛,半跪在卫南寻面前,小心翼翼的捧起他的手掌,恨不得受伤的人是自己。
“我怎么就不能受伤?”卫南寻掀起眼皮; 脸色阴沉; 他卷起手掌; 让尹川从窗边的抽屉里那金疮药; 然而自己却完全心思不在手上这个伤口上;“找到玉娘了吗?”
尹川没说话; 垂着头去找药,他身后的卫南寻却将手掌狠狠拍到了桌角上; 冷声道:“好个唐安之!”
尹川在卫南寻身边多年; 极少见到他如此动怒; 他嘴上不说心里也对那些不遵守主上命令的人十分不满; 一边给卫南寻涂了一些药粉; 一边低声细禀:“殿下; 你消消气; 尹川定会找到玉娘的。”
“他们打的什么心思我不知道吗?怕我阻止这场行动; 就把玉娘藏起来,还利用他去查移木桥之事; 哼!”卫南寻半闭双眸眉头紧锁; 拳起手掌; 过了好一会才睁开眼眸,道:“你把唐安之约出来,我倒要看看; 他现在是不是多长了几个胆; 都敢私自行动了; 好,真是好得很。”
“是。”尹川不敢多说什么,弯着腰退了出去,右手紧紧握着那半瓶金疮药,左手将怀里的面具掏出来戴在脸上,一眨眼就飞上了屋顶,下一刻就消失在高高低低的房屋之间。
今日天还未亮,尹川就来无尘院告诉卫南寻,那个叫玉娘的刺客失踪了。
卫南寻心里很清楚,这是他们在跟自己示威呢,虽然说这些暗桩是他一手搭建的,人也是从几年前就开始渗透进姜国的,不知是不是他过于谨慎小心,竟让他们忘了自己也曾是驰骋沙场在前线杀敌的人。
绝非什么良善。
卫南寻嫌恶地皱皱眉,将脸偏到一旁,从腰带里摸出了什么物件。
他手中搓着一张巴掌大的小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卫南寻将纸卷起收好,嘴角噙着几分玩味。
望春楼二层,包厢之中。
唐广陌坐在桌案前,眉头微皱,他偷偷看了看旁边抱剑而立的尹川,发现对方那冷峻的目光直直射过来,他缩了缩脖颈,撤回视线。
“殿下找我何事?”他佯装震惊,实则手指在桌案下不安的抓挠着。
唐广陌心里很清楚,殿下让尹川将他「带」过来见面,必然是有极其重要的事,但是……他必不会在此事上妥协。
辛辛苦苦在姜国蛰伏数年,从普通书生到「意外」遇到国子监祭酒,再到破格进入国子监读书,第一次参加殿试便及第中了进士,后又因为没有过硬的背景身世,只谋了个后斋监书的闲差,好在卫南寻运筹帷幄,将他安排进了与北辽学子比试的名单之中,靠着自己的真才实学最后得到了姜帝赏识。
终于能进六部任职。
唐广陌深知自己能到这一步,靠的不是自己的才学,而是殿下的谋划,然而他之所以会在这里,也是为了效忠卫南寻。
他的父亲曾是殿下手下一名悍将,可惜年事已高不适合在冲锋陷阵。
但是辞官的折子上了无数次,都到不了景帝眼皮下,最终还是殿下直接将其安置在襄王府内,做了侍卫总管。
也正是殿下这样一个说不上刻意的举动,却是救了他父亲一命。
唐广陌自然感恩戴德,若说几年前他刚到姜国时还存了几分不甘之心,那现在就全是对殿下的感激之心了。
但是,殿下竟然在筹谋已久的刺杀之事上,犹豫了。
这是唐广陌无法接受的。
组织里这么多人,筹谋这么久,不就是为了刺杀姜帝吗?可是他们的殿下却为了不知道什么的原因,犹豫了,最后甚至是放弃了。
尹川用鼻息冷哼着,没有说话。
唐广陌心里是不服气的,他并有错,殿下更不该如此待他。他待殿下之心,日月可鉴。
就算让他为了殿下去死,他也会毫不犹豫。
思绪百转千回之时,房门被人推开了。
卫南寻一身白衣清清冷冷的走了进来,他彷如神君入凡一般,就连头顶发髻上都只插了一支寡淡的白玉簪。
唐广陌起身相迎行礼,卫南寻却冷冷的笑了。
“唐大人,卫某可受不起你这一拜。”
长入云鬓的浓眉微微上扬,眼角也露几分玩味,卫南寻并未坐在桌案旁,而是走到窗边,摸着椅子扶手,坐在了那里。
唐广陌深感惶恐,赶紧伏地跪拜,头垂得低低的,颤着声回禀:“殿下,我……什么都没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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