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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陵话音刚落,沈牧亭的袖间忽然划出一柄三尺剑,直直地抵在楚陵咽喉,剑尖在他雪白的脖颈上刺出了一道血点。
“表哥……”邵雪月下一秒就要动,可却被沈牧亭微笑着朝楚陵轻轻探身的动作制止。
月烛溟视线沉沉地看向楚陵,沈牧亭没有开口的话,到底也没有动弹。
过了一会儿澹台漭能动了,他站起身,看向沈牧亭,“你究竟要如何?”
“要如何还不简单吗?”沈牧亭语气平淡,可那笑里多少带了几分狠厉之感。
“楚陵,你是否要偿命?”月烛溟那么多将士死于楚陵之手,他不报仇么?
邵雪月已经攥紧了手中折扇,只要沈牧亭有下一步动作,他必然动手。
小院外面已经围了一圈人了,都不懂为何明知沈牧亭要找楚陵,他还要送上门来。
另一边。
洛无尘头脑昏沉,五识还是在的,蓼实跟白芍就近伺候着他,青黛跟澹台漭却一直没有回来,他不由道:“几时了?”
“回公子,快卯时了。”
卯时过,洛无尘便能起身了。
洛无尘便又沉默了下去,他闭了闭眼,却并没有多问。
又过了一会儿,卯时到,洛无尘立即让蓼实跟白芍将他扶起来,穿上衣衫就让人备了椅轿疾疾去了厢房。
厢房里不知对峙了多久,里面很乱,澹台漭的脸色煞白,身子虚虚,而一身红衣的楚陵,正在沈牧亭剑下。
众人看得洛无尘来了,尽皆神色不一。
到了门口,洛无尘让蓼实把他扶下来,这才迈着虚弱的步子进了小院。
楚陵偏头的时候,沈牧亭的剑在他脖子上划出了一道淡淡的血痕,他朝洛无尘道:“你不该来。”
他就是选在今日来见沈牧亭的。
这半个月楚陵也想明白了,沈牧亭不会杀他,纵然这些年来他行踪诡秘。
可他在霁国这片土地上待了两年之余,沈牧亭若是要杀他,早就来了,不会等到一切都平定以后才动手。
洛无尘却道:“应承了你的事,自然要做。”
楚陵瞬间便无言,极少人对他承诺什么,却坚定要做的,大多时候,他都是被人利用完就丢的工具。
而他也早已做好洛无尘利用完他就翻脸不认人的准备来,却对洛无尘多少还是存了几分希望的。
楚陵笑了笑,那笑让他整个人都透着几分淡漠的妖异来,他看向洛无尘,“望你不悔。”
沈牧亭在旁边听得挑眉,旋即看向洛无尘。
“王君,还是那句话,楚陵,我不能交给你。”
洛无尘态度顿时变得疏离了起来,蓼实过去将澹台漭扶过来,洛无尘伸手为他把脉。
可是在感知到澹台漭的脉象时,洛无尘原本清淡的视线猛地一凛,他单手扶着白芍的手臂,澹台漭竭力稳住自己的身形,扶着洛无尘。
“将他们拿下。”洛无尘能忍受沈牧亭对他若即若离,钓鱼似的吊着他,可他不能忍受沈牧亭对他身边的人下手。
楚陵是一个例外,他们本就有私仇,可千不该万不该,沈牧亭不该动澹台漭。
白芍极力护着洛无尘跟澹台漭退出了小院,刚一退出去,澹台漭便一把将洛无尘抱住,“是我没用。”他连沈牧亭都无法制服。
洛无尘却并没有关心他的话,而是问他:“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澹台漭的脉象像是中毒,又像是被人一下泄掉了所有内力,奇怪的脉象让洛无尘向来平静的心忐忑了起来。
“我……”澹台漭刚说出一个字,剩下的尽数化为了一口鲜血。
屋里正在跟青黛他们打斗的沈牧亭闻得这道不明显的声音,袖中剑往地上狠狠一掷道:“不打了。”
说完他就旁若无人的去了院外。
洛无尘整个人都非常苍白虚弱,白芍正在费力地扶澹台漭,可是却扶不起来。
洛无尘本就力竭腿软,此时瘫在地上,感知一道身影立在身侧,转头就见是沈牧亭,他道:“沈王君,若是阿漭出了什么事,我会不计代价。”
“哎呀,我可真怕。”沈牧亭惯来不受人威胁,他道:“你的身子几近油尽灯枯,若是我所料没错,这将是你最后一次大药浴。”
洛无尘抿紧了唇,他自己的命,他又怎么会不清楚,他垂眸看向澹台漭,“我知道。”
因为知道,所以才会跟澹台漭好好相处;因为知道才会留着沈牧亭,妄图会有一线生机。
可是他这段时间也不是没朝沈牧亭打听过自己的身体究竟还有没有的救,到底是别人真的将沈牧亭传成了一个比疯赖子还厉害的人还是什么,可洛无尘也发现,沈牧亭根本就不通医理。
一个医理连都不通的人,如何救他于膏肓。
见洛无尘这样沉默,虽不言语,到底浑身气息肃然又落寂。
沈牧亭瞥了一眼院内还在打的人,转头朝洛无尘道:“我可以救你,但是我需要引子。”
沈牧亭自己能为引,可洛无尘又不是他什么人,他没必要让自己来受自己不该受的痛。
洛无尘抬眸看向沈牧亭,沈牧亭眉眼含笑,那笑里的狡黠让洛无尘分不清他此话真假几何,还未等他开口,一旁的澹台漭率先出了声:“你当真能救?”
“救是能救,就是不知你能付出到何种地步了。”沈牧亭拉了旁边树上的一根枝丫,歪头浅笑:“毕竟,稍有不慎,便是要命的代价,你确定?”
“我确定。”澹台漭的眼中燃起了希冀,让他做什么都他都能愿意。
“阿漭……”洛无尘心里一时间是说不出的复杂。
澹台漭却搂紧了洛无尘的肩,示意他别说话,视线无比的坚定地看向沈牧亭,“要怎么做,你告知我便是。”
沈牧亭回头看向屋内的一片狼藉。邵雪月他们到底人多势众,伏琴跟仇轩都被押住了,只余月烛溟还在奋战,邵雪月那折扇也不知道什么东西做的,居然将月烛溟脸上划出了几道血痕,他直接捻了一片树叶,屈指一弹,那叶子瞬间便若刀锋般射在了邵雪月的右手上,邵雪月吃痛,折扇瞬间离了手。
月烛溟伺机一动,一把扣住了邵雪月的咽喉。
楚陵不会武,一直在旁淡淡看着,见他们终于停了手,这才朝院门的方向看去。
沈牧亭斜倚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混乱道:“别打了,再打国师府不想要了。”说完他呢喃了一句:“我还真的挺喜欢的。”
说完就迈着悠悠步子进去了。
那边伏琴跟仇轩被青黛跟蓼实制住,两人齐齐朝地上呸了一口唾沫,直骂青黛跟蓼实不要脸。
青黛就算了,这人向来不那么靠谱的样子,可让他没想到看起来沉稳的蓼实,居然也会下毒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双方的视线一扫,谁也不放谁,都怕被反扑。
沈牧亭探了口气,走到他扔下的三尺剑旁边,抬脚一踹,那剑直直地朝青黛跟伏琴他们中间,四人往后跳的跳,就地滚的滚,都不满地看向沈牧亭,可到底不敢说什么。
“公子……”蓼实疾疾跑去院外,把洛无尘跟澹台漭扶起来,重新进来。
“现在这院子不能住人了,国师,你可要给我们换个院子。”
国师府本来就大,给沈牧亭换院子自然不在话下,洛无尘应承了。
只是沈牧亭走的时候,对洛无尘说:“在你下次大药浴来时,澹台漭不能留在你身边。”
澹台漭原本是不愿的,可是能救洛无尘,就算千般不愿野得愿。
沈牧亭不止带走了澹台漭,就连楚陵,也不发一语地跟着沈牧亭走了,路过洛无尘身边时,他道:“不要告知随云。”
洛无尘没有说话,楚陵对江随云的心思,洛无尘懂,甚至楚陵会与他约定,大多也是因为江随云的关系。
洛无尘垂眸应下了。
接下来的好几日,洛无尘都没有见到楚陵跟澹台漭。
第八日的时候,澹台卓来找澹台漭,此前一直粘在一起的两人这时却分了两个院子住,澹台卓看着澹台漭正在练/枪,贼兮兮的问:“你们吵架了?”
对于澹台漭认定了洛无尘这件事,澹台卓基本默认了,毕竟扭也扭不回来,他澹台家又没有皇位要人继承,喜欢男人什么的,倒也不是事儿。
澹台漭幽幽瞥了老东西一眼,还有点记恨澹台卓事事都把洛无尘放在最前面的事,道:“关你屁事。”
澹台卓被他一哽,整个人都不好了,只能满口「臭小子,小混账」地骂。
毕竟是自己生的,骂得再怎么凶也凶不到哪儿去。
澹台漭被沈牧亭带回来之后才知道沈牧亭为何不轻易给洛无尘医治了。
沈牧亭体质特殊,他的血能治百病,就算洛无尘这样的将死之躯,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就能把人从鬼门关里拉回来。
这在澹台漭的记忆里,完全是非人类的行为,好多次都朝伏琴打听他们家王君是不是妖怪。
伏琴一脸看白痴的表情看着澹台漭,觉得这个将军脑子多少有点不正常。
可伏琴跟仇轩时时跟在月烛溟跟沈牧亭身边,自然知晓,澹台漭又只闻得其名,并未见识过其人本领究竟如何,能不诧异才怪了。
就算是洛无尘,也会诧异他的救治之法。
澹台漭没告诉澹台卓洛无尘的身体究竟如何了,澹台卓知道了,江随云也得知道,那么,沈牧亭跟月烛溟来了霁国之事便瞒不下去。
而沈牧亭跟月烛溟,也并没有顶着大盛使臣的身份前来他霁国,还是莫生事端的好。
“怎么?你忙完了?”澹台漭只想澹台卓赶紧走,一会儿沈牧亭跟月烛溟出来就要喂他吃糖了,他能让他爹呆这儿见识别人怎么谈情说爱,自己却这么逊么?
不可能,澹台漭才不想被他老爹嘲笑自己不会谈情说爱的事儿。
下一刻,澹台卓就一个爆栗子砸在澹台漭头上,“怎么跟你老子说话呢?”
澹台漭:他趁着这借口,直接把他爹推了出去,然后把大门一关,“您老回去吧。”
澹台卓:……
“不孝子,这个不孝子,有了国师忘了爹。”于是,澹台卓决定去找洛无尘,把洛无尘抢过来当自己的儿子,让澹台漭自个儿气死。
想到这,澹台卓就释怀了,说做就做,直接去找洛无尘了。
洛无尘看到澹台卓来并不惊讶,可观他表情,多半去了澹台漭那里,于是将人好生招待着,就听澹台卓说了澹台漭一箩筐的糗事。
说到十几年前澹台漭第一次把花楼当客栈那件事的时候,澹台卓道:“当时我就不该给他钱,平白让人诓骗了几百两。”
洛无尘:他也不好说那钱是他诓骗的,只得陪着笑。
洛无尘近日里有沈牧亭的独门药方续着命,精神气也颇好。
澹台卓临走的时候,看着洛无尘道:“好好的就好,好好的就好啊!”
这时,洛无尘才知澹台卓究竟有多担心他们,只得客套了几句,目送澹台卓离开。
澹台卓只字不提楚陵忽然失踪的事,那多半是楚陵事先妥善处理好了。
翌日,听风楼的人来传信,洛寒衣跟夜绍溟回来了。
洛无尘便乘着马车去城门口接人。
洛寒衣见洛无尘精神头很好,便知道沈牧亭已然在国师府,心里总算放了心。
他又在车上给洛无尘把了脉,感知到他的脉象平和,居然一点都不像病重之人,问他:“那个沈牧亭究竟是怎么治你的?”
洛无尘摇头。
他确实不知道沈牧亭究竟用了什么方式,这九天来,他一直在吃沈牧亭给他的汤药,再也没有吃过别的药了。
洛寒衣倒是想得开,朝旁边的夜绍溟腿上一趟,“管他的,能救你就好。”说完就好似很疲惫似的,眼睛一闭就睡了。
夜绍溟有些心疼得轻轻抚着他腿上洛寒衣的发,道:“你别跟你师父计较。”
他们这一路走了太多弯路,被沈牧亭绕了好几国,最后却是他自己主动来的这霁国,洛寒衣心里有气没处撒。
“无尘明白。”洛无尘自然是知晓的,他这个师父,向来心口不一。
马车里一时寂静,只余洛寒衣轻微的鼾声。
待车到了国师府,洛寒衣被夜绍溟抱起来,直接回了他们的小院,竟是连洗漱都省了。
洛无尘微微失笑,澹台漭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却并不靠近。
洛无尘不知沈牧亭此番安排究竟为何意,到底也谨遵医嘱。
澹台漭看着洛无尘的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总算放下心来,明日就是第十日了,沈牧亭会如何做呢?大药浴,还继续吗?
澹台漭扶着柱子的手缓缓攥紧,最后朝洛无尘做了个口型。
虽然无声,可洛无尘看明白了,他说:“等我!”
洛无尘轻轻笑了起来,朝他点头道:“好,我等你。”
得了洛无尘的话,澹台漭立即就像个得了糖的孩子兴高采烈�