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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见过她的人都说这画像画得极像,完完全全地突出了她的气质,那种莫名的忧郁之气与这张娃娃脸不搭。
看这画像上的模样,她应当是中原人,可能暂时向着匈奴一方,但绝对不会一直与匈奴人一条心,这刻在血缘里的东西,隔着文化的障壁,哪会这么轻易地便与另一个种族产生认同感。
就是如楚王一党,现在看来是与匈奴交好,也不过是双方互相利用,若是楚王真的从当今的太子手中夺得皇位,第一场仗应当就是与匈奴人打的 。
若说她是楚王那边的人,他更为担心,楚王哪能控制得住这样的人,空有野心,没有把野心架起来的能力。
陈子惠捏着这张画像,又细细地端详了几遍,知道他那么多过去而他还对她一无所知的人,太危险!
“你再带人继续打听,若是打听不到,我再让别人去试试。”
看着这个不及弱冠的年轻人一双迷惘的眼睛望着他,他又多嘱咐了一句:“以后,不该问的事情不要多问。”
还是年轻人,阅历太少,沉不住气。
这人点头,望着陈子惠一身嫩黄色的衣服,靓丽,面容却十分沉稳,一想,他比自己大的年龄还不到两岁。
“若是遇到了事,别逞强。”
陈子惠拍拍他的肩。
少像他以前那样,一股子莽劲,什么都不想,直接往前冲。
下属领命走了,陈子惠又重新琢磨起这件事来,韩昭昭是看过那本书的,她知道得越多,对他越是不利,但愿她只是把这当做普通的话本子看的。
不过依着韩昭昭的性子,沉下心来琢磨这些复杂的事情是很不容易的。
为着这残卷的事情,陈子惠又在外头折腾了些时候,一晃儿又是半天,一想韩昭昭在库房里也呆了有些时候了,还不出来。
不知为何,心里生出一种不安之感。
他踏过门槛,悄无生息地进了那有些昏暗的库房,遥遥地瞟了一眼几个木箱子,位置没动。
也是,他想多了,他的亲信中是有知道这库房里有重要东西的,但是具体这重要的东西是哪件却不清楚,更别说藏在何处,韩昭昭上哪里知道。
陈子惠慢慢地踱步到韩昭昭跟前。
“挑好了吗?”
韩昭昭正在琢磨着盒子的事儿,骤然听到陈子惠的话,手一顿,按在了一对白玉镯上。
远远地看来,手白得与这对玉镯无甚分别。
“挑好了。”
“哪几件?”
被问到的时候,韩昭昭的脑袋一空,她刚想的都是怎么拿到钥匙,打开盒子,手已经不知不觉摸到了摆放着玉饰的地方。
她随便捡了两件:“就这两个吧。”
“这两个?你不必这么客气。”
陈子惠瞅了一眼,这两个的料子是最普通的,平常百姓也穿得起,他府中的库房里的东西放得杂,什么东西,便宜的、贵的都有。
韩昭昭也没有想到自己刚随便就捡了几件最便宜的,还被陈子惠给否了,又硬着头皮挑了另两件,她刚才根本没看过,就凭着感觉,装作自己细细地看了一遍的样子挑的。
一块茶红色的,一块茜色的。
陈子惠接过来,一边端详着衣料一边瞧着韩昭昭,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笑道:“就要这两件吗?”
“就要这两件。”
怕再继续挑露出破绽,韩昭昭忙应付道。
“也好,那对镯子你也拿去吧。”
韩昭昭蹙眉,似乎她的手刚才碰到了一对镯子上,但她把手拿开之后,哪里还知道那是哪一个,也就陈子惠知道她指的到底是哪一个。
她一双无措的眼睛望向陈子惠,怯怯地还带着娇羞,脸颊泛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陈子惠暗笑,这又是不好意思拿他的东西了,也是,这镯子价值不菲,是他家传下来的,想当年,他家如烈火烹油过,出游之时也是车如流水马如龙,只可惜,改朝换代,沦落到了个国破家亡的境地。
两辈子苦楚的来源,皆有这个国号为“卫”的朝代。
“是这对。”
韩昭昭回头,见陈子惠从摆得整整齐齐的玉饰里找到一对白玉镯,洁白无暇。
“拿上吧。”
说是拿上,其实陈子惠是想让她戴上瞧瞧。
高墙上有一个小窗户,光束照进来,正落在韩昭昭的手腕上,玉镯晶莹剔透。
她的手腕细,玉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衬得手指更为修长。
阳光有些刺眼,陈子惠顺着光看过去,眼睛微微眯起,忽然想起了些什么事。
他记得在刚才看过的残页中,就有一段描写,是有关上辈子那个与韩昭昭同名,害得他接近疯魔的姑娘的。
那天,她给他灌了酒,后来,帘子拉下来的时候,她一只手搭在床沿,玉镯未褪下,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她的手还时不时地抚过他的肌肤,柔若无骨而又温软的手后接着的是冰凉的触感。
再一次看到韩昭昭手腕上的镯子,他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这画面。
他抑制住再往韩昭昭那里看的冲动,拿起韩昭昭挑好的两块布料,沉声道:“走吧。”
他独自走在前面,再也不看韩昭昭。
韩昭昭摸不清楚他的想法,也懒得理他,欣赏着手腕上的玉镯,饶是她对玉器没有多少研究,但单看这玉,她便感觉这价格不菲。
这么好的玉镯子,她只看着别人家的姑娘、贵妇戴过。
她回头,又见到了摆得整整齐齐的一排玉饰。
陈子惠真有钱,既然他愿意给,她白收下不挺好。?
第29章 舀水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去,陈子惠手中拿着两块布料,韩昭昭欣赏着白白得来的镯子,倒是自在。
刚出来,就碰到了从门口进来的秦县丞。
韩昭昭看见他,一愣,若不是陈子惠叫了他一声“秦大人”,又见到他穿了一身官服,她根本认不出来这个陌生的中年男人是谁。
正在她远远地看着秦县丞逐渐走近的时候,陈子惠主动后退一步,与她站在了同一排,与她保持着近却适当的距离。
陈子惠一站到她身边,身边就有一股子威压之气,让她不舒服得很,转念又想到自己的目的,陈子惠愿意以联姻之名拉近两家之间的关系,她也乐于顺着陈子惠递出的杆子往上爬。
渣女为了套出真相,骗人骗心,决不留情,最后看谁骗过谁。
秦县丞在远处就看到了陈子惠手中的布料,是女式的,身边站着的是韩昭昭,一见就是为她准备的。
韩昭昭也颇为配合陈子惠,又离他近了一点儿,这般主动,却整得陈子惠有些无措,把手上的衣料捏得更紧了些。
秦县丞走过来,见到的就是这般场景,瞧见韩昭昭,十分亲热。
“看韩姑娘的脸色还好。”
秦县丞清瘦,笑起来和蔼,看着她,便像看着孩子一般慈爱。
“烧已经退了,现在好多了。”
韩昭昭努力表现出对他熟识的样子,但是自从他家的管家拿着假账本骗过她,对着秦县丞,她都有警惕之心。
“烧退了就好。”
秦县丞依旧是笑着,他不善言语,讲完了这两句话,也找不到什么其他的可以寒暄的话,站在这里,尴尬地笑笑。
陈子惠识趣地替他解围,带他进屋,一路上说的大多数是关于他被烧了的房子的事情,连公务说得都少。
陈子惠与他并不熟识,韩昭昭感觉得到他问的话中透露着隐隐的不自然,话似乎是刻意问出来的。
房子被烧,不知是何人在后面指使。
韩昭昭看不见前面两个人的表情,但感觉这里头似乎是有事儿。
说话的功夫,还不忘用温和的眼神看韩昭昭,韩昭昭也十分配合,在外人看来,一副郎情妾意的样子。
秦县丞看着他们,也笑出来,拿出手中提着的袋子,要递给韩昭昭:“路过的时候,在街上买的,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你拿着吧。”
他也不会给韩昭昭拿什么值钱的东西过来,本就是一个清廉的人,据说这次火就是从他家那里点起来的,他家烧得比韩家还严重。
韩家是库房都被烧了,他家是几乎烧了个干净,因为是一个人,没钱,也要不起太多的下人,他们这些人最近一直在衙门里住着。
虽然感觉和他不大熟识,但想是他的一片好心,韩昭昭欲伸手接过,被陈子惠笑着挡在前头,双手接过。
“多谢。”
陈子惠道过谢后,回过头来,把东西搁在小桌子上。
转头的时候,还冲韩昭昭一笑,眨了眨眼,韩昭昭昭低头,似是因羞怯避着他的目光。
正巧桌子上有一壶水,烧好没多长时间,他便拿出几个杯子,先倒上一杯,递给秦县丞,又一杯,递给韩昭昭,没成想,她还在站着。
“坐下吧。”
陈子惠一只手端着杯子,另一只空出来的手正把椅子拉到韩昭昭的身下。
一身嫩黄色的衣服衬得他这个人格外明媚,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陈子惠的手握住杯子,递到韩昭昭手中,杯子小,韩昭昭接过来的时候,不免与他的手相碰,冰凉的玉镯撞到他的手上。
他的手移动,露出杯子上的红梅图案,与那白玉镯摆在一起,如白雪中绽开的一朵红梅,分外夺目。
陈子惠手已经松开,韩昭昭一愣,手没抓稳,杯子一滑,往下落,溅起来水花。
杯子里的水还有些烫,激得韩昭昭手往回缩了一下,来不及再去接住那杯子。
眼见杯子就要落到地上,陈子惠眼疾手快,托住,杯子晃了两下,又有几股水飞出来,落到陈子惠的手上。
水烫,水花触到他皮肤的时候,一阵火辣辣的痛。
他蹙着眉,手托住这杯子,重新放回到桌上。
一些水溅到了衣服上,还有的溅到他的手腕上,烫红了一小片。
陈子惠无暇顾及,连吹一下都未,对着韩昭昭目露歉意:“烫着了吗?拿水冲冲。”
对秦县丞又道:“失陪一会儿。”
带着韩昭昭去这屋子里的水盆处,舀了一勺水,洒到她的烫红了的手腕处,水浇在手上,凉意传来,顿觉舒爽。
“抱歉,没想到给你拿的水是烫的。”
韩昭昭忙道:“是我一时间走了神,手没拿稳。”
她见陈子惠拿舀子舀水的那只手正是被烫的,却若无其事一般。
被水浇完了两下后,韩昭昭被烫的手腕也觉得不是刚才那般难受了,陈子惠握着舀子的手劲不大,她略微一使劲,就夺了过来。
“我瞧瞧你被烫的地方怎么样了。”
被韩昭昭突然从手里抢过舀子,陈子惠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未及答话,韩昭昭的手触碰到他的肌肤,很快,袖子被人拉上来一点儿,一丝凉意泛上来。
这回是韩昭昭给他舀水,细白的手腕上玉镯摇来摇去,陈子惠已不甚感受到凉意了,只瞧着韩昭昭的动作,手一倾斜,水落下来。
他不知道为何,她关心起自己来,甚至还给他挽起袖子来,脑中又浮现她前些天烧得厉害时,把他认成为了别人,扒住他的袖子,让他不要走。
一时间,他的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韩昭昭往他的手腕处浇水,问道:“好些了吗?”
“没事了。”
让秦县丞久等,他的心里过意不去,被水浇过后,手腕处也确实不似刚才那般疼了,他便回去了。
这么一折腾,不论刚才心里有多么狼狈,陈子惠回去的时候,依旧恢复了平常的神色,和秦县丞说话,这一次,不再是房子,换成了公务,有关边境防备匈奴的事情。
待陈子惠和秦县丞说话的时候,韩昭昭寻到了刚才陈子惠拉过来的那把椅子,坐下。
这回,趁着陈子惠和秦县丞说话的功夫,她端详着秦县丞拿来的那盒子,盒子里装的应该是秦县丞在街上买的点心。
她自小上街必买些吃的东西回来,从小看着她长大的人应该再清楚不过。
她的眼睛瞟着别处,实际却认真地听着这两个人的对话,似有玄机,问答的时候在刻意隐瞒着什么。
秦县丞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送完了东西,也没什么话可以说,话题几乎都是由陈子惠开启的,两人一问一答,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她注意到两人的脸色都有些不自然。
陈子惠一边套着话,一边与韩昭昭表演着,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双方该套的话都套完了,不一会儿,这天就聊不下去了。
临走的时候,陈子惠又塞给秦县丞些东西,秦县丞笑着接下,眼睛先看向韩昭昭,后又掠过陈子惠,他会心一笑,眼神中却有隐隐的遗憾。
秦县丞是官位虽远比不上陈子惠,但胜在年长,又有与韩昭昭父亲的一层关系放在这儿,陈子惠对他态度尊敬,带着韩昭昭直送他到院外。
秦县丞一走,陈子惠跟变脸儿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