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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都是在拿她家里人的命在赌; 她赌赢了; 便有了一个看两全其美的结果; 若是输了呢; 就是输得一干二净。
对这种人,她不必怀着怜悯之情,怜悯这种东西不是留给他的,骗他,设计个圈套,让他心甘情愿地栽进去。
在陈子惠跟前,她就是这么一个没有感情,比他还心狠手辣的女人。
偏这个极为心狠手辣的女人还在她面前装出一副傻白甜又爱慕他的样子。
韩昭昭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是。”
说完,又如释重负地笑了一下。
她的笑容总是格外灿烂,哪怕是骗人的,是假意扮出来的,也是如此,像一块没有沾染过尘埃,没被世事狠狠磨过的晶莹剔透的美玉,映照着阳光,足以给在黑暗中行走的人带来一片渴望已久的光明。
看到这一幕,陈子惠竟是有些呆了,他知韩昭昭生得美,这一刻才更有感觉,这笑容熟悉又陌生,闭上眼睛想回想,却又什么都记不起来,仿佛记忆被人抹去一般。
于是,陈子惠又重复了一遍:“那我带你回去。”
不等陈子惠的动作,韩昭昭抢先一步拉住她的袖子,如同一个小挂件一样,安然地呆在他身边。
因为她有那些话在先,陈子惠对她也不似之前那般小心翼翼,她的手一抓住他的袖子,便被陈子惠的一只大手扣住。
陈子惠的手温热,捉住她,像是为她铸造了一个牢笼一般,挣扎不开。
手中粗糙的茧子轻轻摩擦过她的指腹,一阵瘙痒。
韩昭昭的心里不是很情愿,但是仍假意装着,时而抬头瞟一眼他,一副欲说还休的模样 ,嘴角微微勾起,手轻轻地触摸他的肌肤。
那一刻,陈子惠的手骤然缩紧,思绪纷飞。
两个人并肩而行,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引来一阵注目,很快,这些人又识趣地把目光收回来。
陈子惠拉着韩昭昭到燃着的柴火前,坐下,火很暖,火苗让人莫名产生了一种安心的感觉。
“走了这半天,你也吃些东西吧。”
陈子惠利索地从锅里倒出热饭来,盛到一个小碗里,放到韩昭昭手里,又起身到另一个锅里夹了几块肉,放到这个碗里。
给韩昭昭的量不少,今日出发得早,他知韩昭昭早上吃饭匆匆忙忙,基本就是扒两口的事情。
对上韩昭昭那双眼睛,他不自觉地笑了,又把碗往她那里推了一点儿,到她的手心里。
若是能一直如此,便好。
韩昭昭拿起筷子,急急忙忙夹了一块肉到嘴边,手被热气烫得一缩。
“匈奴的援军到雁门关还需要四五天,咱们不急。”
哪怕不是很疾的行军,三日之内到雁门关不是问题。
语气温和,与方才质问她时截然不同,不像一个人说出来的话。
那几块刚从锅里捞出来的肉还蘸着汁,在韩昭昭手抖了一下,汁水溅到了韩昭昭的衣服上,污了一片。
她欲要放下碗来,寻个帕子来擦拭,却找不到一个地方放置碗,底下都是黄土地,坐着的地方是一处垫子,极其狭小。
手腾不开,只能由着碍眼的油点在衣服上慢慢晕染开。
“我去找个帕子。”
陈子惠见此,从袖子掏出一个帕子来,拽出了一角,手一颤,才发觉不对劲。
是女子的式样,就是昨日从韩昭昭那里拿的,本来是给扔到柜子底下,还压了几本厚书上去,可后来临走的时候,又拿过来带走。
还自欺欺人地说,不让人瞧见便是无妨的。
没想到,到了韩昭昭面前立马翻车。
他忙把这条帕子塞回去,往后错一步,又掏出来另一条,他没用过的,递到韩昭昭面前。
韩昭昭接过,擦了擦油点,白色的帕子上也污了一片。
“给我吧。”
见她的动作有几分犹豫,陈子惠主动从她手中拿过来。
他离韩昭昭近,瞧到阳光落在她的长睫上,往脸颊上投下一片交错的影子,眼角微微往上翘。
这双浸在阳光里的眼睛格外迷人,见到它,仿佛见到了一捧阳光,让人想去轻轻触碰,抚过。
似乎又一条细线牵引着他,他往韩昭昭的跟前靠近了一些,韩昭昭受惊,往后退了一小步,喘出一小口气。
此地天寒,吹出的一口气立刻变成水滴,那堆白雾扑到陈子惠的脸上,模糊了他的视线,才让他稍稍忘记了些韩昭昭那双满阳光的眼睛的模样。
“我去河边洗洗这块帕子。”
陈子惠回身离开,朝山弯下的一条小溪走去。
他的身影挡去了憋在心里的一口呼出去的白雾,攥着帕子来到河边。
河水是流动的,没有结冰,他把帕子放在冰凉的河水里,洗了洗,揉了揉,污渍散开去。
小时候穷惯了,他是不舍得把一个只是有些脏了帕子扔掉的,哪怕这东西根本值不了几个铜钱,洗好了,找个包裹搁进去继续用。
注视着流动的水,陈子惠的手摸到了袖子中,一下子就摸到了韩昭昭那块绣着交颈鸳鸯的帕子。
这东西带着蛮碍事的,被人瞧见了,还多了一项心怀不轨的罪名,韩昭昭本来就躲着他,若是见了,更会怕他,去躲他远远的。
不如扔了,当时在韩昭昭房中也是神不知鬼不觉没的,没有人会把线索引到看似正派的他的头上。
河水流在山中,颇为湍急,帕子又小又轻,会跟着水流下去,流到远处,流到一个他再也看不见、寻不到这东西的地方。
从此,这个心结便无,甚好。
成大业者不拘小节,丢掉了这个,便可丢到许多祸患,少了许多麻烦。
陈子惠从袖中掏出,瞧了一眼用五色线绣的勉强能看出是个鸳鸯模样的图案,想这一定是韩昭昭自己亲手绣的,若是个丫鬟绣成这副模样,早被已绣工太差为由赶出去了。
这图案丑是有点儿丑,显出主人拙劣的绣工,但细看起来,也不是那么丑了,圆脑袋、胖身子的鸳鸯还有几分可爱,像带着婴儿肥。
手抚上这图案,毕竟是韩昭昭一针一线缝出来的,能让这么一个人坐着,安安静静地绣出这个一个图案来,着实不容易。
若是丢到河里,顺着溪水流下去,指不定到了哪一个低洼的地带,水流放缓,这帕子就留在那里,被什么人捡走,拿过去做什么事。
想到这里,陈子惠心里别扭得很,在帕子还没碰到冰凉的河水的时候,又把它塞回袖子里。
还是放在自己的袖子里稳妥,刚才不过是一时为那双眼睛惑住,多年习武之人岂能控制不住自己袖子里的帕子,任由它抖落出来。
这一次去河边,韩昭昭觉得陈子惠分外慢,她都用完了半碗,陈子惠才回来,手上湿漉漉的。
回来之后,什么都没说,坐在她旁边,从不再那么烫的锅里舀上一大碗饭,添上几叶菜,几乎是以狼吞虎咽的速度吃完。
吃饭的时候极其小心自己手臂的动作,左手保持拿着碗的姿势,一动也不动。
他吃完的时候,韩昭昭也是刚刚吃完,士兵们开始陆陆续续地收拾炊具。
一行人继续赶路。
这一次,赶路的速度明显加快,韩昭昭坐在车里,明显得感觉到颠簸。
不到两天,就到了雁门郡的地界,陈子惠说这里离关口已经近了,可惜关口被群山遮住,瞧不见,大概明日就能到。
一大队人马选了山间一个相对空旷的地方安营扎寨。
因为明天一大早还要赶路,营地里的火亮了一会儿,便暗了下来,只余下最外头那一圈亮着。
营地位于一处山间的空地,军队最好不在山谷里安营扎寨,容易被山上的敌军偷袭,这处虽说是空地,可离山坡也不算远。
奈何这里都是山,照陈子惠所说,找到这么一处空地实属不易,只能这么将就着,让巡逻的军队提高些警惕。
大片人马扎的营帐在这里呈长条状,韩昭昭住着的地方离陈子惠的营帐不远,可更临近后头的那座山。
山算不上矮,想在这里埋伏上人马十分容易。
让她住在这个位置,她总感觉陈子惠在酝酿着什么阴谋。
她是弱势,不能硬跟陈子惠对着干,推脱是推脱不掉的,她什么都没说,利落地转头,带着晓玉回到屋子里,要她今晚看守好。
陈子惠真要改了主意,要她生命受到威胁是不大可能的,依他的性子,八成是把她当做诱饵,为了引出来什么东西。
因为曾经,陈子惠和她说过,匈奴人对她尤为关注。?
第50章 恐惧
◎ 韩昭昭回到屋里,此处是营地,没带来蜡烛,只有火盆下面放着柴火,能勉强照亮帐篷的一小块。
……◎
韩昭昭回到屋里; 此处是营地,没带来蜡烛,只有火盆下面放着柴火; 能勉强照亮帐篷的一小块。
韩昭昭就找了个厚垫子,坐在火炉旁; 身边坐着的晓玉,嘱咐完晓玉要当心; 安排了陈子惠阵营当中跟自己还算比较亲近的人守着后,便和晓玉聊起天来; 以驱散倦意。
只要屋里有灯亮着; 外面心怀不轨的人总会收敛些,她也好有些防备。
说着说着,就到了半夜,火炉里散发出的热气蒸得人昏昏欲睡; 晓玉与她的眼睛皆是快睁不开了,她却还在这里强撑着,还与晓玉说着今日安营地方的奇怪之处。
她是要在陈子惠面前扮演傻白甜,只不过这傻白甜是相对于陈子惠来说,不如陈子惠,却不是代表她真的是个一无所知的傻白甜; 连这些都不懂,如何对下人产生威慑力,让他们听从自己的安排。
更何况; 对于陈子惠这么一个人; 一个花瓶似的美人只是一个摆设; 用过了; 玩够了; 便丢下,一点儿也不会觉得可惜,这世间的花瓶又太多的替代品。
“你瞧今日这营地啊……啊……”
说着说着打了个哈切,她又捂住自己的嘴,强迫自己瞧着火光,提起精神,接着道:“扎在了这里,后头是山,山上可能埋伏着伏兵,匈奴主要骑兵,神不知鬼不觉地埋伏在后头很容易。”
晓玉亦是困倦得要命,听到匈奴这个词打起点儿精神来:“啊,是,那怎么把我们搁置在了这个地方,按说,这是个挺危险的地方。”
“不知。”
斟酌了一下,韩昭昭没把陈子惠拿自己当诱饵的猜测跟晓玉说出来,毕竟,晓玉跟着陈子惠也有了一段时间,她不敢保证经过几天的相处,晓玉会完全把心里的天平倾向她这一边。
她的话音刚落,外面就有了“窸窸窣窣”的响动声,是人的脚步声,尽量放轻了,但架不住人多,在寂静的夜里响了起来。
在营帐的外头是有巡逻的士兵,奈何一长条的大营,士兵所处的位置实在过于分散,根本抵不住这么几个神不知鬼不觉溜进来的人。
韩昭昭耳朵尖,一下子就听到了,拍了拍坐在火堆前又要睡着了的晓玉。
半睡半醒中的晓玉一惊,几乎从厚垫子上跳起来。
“什么!”
“你听。”
韩昭昭将食指摆在嘴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那声音更近,也听得出来是在刻意压制着,山里的地上常是一堆黄叶,一片枯树枝,人多了,就算再小心,也难免踩到上面,发出声音。
晓玉听到声音,心下一惊,连忙抽出配剑。
却听韩昭昭道:“不急,还有一段距离,你先去门口安排那几个守门的,找一个信得过的去叫陈大人。”
她猜得到陈子惠早就知道这件事,极有可能是策划者之一,却还是得装装样子,让人向他求救。
晓玉得令,迅速地跑到帐篷外安排事宜,此时,偌大的帐篷里只剩下她一个人,面前是一团火,窗外是凛冽的寒风,时不时地拍打着这个并不算结实的营帐。
脚步声越来越近,韩昭昭的心脏也跳得越来越快,她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营帐。
晓玉到外面嘱咐了一遍人,派一个守在门口的小厮去找陈子惠,见他大步跑过去,才提着剑回来。
陈子惠的营帐离这里不远,在这一大场条营帐的中间,那人一溜烟就跑过去了,黑漆漆的夜晚里,连个灯都没有提,叩响了陈子惠的房门。
陈子惠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打开了房门,听他说完,告诉他自己会立刻备好人马,接着,把他打发走了。
陈子惠招呼过来自己的一个亲信,指了指站在他营帐后面的一群人:“让他们去那边等着,看我的指令。”
手指了一个地方,离韩昭昭的营帐很近,前面自然有一座小山阻隔,自然而然地形成一个障碍物。
陈子惠打开房门,没提灯,在黑暗里呆得时间长了,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大概瞧得出匈奴人已经很接近韩昭昭的营帐了,残月下,手中弯刀反射着寒光。
人数不少,大概有二十多人,到卫军营地边界的时候,有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